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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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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客厅里的落地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线将影子拉得极长。
沈清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教案,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看进去。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在等。
等那个让他在烤肉店里如坐针毡、又在寒风中自虐般徘徊了三个小时的小混蛋。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陆星延推门而入,带着一身烤肉味和夜市的烟火气。他显然没想到客厅会有人,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地换鞋。
“哥?你怎么还没睡?”
沈清洲放下教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星延身上,视线极具压迫感,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轨的物品。
陆星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今天的陆星延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那是苏晴送的生日礼物。此刻,卫衣的左肩处,赫然沾着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大概是红酒,或者是番茄酱。
“玩得很开心?”
沈清洲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出喜怒,却让陆星延背脊发凉。
“还……还行吧,就是吃个饭。”陆星延心虚地把手里提着的打包盒藏到身后,“苏晴她……”
“把衣服脱了。”
沈清洲突然打断他。
“啊?”陆星延以为自己听错了。
“衣服脏了。”沈清洲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脱下来,扔了。”
陆星延愣住了。扔了?这可是他挺喜欢的一件卫衣。
“哥,洗洗就行,不用扔吧……”陆星延下意识地护住衣服,这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防御。
这一护,却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沈清洲眼底的火苗瞬间窜起。他几步跨到陆星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少年,声音冷得像冰:“陆星延,我在跟你说话。脏了的东西,留着干什么?碍眼吗?”
“你是不是有病啊!”陆星延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觉得沈清洲简直不可理喻,“不就是沾了点酱吗?你以前不是挺讲究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
“变得这么什么?”沈清洲逼近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沈清洲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薄荷味瞬间将陆星延包裹,极具压迫感,“变得这么小题大做?还是变得这么像个疯子?”
陆星延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腰抵在了冰冷的玄关柜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星延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不懂沈清洲眼里的疯狂,“你明明自己不想去,我也没求你去。我跟朋友吃个饭,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
沈清洲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暴戾。他猛地抬起手,陆星延下意识地闭眼缩头,以为要挨打。
然而,沈清洲的手却停在半空,最终只是狠狠地抓起了陆星延卫衣的领口,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块沾着污渍的衣领,硬生生被沈清洲扯了下来,碎片飘落在地。
陆星延惊愕地看着沈清洲,瞳孔地震:“你……”
“现在,不脏了。”
沈清洲看着手里那块布料,呼吸急促。他刚才那一瞬间,真的想把那块沾了别人“气息”的布料连同陆星延一起撕碎,占为己有。
太可怕了。
这种失控的占有欲,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滚去洗澡。”沈清洲松开手,别过脸不去看陆星延那张受惊的脸,“身上全是别人的味道。”
陆星延捂着破损的领口,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今晚的沈清洲陌生得可怕。那不是平时那个温和儒雅的老师,而是一头受伤暴怒的野兽。
“沈清洲,你有病得治。”
陆星延丢下这句话,转身冲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并反锁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沈清洲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他摊开手掌,掌心被布料边缘划出了一道血痕,蜿蜒的血迹顺着指缝流下。
他没有躲,任由那血滴落在地板上,像是一朵朵绝望的红梅。
“是啊,我有病。”
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低声喃喃。
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
半小时后,浴室的门开了。
陆星延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只有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他松了一口气,刚想去房间拿衣服,却发现门口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那是沈清洲的衣服。
纯黑色的棉质睡衣,带着沈清洲惯用的洗衣液味道,清冷,干净。
陆星延拿起睡衣,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心里莫名一酸。
他换上衣服,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长出一大截,裤腰也得系紧了才不会掉。
他走到沈清洲的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拧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
沈清洲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陆星延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借着月光,他看到了沈清洲放在床头的手。
那只手,缠上了白色的纱布。
陆星延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为了撕他的衣服划伤的?
还是……在烤肉店外面抽烟的时候,被烟头烫的?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像是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陆星延蹲下身,看着沈清洲紧闭的双眼。月光下,沈清洲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睡梦中也不安稳。
“哥……”
陆星延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心疼。
沈清洲没有回应,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陆星延不敢久留,像是做贼一样,又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陆星延钻进被子里,身上裹着沈清洲的味道。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清洲那句近乎失控的“脏了的东西,扔了”。
还有那件被撕碎的卫衣。
他不明白,沈清洲到底在气什么?在恼什么?
直到凌晨,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而在隔壁房间,沈清洲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动静,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听着陆星延那边辗转反侧的声响。
他抬起受伤的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陆星延,”他对着黑暗低语,声音沙哑,“你要是再敢离我这么近……我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那件被撕碎的卫衣,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见证着两个男人之间,那场无声的、却足以吞噬一切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