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乘鹤归咸阳 始皇帝额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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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的雨总是比中原更加频繁。
秦夷香站在大营外的高坡上，抬眼见到铅灰色的云层从南边压过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蜃龙趴在她肩头，尾巴尖轻轻拍着她露出的脖颈。
“要走了？”它问。
“对呀。”秦夷香莞尔，看了一眼主线任务的进度，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克服了瘴疠问题，屠睢也不会死在和桀骏的作战中，她只需要等待任务完成就好，至于其他的，自有专人负责。她转身往营内走去，“我们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扶苏正在帐中批阅文书。这些日子他瘦了很多，脸颊的轮廓比在咸阳时锋利了许多，亲历战事与死生后，他变得比初来时更加沉稳了。
秦夷香掀帘，外面闷热的空气“腾”地钻入，他若有所察，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先生。”
“坐吧。”秦夷香站到他面前，也不绕弯子，“百越这边，公子接手得差不多了。吾该回咸阳了。”
扶苏一愣，怔怔地看向她，他虽有不舍，却也知道现下战事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神女不可能一直留在军中。沉默片刻后，他扬起一抹笑，“先生何时启程？”
“今日。”
扶苏虽说早有预料，却没想到这么快，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他起身，走到帐角，从行囊中翻出一样接一样东西，又走回来，双手递到秦夷香面前。
“这是百越的舆图与风俗补遗，”扶苏垂头，有些不好意思，“路途险阻，扶苏愚钝，恐回咸阳途中散佚，劳烦先生代扶苏交给阿父。”
这些时日他除了忙着劳军、抚慰伤员，还在抽空整理在百越观察到的风土人情、物产分布、水路交通，然精力有限，只草略撰写了一番，并未分类整理，却也能补充不少大秦对百越认知的空白。
“你有心了。”秦夷香接过那一沓用草绳穿好的书册，随手翻了翻其中的记录，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公子整理得很好，何须妄自菲薄。”
听到神女的夸赞，扶苏脸上的红意直接烧到了耳后，深吸一口气，他似是下定了决心，“还、还有一事。”
“你说。”扶苏的表情自是逃不过秦夷香的双眼，她心里暗自好笑，扶苏这哪是怕手稿丢失，分明是想要快些把“作业”交给始皇帝批阅。
扶苏到底还是那个期望得到父亲肯定的儿子。
扶苏飞快地瞥了秦夷香一眼，只见神女正宽和地冲他微笑，丝毫不觉得他一直“劳烦”行为有任何不妥。
“还有它。”扶苏飞快地捧起一旁的乌龟，“此兽……学生一路带着它，实是有诸多不便。先生回咸阳，可否替学生将它带回？咸阳宫里有池，养着也方便。”
秦夷香：“……好。”
半个多月过去，它看起来和最初钓上来时没有任何变化，但当初咬钩时受伤的嘴却是好了不少，此刻它正缩在壳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秦夷香看了看龟，又看了看扶苏，伸手接过，面不改色地把它揣到袖子里，又在乌龟进入袖子的一瞬间把它放进系统空间。
扶苏见秦夷香接过，长舒一口气，又从一旁拿起一袋种子，“这是西瓯的粮种，虽不是占禾，却也优良，希望神女可以转交治粟内史，供其试种。”
这是听说他们要找占禾后，当地一个叫阿岩的寨主不计前嫌，托人带给他们的。
而作为回报，屠睢也派人去重修了他们被毁的房屋，放了他们寨子被俘的族人。
“如此，占禾一事还要劳公子挂心了。”秦夷香接过，“公子可还有需要吾代为转运的？”
扶苏摇摇头，起身送秦夷香到营门口。
天色暗沉，秦夷香看了眼系统的天气预报，确认雨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
营中的士卒们并不知道神女要离开，依旧各自忙碌，搭建蚊帐者有之，熬药者有之，操练者亦有之。
秦夷香的目光扫过这些精神饱满的面孔，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土法青蒿素的效果还不错，主线任务五的进度应该快满了。
