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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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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文初又醒了,屏幕幽光照亮她的脸,她又一次点进那个已看过无数遍的□□空间,屏幕里他抱着吉他唱歌的视频,她循环了无数次。
一整天,她用工作填满自己,可夜晚降临,那熟悉的痛苦又会出现。
下班后,她又去了他家的小区,车位上没有那辆熟悉的车,她混在归家的人群里,平静如常的经过门禁。
电梯直达。
她走进了消防楼梯,透过那扇积灰的窗户,可以看见楼下的马路、车流,以及远处高架上,定时疾驰而过的动车,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想见他,又怕见他。
记忆里那些零碎的好,在此刻锋利无比,轻易就划破了泪腺。
每一辆驶近的蓝色汽车,都让她的心跳漏掉一拍,是他吗?见到了该说什么?是不是该躲起来?希望与恐惧像两只手,反复拧绞着她的神经。
电梯上来了,门开,上来的却是一个中年妇女。
动车第三次呼啸而过时,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她乘电梯下去,绕着小区走了一圈,依旧没有他的车,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来:他大概,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她一边自证自省,一边自我安慰,他不是那样的人 ,因为曾经那些微小的爱意她是能感受得到的 ,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在爱情方面女人总比男人勇敢。
回去的公交车上,摇晃的光影里,一个计划逐渐成形。
她需要一次“意外”的对话,想到这里她又振奋了些。
她想如果他不接,就用别的号码打。
电话拨通了,几乎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起。
“喂?”
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含糊、飘忽:“你想我没?”
对面沉默,像在辨认。
“你想我没?”她又问了一遍,带着一种蛮横的、醉意的执着。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问你呢?”
“……我准备睡觉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了她最后的伪装,眼泪毫无征兆地冲垮堤坝,顺着脸颊淌进嘴角,是咸涩的。
她开始抽泣,然后是无法抑制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破碎而狼狈。
“我准备睡觉了。”他似乎挺烦女人哭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而清冷。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
再打,已是“无法接通”。她颤抖着手发信息:“说一分钟,过后就不打了。”
没有回音,电话依旧不通。
她像输红了眼的赌徒,抹干眼泪,编辑短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想放出最狠的话,想用最极端的方式让他看见自己的痛苦,本来想说句重话,拿生命要挟,可是骨子里的教养与善良叫她狠不下心,最终,拿着刀刃的刀尖只能朝向自己:
“你有没有一刻喜欢过我?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
“我是不是很招人烦?”
“你说你不该来招惹我,可是你招惹了,就给个说法。”
“是男人就回。”
屏幕安静得像一片死海,没有“正在输入”,没有任何涟漪。
她瘫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最后,是极度的疲惫裹挟了她,拖她坠入无梦的黑暗。
可是在彻底沉没之前,那些不甘与自我诘问,仍像水底的暗流,在她心里奔涌:
你看你都那么狠心了,可我还是把一整颗心放在你的身上,你说你有什么好啊,值得我这样舍不得?
情绪在深夜彻底崩坏,她拿着小小的手机,就在那破败的、灯光昏暗的洗澡间,再次按下了拨号键。这次,连“醉酒”的借口都省了,只剩下溃不成军的急切和忐忑。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被水汽和哭泣浸泡得肿胀变形:“我要是没挂你电话,我们也许就不会分手……可是我当时就是气不过啊。我气你一整天没有给我发信息,气你把我扔在一边不理,气你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对不起……”
“可你从不后悔,你手里也从没有过任何怕失去我的筹码……我赌气了那么多天,换来的,是你悄无声息删掉微信。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躲在暗夜里,哭得稀里哗啦……”
所有积累的委屈、愤怒、不解和卑微的期盼,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屏障,汇成一句泣血的追问:
“可我就是这样的脾性,我也有我的自尊和骄傲,我一直知道,你对我不全交托,可是我觉得你一定有过一时半刻喜欢过我……告诉我,你努力过么?你爱过我,对不对?因为我信我的直觉……胆小懦弱的我,在喜欢你之后,好像变得无比勇敢。”
“我不想我们就这样错过彼此……”
她其实有着极其严重的精神洁癖,无法容忍丝毫的不纯粹,可此刻,她却将这份洁癖亲手打碎,把自己低到最卑微的尘埃里,只为求证一个早已昭然若揭的答案。
夜很深了,电话被无情挂断,只剩下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回答,她所有的勇敢,所有的“不想错过”,最终都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名为“不在乎”的墙。她捧出的整颗心,在他那里,轻得像一声可以随时被忽略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