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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录音 深夜闯入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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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深处黑洞洞的,唯有头顶的应急灯洒下一片莹莹的惨绿光芒。
顶楼只有夜半时分开放,通常无人来扰,尘灰厚重,死气沉沉。
越往里,光线越暗,也越阴冷。
走廊上的脚步声也从密集重叠转到只剩下单调的两重。
伊霖在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房间门口慢悠悠地停下,旁边人的脚步也跟随一顿。
“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伊霖随口问。
他扫了眼房门上不知用什么涂料勾画出的鲜红大叉,平静地收回视线,眉眼微微压低,看向身旁这一路上一直跟着他,亲热地同他搭话的C班学生。
他现在也从这人絮絮叨叨的多次自我介绍里,记住了这人的名字,叫陈蕊。
其余几人都先后进入了这条长廊上其余没有上锁的房间,现在阴森的走廊上只剩他们两人。
陈蕊双臂虚虚环着自己的身躯,怯生生地颤着嗓子提出要求:
“伊霖同学……我有些害怕,我想跟着你一起进去可以吗?”
他看起来是真的怕,紧紧贴着伊霖,握着手电筒的手连同射出的光束都在抖。
伊霖手掌贴在房门上,想要施力推开门的动作因为这句话一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发出一声犹豫的轻叹:
“说真的,我也有点怕,但是这样不太好吧?规则规定了我们只能单独进去。”
眼前的房门浸着一股凉意,黑洞洞的,不知为何与其他房间隔着一段距离,好像被独立分隔在走廊最里端。
门上除了有个唬人的鲜艳红叉,还排布着密密麻麻的凌乱抓痕和扭曲字迹。
半夜独自一人进入这种恐怖暗示意味极强的房间,放在恐怖片里简直是作死。
“没事的!”
陈蕊拼命摇头,像是真心实意在劝伊霖,“这样的规则本就形同虚设,又没人监督,我们一起进去,不会有谁知道的。”
他看了眼伊霖的神情,咬紧牙关,为他打抱不平:
“伊霖……这里没有别人,我就直说了——沈珞明摆着就是针对你!我们都看出来了,他利用了评鉴人,高高在上地玩弄你、侮辱你,设计让你输掉,”
“输赢结果全部被他操控于股掌之间,你身体都这么不舒服了,还要冒着雨来这里接受他那个鬼惩罚!你心里不气愤吗?不怨吗?不觉得不公平吗?这一切可都是拜等级制度所赐!”
他捏紧双拳,带点忐忑地问:
“你……还要对他这样言听计从,遵守他定下的规则,半点都不敢违抗吗?”
他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沈珞,像设身处地义愤填膺的抱怨,又像意有所指抛线施饵的引诱。
引出伊霖心头的不满怨怼,让他说出不该说的话,劝诱他违背规则,沦为一个没有风度气度的输家。
气氛陡然凝滞,手电筒打下的冷白光芒微晃,落在斑驳陈旧的墙面上。
伊霖心中产生一种“原来如此”的空洞自嘲,又是一种早有预料的释然。
他配合着陈蕊的怨言,手轻轻垂下来,在身侧握紧成拳,白净脸上随之浮出一层混杂着不甘与愤怒的复杂神情:
“是啊,羞辱我,嘲笑我,打压我,那副惺惺作态的恶心嘴脸,我真是受够了!凭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倾泻怨愤,眼眸微闪,看着对面的陈蕊脸上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松了口气的神色,话锋倏尔一转:“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
刻意伪装出的愤恨激动如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看戏一般的嘲弄审视,眼角眉梢都带着失望的讽意。
他说话带着点颤颤的喘意,不知是由于刚才情绪激动半真半假的演,还是出于药效,面上烧起霞似的薄红,嘴唇也红得恹恹,病骨支离似的,五指撑着墙面站稳。
明明一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样,却让陈蕊心生慌乱怯怕,急忙摇头:“不……伊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伊霖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逼问自己,不禁紧张地复盘自己刚才的一系列行动是否有什么纰漏,才让伊霖瞧出了破绽。
给伊霖投票、为他说话、在他因为药效身体不适时送上恰到好处的关心、博取他的信任……明明所有举动都是按照计划来的。
不会有疏失。
他勉强笑了下:“你在说什么呀。”
强撑的镇静在看到伊霖拿出的东西时,一瞬间破裂无余。
他双眼微微睁大,因为慌乱无措,额上沁出冷汗,语无伦次:“这……这怎么会在你那里?!”
伊霖摊开的掌心上,赫然是一支录音笔,红点闪烁,正在录制中。
陈蕊登时变了脸色,失态地倾身就要把录音笔抢回去。
“还给我!”
