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度假 从红酒产区 ...
-
周四下午四点,机场。
黄奕颖和潇潇来得比她们早。
杨悦远远看见那辆黑色商务车,先轻轻吸了口气,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宁姐。”
“嗯。”
“我现在觉得这趟不像出差。”
“像什么?”
“像被资本体面绑架。”
宁乐差点被她逗笑。
上车以后,潇潇先回头跟她们打招呼,语气利落,也不拿助理架子。
“宁经理,杨经理。老板让我确认一下,现场资料和身份证都带齐了吗?没带齐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杨悦立刻接梗。
“带齐了。命都带上了。”
潇潇挑了下眉:“那就好。老板今天心情不错,别逼她在机场发脾气。”
杨悦明显被吓到了,压低声音:“她平时经常发吗?”
“不发。”潇潇说,“所以一旦发,比较值钱。”
杨悦眼睛一下弯起来。
这俩人显然是一路货色。
表面一本正经,但就是闲的想捉弄你。
到了值机口,宁乐才发现黄奕颖安排得比她想象中更克制。
黄奕颖和潇潇是商务舱,她和杨悦是经济舱。
宁乐心里那点本能防备,反而松了半寸。
至少没写得像包机接人。
过安检的时候,杨悦还在她耳边小声叨叨。
“黄总真的很会做人。”
“怎么说。”
“她要是直接给我们也升商务舱,我肯定不敢坐。”杨悦很认真地分析,“现在这样就刚好,我们也不至于像被包养。”
宁乐斜她一眼。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什么词。”
“现代汉语。”
飞机起飞四十分钟后,潇潇过来了。
她弯腰站在过道边,声音压得很低。
“宁经理,老板想跟你对一下现场细节,问你愿不愿意换个位置。”
杨悦立刻装出一副特别懂事的样子,解开安全带。
“我可以,我非常可以。”
宁乐瞥她。
“你别演太明显。”
“我这是顾全大局。”
宁乐到底还是跟着潇潇去了前舱。
这是她第一次坐商务舱。
不是哇原来有钱人真会花钱的那种感受,而是某种被训练出来的秩序感。
灯光不刺眼,座椅宽得刚好,香槟杯、热毛巾、菜单、小毯子,所有东西都安静得不像在服务你,倒像它们本来就该待在这里。
宁乐坐下时,第一反应不是舒服,是有点无措。
黄奕颖像是看出来了,却没戳穿。
她只是把自己那边还没动过的热毛巾递过去。
“先擦手。”
宁乐接过来,嘴上还不忘给自己找回场子。
“黄总不是说对现场细节?”
“会说。”黄奕颖翻着手里的酒单,语气很淡,“但你现在看起来更适合先闭嘴休息五分钟。”
宁乐还真闭嘴了。
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是前舱太安静,也可能是黄奕颖说话时总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把握,像她从来不需要扯着嗓子证明什么,别人自然会听。
空姐过来问要不要喝点什么。
宁乐原本想说温水,黄奕颖先替她点了无酒精气泡水。
宁乐皱眉。
“我没说我要这个。”
“你胃空着,别逞强。”黄奕颖把酒单合上,又看了她一眼,“等会儿要是想装行家,我再教你。”
这话说得很欠。
宁乐心里骂了句资本家,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动了一下。
黄奕颖自己要了香槟,后来又让人开了一瓶西班牙的小酒庄红酒。
宁乐本来只想看她装,没想到黄奕颖讲得比她预想中更有意思。
她说到西班牙某些酒庄时,像在讲一群脾气很坏的艺术家。说气候、土壤、年份,最后落到一句“有些东西不是稳定就好,得有一点不可复制的脾气”。
宁乐本来只是听,后来也真被勾进去了。
“你平时真会记这些?”
“会。”黄奕颖说,“我母亲喜欢这些。我以前嫌麻烦,后来发现很多事和做项目差不多,看年份、看产区、看有没有被包装过度,最后还是看底子。”
宁乐看着她拿杯子的手。
那手太稳了。
修长,冷白,指骨利落。连端杯的角度都像是练出来的。
这种稳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小被很贵很细地养出来的东西。
她忽然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意识到:黄奕颖的世界,和她是真的不一样。
不是谁比谁有钱那么简单。
是一个人从小见过什么、被允许过什么、相信过什么,最后都渗进了她坐着、说话、看人的方式里。
黄奕颖见她一直没出声,偏过头问:
“在想什么?”
宁乐回过神,还是习惯性先给自己上一层刺。
“在想富养原来真的有差别。”
黄奕颖笑了下。
“后悔坐过来了?”