“先生。”扶苏忽然开口。
秦夷香看向他。
“学生有一事不明。”扶苏斟酌着措辞，“先生既是神，为何……要亲自配药，连蚊帐要怎么做、水要怎么煮，都要一一叮嘱？”
初时，军医不熟悉药方，并不能按照她写的内容提炼出治病需要的青蒿素，而神女站在一旁，只是叹了口气，随后便亲自上手去教军医该如何处理手中的黄花蒿。
秦夷香睨了他一眼，抬手招来仙鹤，“因为吾不做，别人未必会做。”她毕竟算得上是“先知”，有着后世人的经验，“而等别人学会做的时候，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扶苏，吾在成为神之前，也是人。”
扶苏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原先他们最先注意到的都是神女给大秦带来的预言、良策，在仙人仙术的施展下，往往忘记了神女原本在人间的身份——祂并非生而为神，祂也是人，也曾历过战乱流离，见过天下晏然。
神女说这话，是在点他吗？
这般想着，他也开口问道，“先生此言，可是提醒扶苏，见了战场刀锋，便要竭尽所能，为天下争得安宁？”
“又脑补什么呢这孩子。”蜃龙默默吐了一口气，别以为它不知道，这分明就是它家宿主随口胡扯的似是而非的话，有什么意义恐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然。”秦夷香赞许地颔首，不再多说，侧身坐上了仙鹤。
仙鹤振翅，掀起一阵风。扶苏后退两步，抬手挡住眼睛。待他放下手时，神女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天边渐小的一点。
他站在原地，目送神女远去。
“公子。”曹参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神女走了。”
“嗯。”
“那咱们……”
扶苏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扫过周围的士卒以及远处的莽莽群山。
“我们继续，”他笑了笑，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把百越的事好好处理完。”
— — —
一路上没有停留，两天后，秦夷香落在了兰池宫。
现下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池苑染成一片暖金色。远远地，她就看见始皇帝站在水边，手里捧着一把粟米，正往一旁的仙鹤头边递。而她留在咸阳的那只仙鹤也丝毫不怯人，正低着头不急不慢地啄食。
秦夷香从鹤背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三尺远的地方。
“陛下好雅兴。”
始皇帝转过身来，看见她，弯了弯眼角，似是并不意外能在此时见到本该身在百越的神女。
“神女回来了。”
秦夷香走上前，与他并肩站在水边。仙鹤见主人回来，抬起头，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袖子，然后继续低头啄始皇帝手中的粟米。
待到仙鹤将他手中的粟米啄食干净，始皇帝这才拍了拍手，“神女此行可还顺利？”
“自然。吾还带了东西回来。”秦夷香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虽非占禾种子，却也是难得的良种，陛下可遣治粟内史试种。”
始皇帝接过布袋，解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金黄色未脱壳的稻粒，比秦地的要大不少，颗颗饱满。
他点了点头，招手把东西递给一旁的内侍。
秦夷香又掏出两个瓷瓶，“这是用黄花蒿提炼的药，专治瘴疟。军中染病的士卒已经用过了，效果不错。陛下可以留一些在医署，以备不时之需。”
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将瓷瓶收下，未来得及道谢，便见秦夷香又掏了掏袖子。
这次拿出的是一册编好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字他认得，是扶苏的笔迹。
“这是百越的舆图补遗，比军中的详细。”她指了指那上面的图，又补充道：“此外，扶苏公子将此行百越的见闻记录在册，或可增加陛下对百越的了解。”
始皇帝面色沉静地将那册纸接过，在看到那上面的内容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扶苏此行给神女添麻烦了。”
