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心事 ...
-
夜里,心书睡不着。
她看看旁边,裴沧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她就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却乱得很。
她想起今天司棋说的话——“内廷之中无人敢议论督公”。
她想起陆临站在她面前,声音哽咽地说:“在远方,在暗处就好。”
她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她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心书僵了一下。
“睡不着?”裴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
心书“嗯”了一声,没敢动。
裴沧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问:“想什么呢?”
心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裴沧没有说话。
心书知道他可能不信。齐府就两条街,她随时可以回去。
可他没有戳穿。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那就回去看看。明天我陪你。”
心书在他怀里,眼眶有点热。
她该不该告诉他。告诉他陆临是谁,告诉他这一个月她都在想什么,告诉他那只灯笼,告诉他其实陆临是她的弟弟——
她怕。怕说出来,他会怎么想?他是荣王,是当朝立储最大人选的皇子。
而陆临是司礼监掌印,是所有人都想拉拢的权臣。他们之间,怎么能有关系?
如果裴沧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外戚一向是权斗的重要助力,她不是不知道。
一旦将陆临卷入是不是对陆临也是一种强迫。
况且,她也听说过,东厂经常会安插在王公贵族身边探子,她与裴沧的感情又会不会受影响…
她只能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胸口。
裴沧没有再问。
他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过了很久,心书以为他睡着了,轻声说:“裴沧……”
“嗯?”他又醒了。
心书愣了一下:“你没睡?”
裴沧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不睡,我怎么睡得着。”
心书觉得眼睛一酸,她这样是不是也算在骗他?
将头向裴沧怀里靠了靠,她吸了吸鼻子,闷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很大的事……你会不会怪我?”
裴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轻,却很定。
“不会。”
心书愣住了。
“你是我的妻。”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与你一起面对。”
心书眨了眨眼睛,眼泪还是从眼角滑落。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
裴沧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陪着她。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
过了很久,心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裴沧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目光很深。
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他也知道,那个事,可能和陆临有关。
但他不着急。
他会等。
等她愿意说的时候,他会在。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睡吧。”他轻声说。
窗外的月光均匀地洒落在他们身上,裴沧自然不会去猜忌心书。只是,他不懂陆临究竟想干什么,莫非是贤妃受意抓住了心书的把柄…
他感到一阵心烦,他才刚成婚,贤妃就坐不住了。
京城的揽月楼,直属教坊司。所以京城里权贵结交应酬都会来此,不仅是为了揽月楼的姑娘,更是为着私密与安全。
勇毅侯今日在此设宴,邀请一众好友前来。
勇毅侯府世子自小与温言交好,儿时他们曾一同入宫坐伴读,只是世子从小就喜爱习武,闹了几次,不想进宫受翰林严历的教学,勇毅侯没办法只能跟万岁请命将儿子调了出来。这些年虽然世子在宫外私塾学习,温言在宫中陪读荣王,可他们的友情并未因此中断。
“廷琛。”
温言今日一身鹅黄色交领常服,内穿淡粉色中衣,比甲上绣着梅花。他踏下马车,迎面就看见了正在揽月楼门口,等待他的谢廷琛。
谢廷琛高扎马尾,绯红的束袖常服,与温言相比,他是更加张扬性格,却也符合他武将的气质。
他见温言前来,上前迎他。“你总算来了。”
温言不好意思的笑笑,“有公务在身,刚处理完就赶紧过来了。令堂没有生气吧?”
