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台》玲珑玉戏

31、诬陷还是真相

　　酷暑时节，天气本就燥热不堪，晌午的日头更加毒辣。裴沧一个时辰前就已来到西苑，父皇却迟迟不召见他。他在殿前来回踱步，他心中万分焦急，甚是煎熬。
　　炎热的天气，再加上裴沧紧张不安的心情，他的额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在殿外侍奉的太监见状，取了一把扇子，走到他跟前为他解暑。
　　“荣王殿下，您先歇歇，这天儿热，别中了暑。”
　　裴沧向他摆摆手，说道：“无妨。”
　　话音刚落，就从殿内穿来了，裴沧最不想听到的女人的声音。
　　“沧儿来了，为何不通传一声？荣王殿下要是中了暑气，仔细着你们的皮。”贤妃趾高气扬的说。
　　她仰着下巴，斜视着殿外的宫人，她话一出，宫人们纷纷下跪，不敢发一言。
　　裴沧冷笑一声，正声冲着宫人们道：“本王无妨，快起来吧。”
　　随后，他看向刚从殿内出来的贤妃，她身边还牵着裴植。贤妃须眤着他，眼神中透露着不屑。
　　“四哥！”裴植松开贤妃的手，向裴沧小跑而去。
　　裴植今年12岁，孩童的纯真并没有被贤妃的心狠手辣影响，长成个善良活泼的性格。他平日里倒还有些依赖裴沧，每每裴沧进宫，他都要跑去找裴沧，让裴沧看看他的功课。
　　裴沧虽然讨厌贤妃，厌恶贤妃的虚情假意，却对他这个弟弟并无意见。他知道九弟还小，夺嫡这些纷争是他们大人的事，因此面对这个弟弟，他并无厌恶之心。
　　“许久不见，九弟近来如何？”
　　裴沧难得的在贤妃面前露出一丝笑容。
　　裴植点点头，笑着说：“我很好，四哥，我方才还被父皇夸赞功课有长进呢。”
　　裴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是他们兄弟间懂得的鼓励。
　　这时，大太监刘清出来，他向裴沧和贤妃裴植行礼，他看向裴沧，语气平淡，可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意味，他正声向裴沧说道：荣王殿下，万岁爷有请。”
　　裴沧观察到了刘清这点，他心又沉了一分，迈步向殿内走去。
　　穿过重重的纱幔，他被刘清带着，来到景瑞帝的道床前。
　　走到内室，刘清掀起那层隔绝着外界的厚厚的白纱，请裴沧进去，他就退下了。
　　景瑞帝闭着双目，手里捻着珠串，像往日一样修行打坐。
　　裴沧总是琢磨不透父亲的心思，他观察四周，万岁身边没有一人侍奉。
　　很快，他收起疑惑与观察的目光，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良久，在他行礼过后，室内一片沉默，只剩下万岁手里珠串转动的声音，与外面隐隐传来的，道士们的声音。
　　万岁并未让他起身，裴沧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紧绷的保持鞠躬行礼的姿势。
　　在景瑞帝口中念完最后一句经时，他缓缓睁开双眼，还未等裴沧有任何动作，他抄起手边的一本卷轴，暴怒地向裴沧砸去。
　　裴沧慌乱地跪下，被那卷轴砸中的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
　　“山东闹了旱灾，朝廷派人下去赈灾，迟迟没有好转的迹象。朕还疑惑为什么，原来根源在这儿。”
　　景瑞帝声音冷得像冰，让人浑身打颤。他震怒的声音，让裴沧瞬间懂得了事情的严重。他连忙捡起旁边掉落的卷轴，他打开一看，发现是锦衣卫昭狱的证词。
　　证词慢慢一卷，俱是来自山东落马的贪官，他快速的扫过上面的内容，终于在最末发现了，让父皇大怒的原因。
　　证词最后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幕后主使为户部尚书齐衡。”
　　裴沧看到这几个字，全身冷汗直流，“怎么会？”
　　他声音颤抖，他不敢相信齐衡会这么做，他知道这是何等的大罪，轻则发配边疆，重则株连九族。
　　“哼。”景瑞帝看着他这副模样，低声道：“这就是你向朕请婚的王妃，这就是你的老丈人。”
　　裴沧再度俯身跪下，不敢发一言。
　　许久，景瑞帝没有说话，裴沧闷声说道：“请父皇明察，儿臣的岳丈在朝堂之中一直是公正正直的名声，此事是冤枉啊。”
　　“这么多人的证词都是如此，朕不相信人证应该相信谁？”顿了顿，景瑞帝提高了声音向裴沧说道：“你去，你去替你的老丈人到山东去，如若灾情没有好转，你也不用回来了。”
　　“儿臣遵旨，儿臣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时间，让儿臣在山东好好查一查，在此之前，求您给齐家一条生路。”
　　景瑞帝眯着眼睛盯着裴沧，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挥了挥袖子，让他下去。
　　长时间的跪地，让裴沧的双腿变得发软无力，他踉跄地走出殿外，他突然想起，前些天在齐府，齐衡那番托孤的话。
　　齐衡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室外的风吹过，不知是汗未落尽，还是怎的，裴沧只觉得脊背发凉，在盛夏的天，打了个寒颤。
　　他只思索了一秒，他就打定了主意，他跟三保小声交代了几句，没有先出宫，而是往宫内走去。