伊霖又是撕心裂肺地咳嗽几声,看着难受得很,动作却依旧不改灵巧迅捷,侧身避开扑过来的陈蕊,将那支录音笔握在掌中,深深一喘气。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自己不保管好,到了我的手上就是我的东西,”他那张过分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个无赖的笑容,恶意满满,“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他将录音笔放入衣袋,后退一步,转而掏出手机在陈蕊睁大的眼前晃了晃:“你听?”
伊霖手指轻触屏幕,按下录音的播放键。
“他利用了评鉴人……设计让你输掉……这一切都是拜等级制度所赐!”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流泻而出,令陈蕊脸色惨白。
“你录音了?”
他话音颤抖。
这种话被录下来,万一伊霖拿它做点文章,放到学校论坛上,被那些贵族得知,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后背攀上凉嗖嗖的寒意。
伊霖坦然承认:“是,我只不过做了和你一样的事情。沈珞让你用话激我,引诱我失言,犯规,再留下证据,如果我真上了你的钩,明天论坛上沸沸扬扬的帖子就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在这所学校再也无法待下去。”
“只是你没有想到,你居心叵测抛下的饵钩,会反过来将你刺得鲜血淋漓。”
伊霖乐得大笑起来,眼波流转,沁出裹着毒液的粘稠蜜汁:“怪只怪你自己愚蠢,在这所学院待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一直在演戏,一直在伪装……装作被自己的好意打动,做出一副不习惯不自在的感激模样,来欺骗自己,将自己耍得团团转……这是个恶毒的疯子……
陈蕊额角突突直跳。
没套到话,反而沦落到受制于人的地步,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他咬牙:“你到底想怎样?是沈珞逼我这样做的,我也是迫不得已!”
他看看伊霖的脸色,立刻转换态度,放软了语气,几近哀求:
“伊霖,是我错了,我会告诉沈珞这件事我办不到,你把那条录音删掉吧求你了!”
“伊霖!”
伊霖在他焦急颤抖的声音里,将手机收回衣袋,收起笑容,像驱狗一样随意挥了挥手:“我不准备对付你,你走吧。”
“我真是被逼的……啊?”
还准备再哀求的陈蕊,听到这话有些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说,”伊霖有些不耐,微微地喘气,伸手一指隔壁的房间,“我会遵守规则,接下来我要一个人进去,至于你,去那间。”
“不想这条录音出现在明天论坛上的热门帖子中,就安分点别再给我使绊子?”
陈蕊有些晕晕乎乎,刚才闷在心里的那团怒火顷刻间消散得无声无息,伊霖就这么放过他了?
来不及细想。见伊霖正要走进走廊最末尾被孤零零分隔开的房间,他脱口而出:“别!”
伊霖顿了顿,转过头。
陈蕊对上他寒浸浸的眼神,急切地解释道:“这个房间……是三位A等级在学院的专属基地之一,没有许可我们是不能进去的,”
他有些难堪地撇开视线,因为自己先前想要将眼前人推入火坑,那些卑劣的隐瞒与设计使他在伊霖面前抬不起头。
他斟酌着说道:“沈珞要我想方设法引你进入这间房,你似乎本来就打算这么做,都不需要我干涉,相当省事……可是现在我,有些过意不去。”
他声音大了点:
“伊霖,你换一间,只有这里不行,你要是拿走了里面的东西,惹上那些大人物,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会被针对到死的!”
“沈珞恐怕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吱呀——”
陈蕊微微睁大双眼。
伊霖已经推开了门,门板震颤,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滞涩声响,仿佛潜藏于此的恶魔在呻吟。
他在干什么?没听见自己的话吗?
陈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中一片空白。
他退开几步,不敢向黑暗空旷的房间投入半点眼神,好像这样不经意的窥探也会被视作对贵族领地不可饶恕的侵犯。
“如果沈珞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拿走你的录音机,如何拿你说过的话要挟你,记得把任务失败的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伊霖低低咳嗽几声,看着状况实在不太好,他直起身,背对着陈蕊挥了挥还在发颤的手指,是一个漫不经心的道别:
“鉴于你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他应该不会罚你。”
“那就待会再见咯。”
陈蕊眼睁睁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毫不迟疑迈入一片静默深沉的黑暗。
房门无声关闭。
画有血红大叉的老旧房门之内,如同自成一方世界,别有洞天。
“啪嗒。”伊霖摸索着墙面,打开了灯。
房间内部十分开阔,看起来异常舒适的绵软沙发,柔和悦动的灯光,一旁的玻璃柜子里陈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奖章绶带,墙上镶着大幅壁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深处的不断跳跃变换画面的十来个监控大屏幕。
有些已经关闭了,漆黑一片,其余的依然在忠实地记录着学院各处如鬼魅般穿梭行动的人影。
伊霖目光落在一处屏幕上。
占据整块屏幕的房间,陈设明亮华贵,画面尽头,有人安静地站在一堆摄像屏幕前,背影颀长。
那正是他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