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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玫瑰 他高傲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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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珞坐在阁楼圆桌一角,玻璃酒杯里盛着的斑斓酒影摇晃,他在耐心地等着,像等待麾下射手带着猎物凯旋的君王。
几个贵族三三两两地攀谈,醉醺醺的谈笑声惊扰了这栋古老钟楼向来沉寂的夜色。
直到所有人的通讯设备都同时传来一声尖锐的消息提示音,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瞬间停顿,笑声交谈也默契地终止。
这声音很熟悉。
是学校发布的重要事项通知,可能有关等级核定,考试时间,或者其他什么的……
竟然挑在这个点发布,他们应该会是最早得知消息的一批人。
沈珞沉吟着掏出手机,其他人也纷纷做了和他一样的动作。
屏幕上跳出一则刚刚发布的消息:
【越级考试时间:3月21日下午3:00—5:00】
【C等级考试地点:教学楼C栋404室】
【附件.】
越级考试是除了等级核定以外,唯一能够提升等级的渠道。在这场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的人,可以获得一举翻身的机会。
时间不定,通常不会预留很长的复习期,令人措手不及。
考试覆盖面广泛、题量大、难度系数高,即便进行了充分的准备,也很难完美应对,更别提仓促的考前突击了。
但这是使等级提升的重要方式,尽管困难重重,也有不少人将其视作救命稻草,尤其是那些被困在现有等级饱受折磨的资优生。
转换环境,升到更高的等级去……
未知的陌生境遇,肯定藏匿着风险,但总比目前已知的糟糕处境要好,至少可以从密不透风的针对中挣脱出来喘口气,获得一系列只有高等级才能拥有的特权,不必再谨小慎微,挣扎求存。
因此,这场高难度考试,对他们来说是不可错失的良机,是美妙甜蜜的诱惑。
3月21日……那就是下周末,只剩不到两周的时间了。
“啊呀,”沈珞抬头,环视众人,露出一个愉悦期待的笑,“这下有好戏看了。”
贵族间的气氛更加活跃起来,推杯换盏,视线相撞,都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眸子里幽幽闪烁着兴奋与恶意。
“我记得,上次通过这场考试成功越级的是那个谁吧?不记得名字了。”
“那种下等货色的名字根本不可能记住吧!从D级连越两级到了我们班上来,可惜,不到两月就办理退学了。”
“明明之前在D的时候,都还忍着没有退学呢。刚来的时候脸上的淤青都没消,还笑着跟我们讨好地打招呼。是因为唯一的希望破灭了,辛辛苦苦考上来处境反而变得更差,看不到一点出路,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吗?真是可怜。”
贵族状似同情地轻轻叹息,很快被同伴笑着揭穿虚伪的假面:“现在说这种话,当时装作好人接近他,套他的话,派人把他的日记和情书贴满公告栏的不是你吗?明明就是你把他逼上绝路的。”
“啊啊,差点忘了。”
贵族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双眼闪烁着隐约的激动:
“他当时那副样子你们是没看见,难以置信、绝望凄惨、痛苦无比,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死一样。说实在的,我最喜欢看别人露出这种神情。”
“不过,最近都没有人升上来,我也因此少了好多乐子。现在的D等级,水平都这么差的吗?连这样的考试都把握不住,明明是大好机会。”
贵族有些失望。
沈珞闻言轻笑,出声安抚他的情绪:
“卢克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知道的,每个等级的考卷难度系数都不一样,C、D等级的越级试卷每次都出了名的难,这也是针对高等级的保护机制。”
“不过,”他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从牌堆里拣出的王牌和鬼牌在他指尖亲密翻转、纠缠,始终贴在一块,“我有预感,这一次一定会有人升上来的……你们有新的玩物了。”
“……”
几个贵族相互对视一眼,竟有一瞬诡异的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
“如果……”
一个贵族沙哑着声音开口,收起了脸上做作夸大的疯狂神色,迟疑着问,“升上来的是那家伙呢?”
