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雨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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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
我从半空中缓缓落到阿兄面前，阿兄伸长双手接住我，事无巨细地关心我。
（哪吒挑眉，抬手挥挥手：“唷，好久不见啊，妻~兄~”
蓝流风咬牙切齿：“！！！！” ）
此处花园在一偏僻宫殿，每到我们约好的时间，阿兄早早就屏退众人，独自等待我…和哪吒。
我兴高采烈地拽着阿兄的宽袖转圈，让他看我回到鼎盛时期的容貌，宣告我成仙的好消息！接着一刻不停打开了通道，推着被我绕的没站稳的阿兄走进去。
除了我和罗吒哥哥，阿兄你是唯一，也会是最后一个进来我灵质空间的人哦——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我这么说，阿兄好像开心的很有限。
悬崖瀑布，阿兄还在赞叹此处美如仙境，我趁他不注意，拉住他双手往飞溅的瀑布下一跳！
“啊————！！”
在阿兄掉进湖水里之前，我笑着在空中转身，带他轻飘飘滑过水面，贴着水面飞行一路，只有阿兄垂落的衣袍一角沾湿，无伤大雅。
搞清楚我灵质空间的规则之后，剩下的全程，阿兄都跃跃欲试地尝试独自飞翔。
“这可是飞行啊！谁能拒绝？对了，等会儿我还要试试御剑飞行！”阿兄自说自话一番，活动活动肩膀，就大笑着跳下几层高的玉阁！
“哟呼！”
我从栏杆旁俯身看去，阿兄张开长臂成大字型，像一只老鹰般展翅飞起来了，一头朝丹顶鹤们撞过去，将它们惊得四散，爽朗的笑声响彻这片灵质空间。
也是许久没这么放肆过了，阿兄看起来玩得好开心啊。
我收回目光，拿起圆肚茶壶给哪吒斟一杯茶，哪吒正窝在躺椅里聚精会神地看最新出的故事，面前小几摆满了喜欢吃的点心和零嘴，保证哪吒手里嘴里眼里什么都不缺。
两人一神就这么悠悠哉哉地玩乐许久。
等到阿兄意犹未尽地走出空间，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如斗墨。
我和哪吒跟着出来道别，准备像以往一样目送阿兄先离开，但走到门边，阿兄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笑着对我张开手臂。
我小跑几步，飞扑进阿兄的怀抱。
蓝流风趔趄了两步，还是稳稳抱住了自己的小妹妹，脸贴着她的发顶，两鬓早已斑白的兄长在重返年轻的妹妹耳边轻声说：
“阿兄很守承诺，等到了我小云儿的成仙了！莫怕莫怕，阿兄还想再玩几十年的御剑飞行呢！”
手背有了斑点的大手一下一下顺着阿妹的脑后乌发，如同蓝流风少年时为还是幼儿的蓝流云拍走所有梦魇那样。
一时间久远的记忆好似与现实重合。
“......阿兄呜呜呜...梦里坏人打我了......”小囡囡坐在哥哥腿上，胖短短、还带着肉窝窝的手指攥成小拳头不停擦着泪花，眼眶红红，小模样可怜坏了，让做兄长的心疼不已。
“乖云云，阿兄在这儿呢，莫怕莫怕，阿兄跟你进梦去揍他！”小少年恨不得将妹妹嵌在心口，臂弯轻轻摇晃，让妹妹躲进自己的怀里，在那里没有噩梦，只有糖葫芦和甜糕，阿爹阿娘都在身边，一切都是完满的......（也没有妹夫）。
最后当然如阿兄承诺的那样，小流云做了一场美梦。
如今也是。
“好！”我从阿兄怀里仰头，眼角眉梢都是暖融融的笑。
剩下的时间，我再也不会离开阿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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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痛苦，快乐的时光更是犹如流沙，不管你是神，还是仙，都无法将其牢牢禁锢在掌心。
只能任他施为。
阿兄身体走到末尾。
九十又六，这是我用尽全力为阿兄蕴养得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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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阴影处静静听着阿兄为继任者讲完为君之道。
良久，后妃、太子和群臣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内室只有瘦弱的皇帝孤零零地躺在宽大的龙床上。
我跨出一步，解除了隐匿状态，缓缓走向嘴角微微带笑就这么望向我的阿兄。
我在床沿边坐下，两只手包住阿兄无力苍老的手掌，紧紧贴着我的脸。
哪吒无声地跟在我身边，静静陪着。
“笑一笑吧，云云......阿兄最后想看着你的笑容，”阿兄用了点力气，摩挲着妹妹年轻娇嫩的脸颊，带着些不舍，但是他的神情又是极轻松，有些解脱。
我点了点头，扬起嘴角，并不费力地朝阿兄露出一个温柔端丽的笑容。
阿兄欣慰地端详我好一会儿，声音嘶哑：“真像，云云笑起来和阿娘一样，还是那么好看！”
他喘了口气，轻飘飘的对我说：“不过幸好......云云永远不会像阿娘走在我前面......只得我，眼睁睁看着咽气......”
