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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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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6日晚上,6月7日凌晨两点。”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粗粝的砂纸磨过喉咙,带着血丝般的疼,“你凌晨两点给人打电话,没接到,就是我的错吗?”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很轻、几乎要被空气吞噬的声音说:“那天……发生了一些事。”
她几乎是骇然一惊,猛地仰起头,拼命忍住眼眶里瞬间涌上的滚烫液体。视线模糊中,她看见天花板的角落有只极小的飞虫,正漫无目的地缓缓爬行。
“发生了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依旧固执地追问下去。
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最后只是含糊地吐出几个字:“不是电话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避开他可能看过来的视线,这才注意到他没穿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沙发上凌乱地堆着几件衣服,分不清是干净的还是穿过的。垃圾桶敞着口,里面没有套袋子。电视柜两旁摆放的盆栽,叶子早已枯黄卷曲,了无生机。
“嗯……那天,我喝了很多酒。”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呢?”文初的喉咙发紧,声音已带了无法掩饰的哽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文初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说:“我发现……我好像……还是忘不了我前女友。”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缓慢而清晰地划开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文初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机械地弯下腰,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插头。
“我要的答案,有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该走了。”
她提起沙发上的包包,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起身走向门口。
手指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用力一拧——纹丝不动。门被反锁了。她又试了一次,两次,用力拧动,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却依旧固执地紧闭着。
他赶紧去卧室穿鞋,拿钥匙。
文初开门出来 ,没有按电梯,看他追出来转了方向,走进消防通道的楼梯 。
他在后面追来。她越走越快,心里一梗:要不要摔一跤?就这样滚下去算了。
也不知道下来了多少楼,她麻木的往下跑,他一直追在后面。
“下面是停车场。”他在身后说。
文初停下脚步,立马返身上楼,他在前头开门禁 ,文初立马冲出去,快到保安室亭时,他去开门 ,文初没理,低头从车栏杆下钻过,快步往前走。
不远处有辆出租车,司机正在擦车。
“去市区吗?”“下班了。”
她继续往前走,不敢回头,走出一段路后,终于拦到车。坐在副驾驶座上,她一直盯着后视镜,看有没有车追来。
强忍住眼泪,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悔。
文初在十字路口坐了足足半小时,盯着来往的每一辆车,可始终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幽蓝车影,她告诉自己:这种男人,不值得,算了吧。
她出门的时候把钥匙遗落在家了,手机还剩最后一格电,她给小小打了电话。
小小睡眼惺忪地下来给她开了门,什么也没问。
文初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阳光格外刺眼,她起得很早,窗外明亮得近乎残忍,可眼泪还是自顾自地往下淌,她逼迫自己忙碌起来,给叶子打电话,可叶子说有事,最后她只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很久。
文春兰打来电话问文初什么时候走的,文初说一大早就走的,文春兰以为是她谈的那个对象来接的她,说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带个男朋友回家,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只知道高兴。
文初很心酸,连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是下午班,她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梦里,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还像从前一样,醒来时,枕畔湿了一片。
下午上班,眼泪还是止不住,她反复想着:如果那天凌晨我接了电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昨晚我的语气软一些,他会不会追上来?如果……那晚我答应了,他会不会因此多爱我一点?
中间实在忍不住,文初跑到卫生间捂住嘴大哭了一场。晚上买的饭几乎没动,整个人轻飘飘的,低血糖带来的眩晕反而让心里好受了些。
夜深人静时,她一遍遍回溯那些细枝末节——那晚电话里,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分明带着某种克制的压抑。
为什么?——虽然她不会撒娇、不算可爱,也从不是黏人的女友,但这就是她,他为什么不爱自己,或许他爱过,只是他不知道呢?
依旧失眠,大量的痛苦,纠结,无措叫她喘不上气。
她感觉自己被困在浓雾里,拼命想找到出口。
这不像她,从来都不是。如果仅仅因为一场误会,就错过真正爱的人,那太可惜了。
这一次,她决定勇敢。
洗完澡,换好衣服,她准备再去他家。在车站等车时才发现,末班车是十点半,而现在已近十点二十。
踌躇片刻,她最终还是转身往回走。
她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那些想爱却步、欲斩还连的纠葛,此刻在昏暗的房间里,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清晰而坚硬的真相。
是多么寂寞,既然可以为了他抛弃自尊!
以前她总觉得时间短暂不够用 ,现在却觉得时间那样的漫长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