他没有点名道姓,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个总是摆着一张冰冷倨傲的厌世脸的转校生,讲话句句带刺,伶牙俐齿,胆大包天,还敢公然质疑评鉴人的权威,令人气得牙痒痒,几乎迫不及待想收拾他,报复他,看看这样一个人被摧残凌辱到崩溃是什么样子,哪怕是在梦里幻想幻想。
“他可真是傲慢又美丽……这样的硬骨头如果被狠狠碾碎自尊,流着眼泪向我们跪地求饶,应该是一副不可多得的景象吧。”
贵族缓缓道,声音放得很轻,宛如梦呓。
沈珞一言不发,两张一直在灵活旋转的牌一时脱手,落在了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凝视着精美瑰丽的牌面,眼睛一眨不眨,良久才冷笑道:
“你们怕是要失望了。想通过越级考试升上来,伊霖那家伙还不够格。他天天上课睡觉,迟到早退,纪律散漫,不学无术,只是个……”
刻意贬低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顿。
沈珞有些搞不清心中那股难以言说的憋闷感从何而来。
他看了眼贵族泛着薄红的脸,那样沉醉的神情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出于一场人尽皆知的意.淫。
积窒胸腔的郁闷更重,他狠狠撇开视线,咬牙继续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而已。要是他有这个能力的话,那场入学考试就应该把他送到A班去,而不是只待在区区C的位置——”
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传来,沈珞立刻住了嘴。
完成了惩罚任务的几个人都回来了。
从阁楼那道小门上来的第一人是裴善。
他裹着一身湿漉漉的草木气息,额发带着水汽,轻轻摇头,拒绝了别人争先恐后递上来的热水和毛巾。
他交付的凭证是半块镜子。
“我进的那个房间应该是废弃的道具室,里面放的都是残缺不全的物件,”他垂眸看着模糊得照不出人影的镜面,“很遗憾,镜子的另一半没找到。”
其他人也陆续展示了他们带走的东西:
周栗从口袋面不改色掏出一个小小的骷髅头,两个C班学生分别拿出了档案室的废版试卷,和一张泛黄的封条,陈蕊沉默着掏出了从旧办公室抽屉里拿到的褪色印章。
最后,沈珞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人,眯了眯眼:“伊霖,你的呢?”
伊霖环顾四周,微湿的发梢随着他的动作划过颈侧,痒痒的。
先前那道隐秘的气息消失了。
他抿唇,明明已经知晓答案,却还是求证一般问道:“那位评鉴人……走了吗?”
“那当然!你以为他有那么多闲工夫,能跟我们待到后半夜。”
贵族立刻回答了他的问题,语气轻蔑:“刚刚可能是你在学院最后一次面对面见到他。”
要不是沈珞举办的活动事关重要,必须在评鉴人眼前过了明路,再加上那三位A等级大人物一力促成,才把人给邀来,伊霖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有机会与评鉴人共处一桌。
学院半夜暗地里发生的见不得人的事多了去了,评鉴人要去稽查巡视,如暗夜里盘旋的鹰隼,这是他们职责所在。
他们一向神出鬼没,不以真面目示人,除非伊霖整出什么惊天动地性质恶劣的大事来,不然不可能再见到评鉴人的面。
伊霖毫不遮掩失望,叹了口气:“这样啊。”
“别转移话题,你东西呢?”
所有人都已交付,只有一个伊霖还遮遮掩掩,欲盖弥彰。
该不会是什么也没带来吧?所以才要确认评鉴人是否还在,害怕当场受罚……
“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贵族急不可耐想要挑伊霖的错处,看他露出难堪羞愤的神色。
他们向伊霖背在身后的双手侧目看去,沈珞也微微直起身子,定睛去瞧。
伊霖不慌不乱,始终平静,在一应灼热的视线催促下终于有了动作。
大衣袖管一抻,露出里头素白的衬衫袖扣,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身前,握着一团灼灼的嫣红,像变魔术一样,手指灵活翻转,最后如拂过琴弦往上一顺,伴着花瓣弹动摩擦的簌簌声响,圈握出一朵浸着雨汁的熟红玫瑰。
一片寂静。
所有人眼底都碰撞着那极致的红与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这……”贵族失了神,“你从哪里摘来的?”