“没有。”宁乐也不躲,坦荡得很,“就是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确实不是培训班能教出来的。”
黄奕颖低头晃了晃杯里那点酒。
“也未必。”她说,“很多人从小被喂很贵的东西,最后照样只会炫耀价钱,不会分辨味道。”
她抬眼看宁乐,话锋轻轻一转。
“你也一样。你见得没我多,但你看人的底子,比很多被喂大的人都准。”
这句太轻。
轻得像夸奖,又像别的。
宁乐心里那根弦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嘴上却没服软。
“黄总今天嘴挺甜。”
“你不是说过么。”黄奕颖看着她,“好东西要有人识货。”
宁乐被这句逗得耳根发热,只能把杯子端起来,假装认真看酒色。
后排,杨悦和潇潇也已经混熟了。
一个因为同担,一个因为嘴欠,聊到后半程已经开始偷偷交换表情包和娱乐圈黑名单。
杨悦一边嚼坚果一边压低声音。
“你们老板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哪样?”
“表面很冷,实际把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潇潇想了想。
“她平时不是这个频率。”
“什么意思?”
“意思是,”潇潇往前舱方向看了一眼,“她平时安排事没这么细。细成这样,一般只发生在她自己特别上心的时候。”
杨悦心里“哇哦”了一声,嘴上还在装无辜。
“啊啊啊啊,你跟我说这个,不怕我多想?”
“怕啊。”潇潇说,“所以你别多想。”
杨悦笑得肩膀都抖了,“好好好,dddd。”
飞机落地时,天色正好往下走。
海城的空气和金城不一样。
潮,软,带一点慢吞吞的温度。机场外停着八座商务车,行李放上去以后,司机沿着海边的路开。
窗外一排排梧桐树压着低饱被海风吹得有点褪色的路牌,全都不紧不慢地往后退。
宁乐靠在车窗边,看了很久。
她忽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像整个人终于从银行那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膜里被剥出来,能正常喘口气了。
这城市不催人。
它只是摊开来,让你自己往里走。
到别墅时已经接近傍晚。
地方比宁乐预想中更安静。前院草坪修得很平,后面接着露台和小花园,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润的草木气。落地窗很大,灯一亮,整栋房子像临时搭起来的一个小世界。
不像酒店。
更像从原本生活里抽出来的一截缝隙,让人短暂住进去,忘掉外头还在往死里催你的表和人。
黄奕颖没急着把“度假感”铺满,先让她们把行李放下,再去简略看了一圈点位资料。
“明天上午去现场。”她说,“今天只认路,不加班。”
杨悦几乎想当场给她递锦旗。
房间分配也很微妙。
顶层两间卧室,一主一次,中间有一扇能打通的门;二层还有两间客房和一间书房。
潇潇介绍得很自然,仿佛这种布局一点也不可疑。
“顶层安静,你们休息。”
杨悦嘴上夸草坪平整,眼神却在宁乐和黄奕颖之间来回飞。
潇潇表面在讲房间朝向,心里已经把“老板这次真的不对劲”默默写进了今日工作总结。
最后房间分配果然落成了一个非常可疑、但谁都不好点破的局面。
黄奕颖和宁乐在顶层,杨悦和潇潇在下一层。
宁乐站在房门口,看着那扇能从中间打通的门,后背微微一麻。
黄奕颖像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把门卡递给她。
“先洗澡,晚上出去吃。”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今晚不谈项目。”
杨悦一听这话,差点想原地给她鼓掌。
海城的第一顿饭没安排在什么高不可攀的地方。
黄奕颖带她们去的是临海一条老街上的小馆,木窗、暖灯、慢音乐,厨房里炖海鲜的香气一阵一阵往外冒。
杨悦本来还担心跟老板吃饭会不会拘谨,结果潇潇刚坐下就把菜单翻到甜品页。
“先说好,我不接受出差期间禁糖。”
杨悦立刻附和:“我也不接受。人活着不能只有核保。”
黄奕颖坐在对面,端着茶,慢悠悠看她们胡闹。
“你们两个要是明天现场吃坏肚子,报告自己写。”
“老板你这个威胁一点温度都没有。”潇潇说。
“有温度就容易被你们蹬鼻子上脸。”
宁乐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人的热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很久没在一顿饭上真正放松过了。
不是为了陪客户。
不是为了看领导脸色。
不是一边夹菜一边盯手机。
只是单纯地坐着,吃饭,说话,听海风偶尔从窗缝里钻进来。
饭后她们沿着老街慢慢走了一圈。
路边有卖旧唱片的店、卖明信片的铺子、亮着暖黄灯的咖啡馆。
杨悦和潇潇一头扎进一家杂货店,很快就对着一排乱七八糟的冰箱贴和帆布袋吵起来。
“这个像你。”杨悦举着一个嘴很欠的海鸥冰箱贴递给潇潇。
“你比较像那只。”潇潇指着旁边那只看起来很累、但还在营业的猫,“一边骂班味,一边打卡上班。”
两个人吵着吵着就落到了后面。
宁乐和黄奕颖反而慢下来,走在前面。
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切得一块一块。海城的风不是冷,是潮的,像轻轻裹在人身上。
黄奕颖忽然停在一家小书店门口。
“进去看看?”
