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风控（GL）》蛋尼拉

16、核保 项目死里逃

　　上午十点零七，宁乐的邮箱里跳进来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审批中心秘书。
　　主题：黄氏重组项目会签纪要（最终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点开。

　　正文没一句废话，附件也只有两份。第一份是纪要扫描件，第二份是流程流转截图。纪要末页盖着总行审批章，附加条款一条没少，三条全在，冷硬得像刚从机器里冲出来的钢钉。

　　过了。

　　宁乐安静了两秒，忽然把椅子往后一推。

　　“我靠。”

　　杨悦从隔壁工位探出脑袋：“怎么了？”

　　宁乐把屏幕转过去，眼底那点连轴转压出来的倦色终于松了一线。

　　“终于过了。”

　　杨悦拖着椅子一路滑过来，扫完那几行字，先捂胸口，再原地蹦了一下。

　　“真的假的？真过了？没有附件二里再藏个反转？”

　　“没反。”宁乐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系统签批了，审批中心今天总算当了回人。”

　　杨悦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差点想去茶水间给打印机磕个头。

　　“那我们是不是终于能喘口气了？”

　　宁乐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嘴角是扬着的，说话还是那个味道。

　　“理论上可以。”

　　“实际上呢？”

　　“实际上，”她拿指节敲了敲附加条款那一页，“后面还有活。银行什么时候让人白高兴过。”

　　杨悦顺着看过去，笑容顿时打了个折。

　　“又来。”

　　“项目通过只是第一关。新增缓释措施得落地，押品现场要补看，核保要补签。”
　　宁乐把清单往下拉了一点，“其中一个连带责任担保对应的点物在异地。”

　　“异地？”杨悦从狂喜里爬出来，又被塞了个新任务，“哪里？”

　　宁乐扫了一眼。

　　“海城。”

　　杨悦眼睛一下就亮了。

　　“海城？！梧桐树那个海城？！”

　　宁乐看她这副表情，差点又笑。

　　“你对工作地点的热情，永远建立在它能不能拍照发朋友圈上。”

　　“那不一样。”杨悦把下巴支在她桌上，
　　“海城哎，沿海公路，老咖啡馆，梧桐树，慢节奏城市。你不会还打算当天去当天回吧？”

　　宁乐实话实说：“本来是这么想的。”

　　“宁乐，”杨悦一脸痛苦，“你是真的不把我当人。”

　　“我把你当人了，才让你一起去核保。”

　　“那你也不能一点人性都没有吧。”杨悦压低声音，“反正都要去，工作做完以后，咱去野一野？”

　　宁乐本来想回一句“打工人活着全靠幻觉”，话到嘴边，还是停了半拍。

　　最近确实太累了。

　　累到她已经很久没认真想过，离开金城、离开审批、离开催办群和周报表以后，自己还能不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站在街边慢吞吞喝一杯咖啡，而不是掐着点看手机里那串又红又密的未读消息。

　　杨悦还在往前拱火。

　　“就周五过去，把正事做完，周六周天多留两天。那两天你别找我，我也不缠你。你休息，我放风，周天一起回来，行不行？”

　　宁乐瞥她一眼。

　　“你算盘珠子已经崩我脸上了。”

　　“那你别装。”杨悦眨眼，“你也想休息。”

　　宁乐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松了口。

　　“你先把核保材料理完。”

　　杨悦眼睛更亮：“这算同意了？”

　　“算你先拿到一张意向书。”宁乐把一沓表塞到她怀里，
　　“你现场台账要是理不明白，我照样让你当天滚回来。”

　　杨悦抱着材料笑得像捡到一张头等舱登机牌。

　　“明白，宁姐。海城在向我招手。”

　　正说着，直属领导从走廊那头经过，看到她们都围在电脑前，脚步顿了一下。

　　“结果下来了？”

　　宁乐站起来，语气规矩，脸上也带着那种一线客户经理练出来的、松弛度刚刚好的职业笑。

　　“下来了，项目通过，附加条件保留。”

　　直属领导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总算缓下来一点。

　　“过了就好。”他说，“这次确实不容易，你们俩辛苦了。”