　　陆临去两广带走了一些人，司礼监显得冷冷清清，裴沧不假思索地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没有犹豫地推开了门。
　　于恬正在处理公务，丝毫没料到会有人来，突然的开门声把他惊了一下。
　　“装什么？”
　　裴沧语气不带一丝善意。
　　于恬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他嘴角扬起他惯用的微笑，摇摇头。“殿下，臣不知道你会来。”
　　“今日父皇把我宣进宫来，是为何事，我想你比我清楚。”
　　裴沧说完，将那卷证词扔给于恬。
　　于恬接过将其打开，待他看完里面的内容，他大惊失色。一向如湖水般平静深邃的眸子颤了颤。
　　这反应，倒是裴沧没想到的。
　　于恬看看证词再看看裴沧，他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他虽然管的是内廷，可如今陆临不在，东厂有什么大动静也是要向他汇报的。东厂大档头前天见他时，还说没有事情发生呢…
　　不知道是漏在哪一步…
　　不光是与荣王派的交情，他更知道齐家对陆临的重要。他若是知道苗头，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半晌，还是裴沧先开口说道：“今天万岁急召我入宫，却又让我在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顿了顿，他说：“召我进殿前，贤妃从里面走了出来。况且，这是锦衣卫昭狱的证词，我觉得…”
　　裴沧没有把话说明白，他仔细打量着于恬的神情，他想知道，司礼监究竟是敌是友。
　　于恬挑挑眉，他抬起头，直面裴沧审视的双眸，眼睛里全是坦荡。“贤妃弟弟是锦衣卫千户，八九不离十，这是贤妃的手笔。”他哼笑一声，接着说道：“等一下我亲自去北镇抚司，殿下您放心，我保证锦衣卫不会再动齐大人一家一根汗毛。”
　　裴沧没有立刻回应他，他此行来，一是兴师问罪。二来，他要看看于恬能不能在他离京的时候，继续站他这边。
　　“如今，万岁对殿下什么责罚？”于恬问道。
　　裴沧低声道：“灾情未决，不得回京。”
　　于恬问道：“殿下离京，王妃怎么办？”
　　裴沧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万岁是如何下旨。”他想起什么，他双眉紧皱，瞪向于恬，“内侍大人在宫中，就全然不知吗？”
　　“殿下，臣在贤妃身边的眼线并无情报传来。”于恬答道。“王妃若是留在京城，臣一定尽心服侍。”说罢，他向裴沧行上一礼。
　　裴沧嗯了一声，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