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衣被天下 “这是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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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斗！”治粟内史惊呼出声，引来众人侧目，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他掌大秦的财政，六斗的数目表面上看着不多，但他却知道这增产了将近四成！四成！
四成是什么概念？
大秦约有三百万户耕田，哪怕只有一半的家庭增产六斗，全国每年的粮食就能多出来九百万石！
一个士兵一年吃粮三十石，那这多的九百万石粮食便能满足三十万大军一年的军饷！
“陛下！”治粟内史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堆肥之法有利于国计民生，臣认为，一定要尽早推行啊！”
扶苏闻言亦是兴奋，“阿父，此乃万世之利！”他目光炯炯，“不夺民田，不加赋税，粮产便可得百万之增——儿臣亦以为，当速推！”
但随即，他秀气的眉毛一拧，“只是……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回忆着神女方才对那神奇液体的称呼，“没有复合生物酶，堆肥需积沤数月，农忙时是否添劳？”
“关中尚可，若边地人烟稀少、粪肥不足，又如何是好？”他每多说一句，眉头便紧一分，“再者，民间或有惰农，嫌麻烦不肯照做，又当以何劝之？”
他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劳动力、原材料、执行力，这都是堆肥推广的难点。
但他话音刚落，眉头便舒展开来，似是有了对策，猛地抬头，笑着看向身侧的始皇帝。
始皇帝不语，默默看着自己的长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能继续说下去。
扶苏见始皇帝并未打断，他继续道：“儿臣有三策——”
“一曰官田作范，先令都田啬夫在官田将堆肥做熟，待春收时邀三老、里典观摩，亲眼见到田粮增产，民自趋之；”
“二曰赋税作引，头三年，凡堆肥者减赋半成，民利所在，不令而行；”
“三曰律法作底，三年之后，着《田律》增肥田之条，命田典巡查，怠者薄罚，不为苛扰。”
扶苏说完，面含期待地看向始皇帝，后者瞥了他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并不肯定或否决扶苏的想法。
扶苏提出的对策稳妥，确实有利于大秦的长期安定。
“官田为范，本乃常法。”大秦推广某项技术向来都是以事实说话，首先在官田里示范本就是理所当然。
而扶苏在听到始皇帝的评价后垂眸，抿唇不语。
阿父怕是又要对他失望了吧……
果不其然，始皇帝下一句便让扶苏面上白了三分。
“国赋有常，岂可轻减？”见扶苏张口欲言，他冷声反驳，“农人耕田纳粮为本分，堆肥自利，何须另赏？”
减赋税意味着守法的农人交的更少，然帝国开支不变，缺口谁来补？
他不可能开此先例。
“阿父！”
始皇帝不看他，嘱咐随行的郎官，“三年太久。明年即著律，怠者罚，无‘薄’字。”
秦夷香轻轻点了点蜃龙，它识趣地跳到摇摇欲坠的扶苏的肩头，抬起爪子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
扶苏侧头，勉力扯出一个笑。
“扶苏公子仁善。”秦夷香觉得十分有必要缓和一下他们父子间的气氛，“然国之大体，当慎之又慎，可容后再谈。”
她指向地面，“堆肥片刻后便好，不若一起看看效果？”
始皇帝颔首，他并不想和长子在这种问题上再起争执。
而滴了复合生物酶的堆肥正在快速发酵，秦夷香让系统检测完，确认已经成熟后便对一旁的治粟内史颔首示意，“堆肥已成，可以用了。”
这时治粟内史反应过来神女方才叮叮当当找人取来几个陶罐的用意，连忙从地上就近抄起一个，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大人先往里填些土。”秦夷香咳了一声，“陛下和公子也可取一个陶罐。”
既是神女建议，那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始皇帝和扶苏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是端着架子的人，闻言也从地上取了陶罐，又从属官手里接过耒耜，照着治粟内史的动作往罐子里填了些土。
“可以加些堆肥进去了。”秦夷香一脸认真地指挥着，内心里揪着系统喋喋不休：这可是始皇帝和公子扶苏，她在指挥他们挖土！
眼见准备得差不多了，秦夷香在众人瞩目下再次把手探向袖子——
神女总是能从袖子里掏出各种各样神奇的东西，不知道这次是什么……