伊霖微微松手,娇艳的玫瑰花瞬间散落成片片花瓣,湿红带雨,躺在他掌心。
凝视着掌心花瓣的他,瞳孔里倒映着层层叠叠的红意。
“有个房间没有关窗,雨下得太大了,窗边的玫瑰被风催雨折,打落了好多花瓣掉在污水里。”
“我把掉落的花瓣都收集起来了。”
他抬眸,由于轻微的呼吸和风声,玫瑰花瓣在他手心轻微颤动:“这也算是一件物品吧?”
沈珞反应过来,咬牙道:“你进了走廊最尽头那间房间?”
“你难道不知道吗,那里没有允许不能进!你就不怕——”
“有什么不妥的吗?”
伊霖淋了点雨,情况更差,薄唇都没有血色,却还是站得笔直,面对质问一点不露怯:
“我只知道,你的规则没有提到这件事,而且……”
他看向一旁的裴善:“首席也没说不可以。”
裴善突然被提及,眼睫颤了颤,但很快反应过来,配合伊霖:
“是这样的,并没有明确的规则规定禁止进入那间房间。以我的了解,晨风他们也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不会兴师动众去为难一个不知情者。”
说完,他的脸色罕见地沉下,将伊霖掩到身后,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叫这些贵族不要再为难伊霖,不要出去宣扬。
他是认真的,他在庇护伊霖。
于是没人再发话,沈珞也把早已准备好的兴师问罪吞入腹中,说不出的憋屈,就这么看着伊霖慢条斯理地将花瓣包好在一块手帕中,动作温柔,与他方才的冷然对峙一点都不相称。
伊霖打破了沉默:
“看来我带来的东西,你们都认可了。既然这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马上要考试了,我的精力有限。”
他转身就要离开,裴善急忙跟上他,欲言又止。
“等等。”
沈珞面沉如水,出声叫住了伊霖。
伊霖回头,一脸莫名其妙,就听沈珞手指敲着桌面,说:
“我可以帮你补习功课,如果你不想因为考试不及格被降到D,来找我。”
这番话就连伊霖都没想到。沈珞主动提出帮他补课?这件事就跟裴善方才所说的话,那三位高高在上的A等级不会计较他闯入房间的过失,同等的荒谬。
正如他不相信那三位大人物的大度,他也全然不信沈珞只是单纯的大发善心。
沈珞捏紧了手中的牌,定制套牌边沿锋利,硌着他的手掌,带来隐隐约约的痛楚。
这样的条件,或者说诱惑,伊霖能拒绝吗?会拒绝吗?
他生得一副温文贵气的相貌,眼珠清透乌黑,不笑的时候,嘴唇微抿,显出几分认真,眼睛黑沉沉,使得这份认真看着像执拗。
他在等待伊霖的回答,只等来了一道冷冷的话音。
“不劳烦你,我会帮伊霖补习。”
裴善说。
沈珞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双眼睁大,很是困惑,手指痉挛一般扭曲,“咯咯”作响,一堆牌早就散落一地,他在牌掉落的声响里,眼睁睁看着裴善和伊霖先后离开。
裴善为什么要来横插一脚?
他蹙着眉,大脑机械地思考:
裴善在入学考试就拿了A,他是真正的天资聪慧,为人处世、领袖能力都胜过他一大截。有他在,伊霖只会选择他。
就因为裴善半路截胡,伊霖必然不会考虑他的提议了……是了。
他永远也比不过裴善。怎么也比不过。
两道身影在眼前消失的一刹那。
“咔啦”一声。
酒杯被碰掉,摔碎,晶亮酒液洇湿地毯,其上漂浮着无数冰碴子似的碎片。
贵族都被吓了一跳,就见沈珞笑嘻嘻地,眼睛一眨不眨,血丝遍布,颤抖着声音做出解释:“手滑了。”
他这副模样实在滑稽,像个故作冷静的疯子。
周栗披上外套,长腿一迈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向这个他一向看不透的朋友给出最后的提点:“沈珞,差不多得了。”
“别再给他使绊子了,他还要复习。让他安心考试吧。”
没有得到回应。
周栗顿了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