我肩胛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大滴大滴地泪珠落在阿兄手背，就这样垂着头，不管不顾的嚎啕哭泣！
——只要这样耍赖，阿娘阿爹还有阿兄都会走出来满足我的愿望。
“阿兄不要离开我......”哭腔模糊，最后一次不抱希望地问他：“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无回应，成为死灵的能力不属于生之一道。
千万次许愿，无数次祈祷都没有用，我已经是仙了，难道仙就只是为了让我眼睁睁看着阿兄魂灵消散吗！
蓝流风眼神柔软地看着抓住他手，大哭着祈求的妹妹，“哭吧，哭出来就好。”
哭完了，你就能好好往前走。
嘱咐的话之前已经说过许多遍了，蓝流风再无顾虑，只想他的小妹妹能在这一次学会笑着面对离别。
蓝流风抽出被泪水打湿的手，用袖口细致地擦擦妹妹哭红的眼睛，“看，小花脸了都。”
“阿兄知道小云儿已经想尽办法了，这不是你的错，是阿兄去意已决。”蓝流风看着妹妹隐隐尖锐的眼神，安抚她的自责。
——蓝家人都很会给自己找死胡同钻。
蓝流风坦然面对死亡，甚至很乐意朝祂走去，道：“阿兄有些累了，想要丢下小云儿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流云原谅自私的阿兄吧......”
“好吗？”
“......”
蓝流云眼珠转动，兄妹两静静相视，许久，声线颤动：“好......”
一口叹息般的长气搅合着那个字吐出来。
收回的指尖有些微颤抖，蓝流风眼神有些涣散了，但还有最后一件他特别讨厌，却不得不做的事。
“嗯？”哪吒看着床榻上朝他伸出的手，顺着看去，是难得对他神情郑重的蓝流风。
哪吒默默走近，站在扯着唇角静静流泪的蓝流云身边，握住蓝流风颤抖的手掌。
蓝流风拉过妹妹的手，放在哪吒手背，将两只不同的手交叠，覆在上面。
他的眼睛对着哪吒的方向睁得大大的，瞳孔却慢慢无神，但是嘴里还在说：
“哪吒，你...你答应过我的......你！”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大手快要掐进哪吒的血肉，死死扣住他，要一个承诺。
哪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覆上另一只手，稳稳答应：“当然。哪怕散灵，我也绝不会放开蓝流云的手。”
蓝流风嘴唇开合了几下，用力的手臂软了下来。
没有落在锦被上，被妹妹捧住，握在手心，很珍惜。
蓝流云嘴角漾开笑容，粲然若花，不再落泪，笑着送阿兄这一程。
含着不舍和祝福，蓝流风眼神虚无地注视着妹妹，带着满足，阖上了眼睑。
作为人类，身死魂消，不复归来。
*
新唐平安七十五年，帝薨，同年，云姬公主于云城听闻，恸哭不止，遂哀而崩，共葬帝陵。
……
那之后，我着丧服站在皇陵上空，目送阿兄和我的棺椁被绵延不绝的送入主墓室，并排而放——这定是阿兄的旨意。
阿兄被新皇以新唐武帝作为谥号，我则追封文公主，镇国平安文长公主。
……
世易时移，蓝家人的国祚延续了二百七十八年，而后国家再次分裂，战乱合并，新的国家立于废墟之上。
……
蓝姓帝王和他的长公主停留在那一段历史长河。
哪吒紧握云姬仙子的手，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
忽而一晃眼，百年千年难记得。
我于三百岁成就“神”名，三百六十岁成神。
从此，哪吒带我在天地间来去自由，相知相爱相伴近千年，情谊深厚，从未松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