始皇帝表情变化幅度虽然不大，秦夷香却注意到了对方在听到扶苏的名字时微微向前倾身——这是注意力集中的表现。
“公子仁厚，体恤将士入微，有他在，军中士气大振，加之陛下的补给，只需月余，百越便能彻底归为秦土。”
始皇帝不置可否，“扶苏既为大秦公子，当为生民计，此去百越，所行所为，实乃分内之责。”
他扫了一眼神女翩若流云的衣袖，看着一点都不似能塞下这么多东西的样子，他不禁又想到初见时对方从袖中掏出太素壶赠他的样子……
想到这里，始皇帝调整了一下站姿——也不知道扶苏什么时候回来，自从扶苏把太素壶带走以后，他晚上批阅文书又换回了以前用的蜡烛，当真是由奢入俭难，他竟觉得以前常用的蜡烛十分不便。
“可还有其他的？”他问。
秦夷香想了想，把手探进袖中，在系统空间里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把它掏了出来。
一只半掌大的乌龟，竟是丝毫不怕人，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扑腾，尾巴尖蜷着，小脑袋转来转去，胡乱瞟着四周。
始皇帝面露疑色，“……这是？”
秦夷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乌龟，又看了看始皇帝。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扶苏当初只和她说了咸阳宫里有水池，让她把乌龟带回来养着。
可咸阳宫里的池有那么多，她怎么知道扶苏要养在哪里。
但说到底，咸阳宫的池不都是始皇帝的池吗？
扶苏没说要给谁。
那她除了他爹，还能给谁？
秦夷香沉默了一息，然后把乌龟往前一递。
“扶苏公子养的。”她说，“他托吾带回来，说咸阳宫里有池，养着方便。吾想着，咸阳宫里的事，陛下说了算。所以——”
始皇帝看着那只乌龟。
乌龟也抬头看着他。
“所以，此龟便交由陛下处置了。”秦夷香面不改色地把话说完。
始皇帝额角跳了跳，他现在十分怀疑扶苏在百越是不是太闲了——亏他方才还担心扶苏能在劳军之余抽出时间来撰写那一沓百越风俗稿是否太过操劳，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都有闲心捞鱼养龟，果真是离了咸阳就放纵了。
“阿嚏——”身在百越的扶苏揉了揉鼻子，并不知道自己时刻惦念的阿父给自己扣了好大一口锅，他看了眼天色，继续伏案于南越战事的奏报中。
而另一旁，始皇帝犹豫两秒，还是选择伸手接过乌龟。
罢了，只要不影响正事，养个宠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此龟，可有名字？”始皇帝问。
秦夷香一顿，“公子没提。”
始皇帝“嗯”了一声，把小龟递给一旁的内侍，“送到扶苏寝宫，好生照料。”
吩咐完，始皇帝转过身，继续给仙鹤喂粟米。
“神女，”他看了一眼温顺的仙鹤，不经意道：“不知现今神女的仙鹤是否与我相熟？”
秦夷香眨眨眼，她当初跟始皇说什么来着……
“始皇问你能不能骑仙鹤，你说让始皇跟它培养感情。”蜃龙对此记得清清楚楚，幸灾乐祸道。
“嗯……”秦夷香沉吟片刻，笑了笑，“此事不急，仙鹤虽不同于烈马，却也需与人磨合……”
始皇帝了然点头，又伸出空闲的手抚了抚鹤首，心道仙鹤都如此亲他了却依旧未到时候，看来是感情培养得还不够深厚。
秦夷香默然，目光不受控制地乱飞。
陛下，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啊！
……
夕阳渐沉，兰池宫的水面上洒满了碎金。
秦夷香站在水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弯了弯唇角。
蜃龙注意到了，好奇传音，“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秦夷香说，“就是觉得，百越事将毕，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
【叮——主线任务五：截断瘟疫，已完成。奖励积分x300000，透水混凝土配方x1。】
她看着面板上跳出来的系统提示，心情大好。
三十万积分，她终于能还清赊账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乘鹤归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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