　　杨悦差点感动得当场表演一个九十度鞠躬。

　　宁乐应得也规矩：“应该的。”

　　但她心里还是极轻地松了一下。

　　至少这一秒，银行没有立刻扑上来，继续按着她的头往下摁。

　　她把消息同步给了黄奕颖。

　　很简单，只有两句。

　　项目过了。
　　后续要去海城做异地点物核保。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就回了。

　　知道了。

　　又过了十几秒。

　　你和杨悦的身份证信息发我。

　　宁乐盯着那行字，眉头一跳。

　　做什么？

　　安排你们去海城。

　　宁乐想都没想，直接回：

　　不用。我们走银行差旅。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黄奕颖没有和她争，也没解释“我是为你好”，只重新发来一条消息。

　　你把信息给我。
　　其他我来。

　　宁乐盯着屏幕，莫名有点牙痒。

　　这人有时候特别烦。

　　烦就烦在她从不跟你吵，也不逼你表态。她只是先把事做完，再把结果轻飘飘放到你面前，逼你自己承认，她比你想得更周到。

　　宁乐到底还是把她和杨悦的信息发过去了。

　　二十分钟后，黄奕颖又回。

　　机票、接送、住宿都安排好了。
　　周四下午出发。

　　宁乐看着那句“周四下午”，愣了下。

　　她原本和杨悦盘的是周五过去，核保做完再顺两天假，周天回来。黄奕颖却直接把时间往前提了半天，像是把她们这趟原本偷偷摸摸争来的喘息，堂而皇之地扩成了一次完整出行。

　　她回：

　　没必要安排这么多。

　　黄奕颖这次回得更淡。

　　票已经出了。

　　宁乐在心里骂了句脏的。

　　她正想继续打字，对面又补了一句。

　　我也会一起去。

　　宁乐手指停在屏幕上。

　　只是个点物核保。
　　没必要你亲自跑。

　　黄奕颖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说。

　　现场是我的。
　　我去一趟也正常。

　　停了两秒，她又慢吞吞发来一句：

　　顺便。
　　假公济私，陪你们玩一玩。

　　宁乐看着那句“假公济私”，耳根莫名热了一下。

　　杨悦偏头扫到屏幕尾巴，眼神一下就不对了。

　　“宁姐。”

　　“干什么。”

　　“大美女黄总，”杨悦压低声音，“现在是明着勾搭你吗？”

　　宁乐把手机一扣。

　　“小孩别乱说话。”

　　杨悦嘴上答应，表情却明显写着：我都懂。

　　中午十一点半，宁乐拿着出差申请去找直属领导。

　　这次她没把话说得很死，只把核保清单、时间安排和成本拆分表平平整整放到桌上，先说工作，再说钱。

　　“原计划是当天往返，但异地点位在海城郊区，现场核查完再回机场，时间会非常卡。现在客户方愿意承担当地接送和住宿，我们这边只报票面和往返交通，整体费用反而更可控。”

　　直属领导翻着那张清单，明显还是嫌麻烦。

　　“一定要多待？”

　　“当天往返也能做。”
　　宁乐口气放得很平，不跟他顶，只往执行可行性上说，
　　“但现场一旦出一点偏差，复核就得重来。现在条件已经加得这么细了，最好一次做干净。后续如果需要补核，反而更耗工时，也更影响项目落地节奏。”

　　领导看了她一眼。

　　“住宿谁安排？”

　　“黄氏。”宁乐答得很快，“我们只按差旅制度走票面和往返交通，不增加行里住宿负担。”

　　这句话一落，对面脸色果然缓了一点。

　　银行的很多原则，说到底也不是原则，是预算。

　　只要不是花行里的钱，不是把锅直接甩到领导头上，很多事就会突然变得可以商量。

　　直属领导在申请单上签了字。

　　“那就按你说的办。现场留痕做扎实。”

　　宁乐接过签字页，语气还是规矩。

　　“明白。”

　　走出办公室以后，她盯着那张签字单看了两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黄奕颖不是一时兴起。

　　她连银行会在哪个环节卡她、会怎么嫌麻烦、甚至会先嫌费用，似乎都提前算到了。

　　这种被人先一步想到前面的周到，危险，也很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