“棉花来了！”秦夷香让蜃龙在自己脑子里放了一个“铛铛铛”的音效，随即把前几天在系统商城里看到的「彩色棉花」种子取了出来。
「彩色棉花」：棉花染色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唯此从地里蹦出来即带限定皮肤！棉花界的素颜女神，染厂界的克星！
这个彩色棉花本来是为了减少纺织布料时用染料造成环境污染的，虽然在大秦不用担心颜料的化学污染，但是棉花却是一个非常实用的东西。
只见秦夷香打开一个小袋子，晃了晃其中的种子，示意道：“可择一种之。”
“这是何物？”始皇帝自然地伸手，停在种子上方，挑选片刻后拿起一颗种子，仔细端详。
“老鼠屎。”蜃龙咂巴咂巴嘴，随口应道。
“噗嗤——”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笑，始皇帝脸色微变。
始皇帝：“……”
他倒不是觉得神女会给他这种东西，但是让神女的灵宠说出来，这种感觉实在怪异。
秦夷香弯唇，“是棉花种子。”
虽说脱绒的棉花籽确实长得有点像老鼠屎，都是又小又黑的椭圆体，但是还是能明显看出它们的不同之处的——棉花种子有一头是尖的，且外壳光滑。
她抬手示意扶苏取一颗，而蜃龙好像也因为方才的话有些过意不去，在扶苏肩头指挥着，“你别拿这个，这个跟你阿父的一样，换一个换一个。”
“种子还有不同？”扶苏微讶，手上却依言换了个方向，取了另一颗种子。
“什么样子，待到种出来便知。”秦夷香神秘一笑，“陛下先种下吧。”
待众人埋好培土，又浇了水后，秦夷香示意蜃龙把之前没用完的绿色堆肥偷偷加到他们的陶罐里。
虽然已经用了最新研制的堆肥，但是之前买的堆肥能催熟啊！
只见神女指尖沾了水，轻轻往土上一洒，埋在土里的种子顷刻间便开始抽芽生叶，开出小小的花来。
再过几息，花叶凋萎，原本的花苞里吐露出絮状物。
始皇帝虽是已不是第一次见神女展示这种可操控植物生长的奇术，却也不免讶异，更遑论一旁的扶苏与治粟内史。
“这是……”始皇帝手上那株结出来的是棉花是紫色，紫色的颜料本就难得，而他手上这株棉花，却是一片浓得发黑的艳紫，这是用颜料也无法染出来的颜色。
他试探着把手指贴向棉花，指腹陷入一片蓬松绵软当中。
始皇帝眉头微蹙，这和他所知的作物完全不同。他轻轻一扯，棉花便落在手中，掂一掂，仿佛手里捏着一团雾气。
而此刻他们也理解了原先神女所说的种出来样子不同的话。
扶苏看向自己那株桃粉色的棉花，“这是花卉？不、花已经枯萎了，这是结的籽实？”
“这对吗？”秦夷香同样震惊，虽说自然界存在着天然的有色棉，但起码不应该是这些颜色的吧！
“这可太对了！”蜃龙摇头晃脑，“本系统出品的东西质量都是上上乘的，区区一个彩色棉花，你买个贵的，还能一株上面结五颜六色的棉朵呢！”
“那还是算了吧。”虽然一株棉花上结出来五颜六色的棉朵十分炫酷，但是一听到要花积分，秦夷香十动然拒——这种适合观赏的还是不要拿来浪费她的积分了。
治粟内史手上的棉花是常见的白色，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又把棉絮拿到手里揉了揉，手掌收拢时，那团纤维陷下去，又缓缓回弹。他喃喃道：“此物，类蚕丝之绵，而无经纬之骨。”
治粟内史忽然眼前一亮，“神女、陛下！”
“此非五谷之属……或可作温衣之絮？”
“不错。”秦夷香点头，“此物名为棉花，昔时女娲补天，留下许多五彩石，弃于人间，久而久之则影响了附近棉花本来的颜色，使得其长成五彩绵。”
她嗓音淡淡，像是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是向在场众人抛下一个惊雷，“棉花若处理得当，御寒只是一部分，它可衣被天下。”
“衣被天下！”扶苏面色红润，他想到如今身在上郡的蒙恬，“阿父，若能将此物用于边关将士的冬衣之中，将士们何愁塞上苦寒！”
秦朝贵族御寒有丝棉袍，是用绢、锦、罗等制成，华贵非常。普通黔首能穿的则是用柳絮、芦花、碎布等物填充的缊袍，条件更差的还会用草茎，保暖效果差了好几个档次。
军队的情况虽说会比普通黔首要好一些，却也仍有因寒冷导致的伤亡。
“公子说得不错，将其去籽晾干后与芦花、柳絮混合，塞于麻布夹层当中，确可解北军燃眉之急。”秦夷香语调一转，“然而要真正做到‘衣被天下’，还需要借助外物。”
保暖的本质就是空气。棉花纤维蓬松，能够锁住大量的静止空气，这是它胜过丝麻的优势。
以棉絮为填充，制成棉被和棉袄，这只是衣被天下的第一步。
她从扶苏手里接过一团棉花，捻了捻，示意道：“棉花里有籽，脱籽费时费力。”
早在唐宋时期棉花就已经得到了使用，而直到元朝，黄道婆才突破脱籽技术，发明了搅车。
“棉絮能让人暖，但在衣内会移位结团。可纺棉为线来制衣，棉线能让人穿得起暖。”她看向扶苏，目光温和，“公子可愿随吾习棉纺？”
扶苏喉结滚动，按神女所说，此乃济民之术，他自然愿意学习，他目光热切地看向始皇帝……
“还不谢过神女。”始皇帝瞥了他一眼，算是默许了。
“扶苏，愿听神女教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