宁乐偏头看她。
“你也逛这种地方?”
“为什么不逛。”黄奕颖说,“我小时候出门,最先被带去的不是商场,是旧书店和博物馆。”
宁乐跟着她进门,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
店不大,木地板踩上去有点响。里面一半是旧书,一半是电影海报和摄影集。
宁乐站在一排电影书前,手指停在一本关于欧洲女导演的薄册上。
黄奕颖站在她身边,视线落过去。
“你也看这个?”
“随便翻翻。”
宁乐说得轻描淡写,像不愿意承认自己平时也有点不那么班味的人类爱好,
“失眠的时候会看电影。太热闹的看不进去,太鸡血的也烦。女导演拍的很多东西,至少没那么爱替别人总结人生。”
黄奕颖笑了下。
“比如?”
宁乐抬手把那本薄册抽出来。
“瓦尔达。”她说,“还有《燃烧女子的肖像》。”
黄奕颖看向她。
“为什么喜欢那部?”
宁乐想了想,没立刻答。
书店暖黄的灯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那点平时藏得很深的认真劲一下冒了出来。
“因为里面最难得的,不是爱。”她说,“是有人在看你,又没有把你看成她的私有物。是互相看见,还允许彼此保留自己。”
黄奕颖安静了半秒。
“你总能把话说到骨头上。”
宁乐笑了笑。
“我也看过。”黄奕颖说,“而且我最喜欢的,也不是它表面那层爱情。”
“那是什么?”
“是她们都没有要求对方先变成自己能接受的人。”
黄奕颖低声说,“这件事很难。多数关系走到后来,都爱动手术,爱整改,爱把别人修成自己能过审的样子。”
宁乐怔了一下,随即垂眼笑了。
“这话听着很有经验。”
黄奕颖没否认。
她只是顺手从书架另一边抽出一本薄薄的摄影集,递过去。
“这个你会喜欢。”
宁乐接过来,是一本拍海边旧城市的摄影书,光影压得很低,封面上有一行小字:所有慢下来的人,都像在重新学会呼吸。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猜的。”
“你猜得倒挺准。”
黄奕颖看着她。
“宁乐,我在你这儿,命中率一直不低。”
这句太像调情。
宁乐心口发紧,嘴上却还要替自己找补。
“别把风控说得像算命。”
“那是你。”黄奕颖说,“我不是风控。”
“你是什么?”
“我是甲方。”黄奕颖停了一下,眼底那点笑意很淡,却很勾人,“偶尔,也可以换个角色。”
宁乐差点被她这句勾得说不出话。
她只能低头翻书,假装自己真的在研究那张照片的构图。
回别墅时,杨悦和潇潇已经彻底熟了。
一上车,她们俩就开始分工合作。
一个讲明天早上哪家咖啡店开得最早,一个说明天现场结束以后哪条海边路最好看,仿佛这趟差不是安排工作,是她们俩背着所有人凑的团建。
周五上午,核保现场在迪亚湖边。
现在出租给一个做高端露营设备的公司,体量不大,但仓储管理做得很漂亮。负责人年纪不大,讲话很实诚,台账也配合,很多东西比宁乐预想中要顺。
杨悦跟在后头记数据、拍照、核货位,越来越像样。
宁乐一边看她干活,一边顺手替她挡掉几个容易踩坑的地方。
“这个位置再补一张,别回头被人说我们只拍了好看的。”
杨悦点头点得飞快。
她不是没看出来宁乐对她的照顾,只是没戳破。
她知道宁乐这种人,不会说“我在带你”,只会把麻烦一点点替你拆掉,然后骂你一句“下次自己长记性”。
黄奕颖全程只在边上,不抢她们的专业位置,需要解释时才开口。
她把分寸拿得很准。
不越界,也不失位。
现场流程结束时,宁乐在核查页上签字,抬头正好对上黄奕颖的眼神。
她递过来一瓶常温水。
宁乐接过去,瓶身还带一点手心的温度。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种不声不响的照顾,比任何漂亮话都更危险。
下午她们四个人彻底放开了。
先去了沿海公路边一家很老的咖啡馆,再去了老城一条挤满小店的街,最后绕到海边看落日。
杨悦和潇潇像两个刚放出笼子的高中生,一路从奶油泡芙争到哪家手冲更好喝,又在海边为了给对方拍出“没那么蠢”的游客照狠狠干了一架。
宁乐原本还担心自己会一直想着工作,结果真走出来以后,手机一静音,脑子竟然也能跟着静下来。
海风把很多东西吹得很轻。
包括她这段时间攥得太紧的那些神经。
她和黄奕颖没有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更多时候,是很自然地走在一行人里,偶尔并肩,偶尔错开,偶尔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里递一个眼神、碰一下手背,像所有刚开始谈恋爱的人一样,明明没干什么,心里却始终有一小块地方在偷偷发烫。
傍晚回到别墅,杨悦和潇潇自发占领了楼下投影厅。
“今晚我们需要私人空间,不需要老板们咯。”杨悦一本正经地宣布,“楼上那两位爱干嘛干嘛。”
潇潇端着果盘补刀。
“前提是明早别起太晚。我们还要去集市。”
宁乐差点被水呛到。
黄奕颖倒是很平静,只是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丝明晃晃的、很轻的纵容。
夜里露台上又开了一瓶酒。
这次不是为了学,也不是为了装懂。
只是风太舒服,海太近,而她们都清楚,这种可以安安静静坐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扛的时间,很可能只是偷来的。
笑意带着酒气,也带着一点难得的松。
宁乐问黄奕颖,“追过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是不少。”黄奕颖把杯子放到一边,“但多数人喜欢的是黄氏、黄家、我的姓,或者我这张脸。很少有人真想知道,我高兴的时候为什么不笑,烦的时候为什么不发火,沉默的时候在想什么。”
宁乐原本还有点散的神情,慢慢收了回来。
“那你现在想让人知道吗?”