谢廷琛大笑着,拍拍温言的臂膀,“怎么会呢?”带温言往二楼雅间走去。
侯爷设宴在曲水朗庭,这是揽月楼最著名的一点,无论是舞女还是乐女都与宾客隔着一条弯曲的小溪表演,雅间中轻纱遍布,给人一种朦胧,宛如仙境的感觉。
温言进门时,席上宾客除他以外都已到齐,勇毅侯在上座,正悠然的品着茶。
“侯爷,晚生来迟了。”
温言欠身行礼,他温家一向与朝中各家族交好,勇毅侯早年时也是温家的座上宾,再加上与谢廷琛的交情,勇毅侯对他亦是如熟悉的长辈对晚辈一般亲切。
侯爷见温言来了,笑呵呵地摆摆手,“无妨,就等你开席了。”
听到侯爷这么说,揽月楼的小厮有眼力的,出门招呼伙计们为侯爷开席。
不多时,小厮领进来一队妓子,她们一个个手抱乐琴与琵琶,长相清秀丽人。据民间流言,揽月楼的妓子中,最貌美富才情的几个都是罪臣之后,曾经的世家贵女。所以,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们谨慎的俯身行礼,谁也不敢在其中有任何差错,她们心里都知道,对面坐着的个个都是大人物,若他们有一点不满,自己回去一定会被妈妈责罚的。轻则,取消当晚的伙食,重则,按板子、辫子都是常有的。
席间觥筹交错,温言本就因今日的公务疲倦,他只在有人向他敬酒时,迅速调整状态与人应酬。其余时间,他都漫不经心地独自低头喝着酒。
今日艺妓们演奏的是评弹,小侯爷自幼在北方生长,平日里潇洒惯了,自是听不惯着南方小调。
谢廷琛微微皱眉,高高在上的语气中掺杂着不悦“今日怎么唱的是评弹啊?”
他这样的语气出口,艺妓们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不敢擅自停下,也再多怕出什么差错。忽然间,不知是谁的琵琶走了音。
听到走音,温言好奇地抬起头,这走音并不大,不懂乐理之人很难察觉。
“她怎么也在?”
温言一眼就看到了她,今日坐在最角落,怀抱琵琶半遮面的乐女,她仿佛察觉了温言的目光,原本就遮遮掩掩的姿势,变得更加别扭了。
好在这时,揽月楼的总管听见动静进门来。
他先是陪笑脸给在座的各位,而后他转身训斥对岸的艺妓们。
“今日是谁带的你们?连贵人的喜好都不懂,还不过来的,服侍大人们喝酒。”
他一声令下,艺妓们全都放下乐器,连忙来到对岸整齐的跪倒一排,等着大人们挑选。
侯爷设宴自是侯爷先选,侯爷已有些醉了,迷糊间,他一眼就看见了虽然在最边上,但相貌身段最出众的相宜姑娘。
眼见侯爷要把相宜叫到跟前,席间一直寡言少语的温言,开了口:“侯爷,这姑娘我刚才就瞧上了,能不能让给我?”
侯爷先是诧异,可这有一瞬伴着酒劲,他哈哈大笑起来,他指指温言。“我就知道,你小子今天一直不说话,原来是在看人家姑娘。”他大笑着,又指向相宜,“去吧,文若可是一向清心寡欲,你这个丫头,今日是撞了大运了。”
温言笑着谢过侯爷,眼见相宜来到他身侧,他却瞪了一眼人家姑娘。
相宜不敢言语,她只得小心翼翼地为温言斟酒,她学着旁人的样子,身子轻轻贴近温言,把酒杯送到他的嘴边。
温言见她这样更加生气,他死死攥住相宜的手,低下头轻声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许你再出来奏乐吗?”
相宜约莫十五六岁,含苞待放的年纪,脸颊还有些婴儿肥,显得她虽在揽月楼。却有些稚气未脱。她眼神闪烁,慌乱的低下头。
温言见她别而不答的样子,索性,拿袖子挡住她的脸,在外人看来亲密的动作,实际却带着怒气。
温言捏起她的下巴,强硬地使相宜看着他的眼睛。
相宜被他的举动吓到,眼眶里不禁积满了眼泪,她怯生生地轻声说到:“上次大人给的银两,妈妈说不够了,今天硬逼着我出来,没想到你会在。”
温言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轻笑一声,放开了她。
“你不会差人去给我送信?”
相宜听他这么说,声音更可怜了,“我不敢去,大人,你已经两个月没来找我了,我怕...”
她没敢再说下去。
“怕什么?”
相宜鼓起勇气,抬起眸子看向温言的眼睛,“我怕您已经把我忘了。”
温言表情一愣,他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原来已经有两个月了吗?
他瞬间消气,眼神由刚才的怒视变得柔和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相宜额前的刘海。“抱歉,是我太忙,疏忽了你。”
他就着相宜送到他嘴边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温言将相宜揽到自己身侧,他轻轻拍拍相宜,“刚才吓到你了吧?”相宜在他怀中摇摇头,“我只怕大人把我忘了,其他的都不怕。”
温言勾起嘴角,还没等他再问问相宜最近如何时,谢廷琛走了过来。
温言连忙把相宜挡在自己身后,笑着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