黄奕颖看着她,语气很轻。
“想。”
“那你怎么不说。”
“我不是正在说?”
这句话像海风里突然落下来的一点火。
宁乐呼吸停了半拍。
她把酒杯放下,低头笑了一声。
“黄总啊。”
“嗯。”
“你再这么讲,我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真的挺喜欢我的。”
黄奕颖安静了一秒,然后看着她,很平静地回答:
“这件事,你不用误会。”
露台上的风突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谁故意把世界都往后调慢了一格。
宁乐心里那点酒意和防线在一瞬间同时乱了。
“你们这些资本家……”
“嗯。”黄奕颖应得很淡,“最会趁人不备。”
说到后来,话题又慢慢往更深的地方走。
宁乐问她:“你觉得爱是什么?”
黄奕颖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眼看着杯里那点酒,像在认真挑词。
“以前我觉得,爱是有人肯为你收拾残局。”
她说,“后来发现那不叫爱,叫控制。再后来我觉得,爱可能是……你明知道对方跟你不是一个逻辑长出来的人,还是愿意先停一下,去问她一句,你要不要。”
宁乐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一紧。
“那被爱呢?”
黄奕颖抬头看她。
“被爱就是,对方没有把你当成她人生里的功能件。”
这句话一落,露台安静了好几秒。
宁乐原本还想嘴硬一下,可那点硬气到了这里,忽然就变得有点费劲。
她只能低头笑笑。
“黄总今天这个答案,成本挺高。”
“你呢?”黄奕颖问,“你觉得什么是爱?”
宁乐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才慢吞吞开口。
“以前我觉得,爱就是别来烦我,别替我做决定,别把我当成谁的附属品。”
她说,“后来发现那只是我的配得感不够。”
“什么?”
“我其实也想当一个废物。”宁乐看着她,“养我吧。”
黄奕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海风正好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桌上的蜡烛吹得晃了晃。
她们对视的那一秒,谁都没笑,也没人说下一句。
可很多东西已经在这片安静里自己露了头。
宁乐站起身时,脚下有点发虚,扶了下桌边。
黄奕颖也站了起来,但没碰她,只是走在她侧后一步。
很克制。
克制得比任何一次直接伸手都更让人心口发痒。
到了顶层,宁乐在自己门口停了一下。
中间那扇门还关着。
黄奕颖就在对面看着她,没催,也没笑。
最后还是宁乐先开口。
“那门,”她抬了下下巴,“平时锁着?”
“看情况。”
“今晚呢?”
黄奕颖安静了半秒。
“你想开,我就开。”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有人拿指尖在她心脏上敲了一下。
宁乐别开眼,耳根开始热,嘴上还不忘给自己找个台阶。
“我只是怕你半夜酒精中毒。”
黄奕颖没拆穿她,只“嗯”了一声,走过去把中间那扇门打开了。
门开的声音很轻。
可那一瞬间,像是有人把她们之前一直拿来护身的那层体面、试探、嘴硬,全都从中间豁开了一道口子。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呼吸能撞在一起。
后来谁先伸手,谁先低头,谁先把那点压了很多天的想靠近掀开,都已经分不清。
只记得窗外海风一直在吹,纱帘轻轻起伏,房间里有一点酒气、一点洗发水味,还有黄奕颖身上那种冷而干净的香。
宁乐被亲得有点发晕时,手还抓着黄奕颖睡袍的衣角,心里荒唐地闪过一个念头——操,这差旅费真是在银行赚过最值的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