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9、长脑子啦 学堂里从来

　　学堂里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热闹过，许是觉得很有新意，除了林世礼，其余人命仆从搬来自己的桌子，大家把餐食放在一处，共吃午食。
　　就这样凑在一起，还真凑出了一桌子菜肴。
　　其中就数林世安带来的午食花样最多，林京佑的最为精致，其余两人稍差一些。为此，林京柳大声质问林世安为何比她多了许多吃食！
　　“哎呦，冤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近几月我食量大了许多，所以娘就嘱咐下人给我多带了些。”林世安被拧着耳朵也不生气，越说越委屈，“再说，娘还让人给你带了燕窝粥，我都没有的！”
　　好像果真是如此，林京柳想了想，放下手。
　　“年纪相仿也有好处呢，我同哥哥讲话总是他考校我功课，好没意思。”林京柳托着腮，羡慕地看着他们。
　　林世安最怕人问他功课，一听果然跟着摇头，感叹的确好没意思。
　　林霁笑着看他们说闹，夹起近前一碟中的水晶饺，说道：“这饺子很是精巧。”
　　默默吃饭的林世允一愣，咽下口中食物，清浅一笑说道：“小弟喜欢，下次三哥让人给你送去些。”
　　“好啊，多谢三哥。”林霁说道。
　　正式进餐的时候都安静下来，吃了一会子，英琪才匆匆赶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到学里来，看到如此场景不由得一愣。
　　她先给诸位少爷小姐行礼，接着向前来打开食盒，“少爷赎罪，奴婢取餐来晚了。”
　　见缝插针的把餐食摆放在桌子上，其精美贵重程度，竟把桌上众人的餐食全比下去了，饭香四溢，把一旁林世礼的视线也吸引了过来。
　　“小弟，你这餐食……我就说，祖母果然偏心！”林世安瞪大眼睛，哼道。
　　林霁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或隐或显，莫不是同一个意思，他看向英琪，等着她的解释，这餐食，定不是外祖母授意。
　　“四少爷误会了，老太太如今不在府中，小少爷年幼，便先让大少爷照顾着。因着小少爷今日第一次来学里，毫无准备，这餐食，是大少爷的份例呢。”
　　林世安明白过来，“我说呢，这就难怪了。”
　　林京佑十分惊喜，“小弟，你这些天搬过来与我们同住了吗？”
　　“是这样。”林霁说道。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每日一同来学里了！”四弟和二妹感情好，二哥三哥住在一起，常常一同进退，如今她也能有人作伴了。
　　林霁笑着点头，也说好。
　　“那我们今天就借小弟的光，也尝尝大哥的餐食。”
　　说着，众人纷纷下筷，直呼好吃。
　　他们吃得高兴，林霁也没落下林世礼，挑了极精致好看的一盘亲自送去了，林世礼笑着收下。
　　餐食再精致诱人，林世礼却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示意丫鬟收拾了。
　　他用得实在不多，丫鬟担心道：“少爷，您再用点吧。”
　　林世礼眼也不抬，拿起一旁的书温习，“不必，撤下去。”
　　丫鬟不敢再劝，快速地收拾干净。
　　执书看了一会儿，林世礼突然吩咐身边的书童，“去看看夫子用的怎么样，若是结束，请他早些过来，就说我有学业上的问题请教。”
　　书童领命而去。
　　今日几人合在一处用饭，时间长了一些，林世安刚放下筷子端过来下人递来的茶盏，就有小厮来报，说先生动身过来了，这会儿就要到了。
　　林世安奇怪，“今日怎的这样快？”平日里用完饭还能歇上半个时辰，今日就算迟了些，也不至于此啊。
　　林京柳也听见了，看着面前杯盘狼藉，叫下人先收拾了，“计较这些无用，赶紧收拾干净，先生若瞧见了，难免要挨罚。”
　　学里有饭厅，只不过他们懒得去，之前每次都能在先生回来之前用完收拾好，先生应该也能猜到，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迎头撞上，可就不好说了。
　　他们几人先离了席，由着下人七手八脚的将桌面擦拭干净，然后搬至原位，几人匆匆忙忙，连口茶也没喝上，先生就进来了。
　　“我不看着，你们便把学里弄得乌烟瘴气。”齐先生一进学堂，就闻见了残存的饭味儿，双眉紧皱。
　　众人不敢出声，索性没看见实证，先生也不好发作，只是再三强调不许再如此，便轻轻放下了。
　　“我既来了，下午的课业便开始吧，无关人等外出等候。”齐先生坐在书桌前，挥了挥袖子，学里便清净了。
　　林世礼见了，捧着书向前，同先生谈论学问，他一向如此，众人也都习惯了。
　　一顿饭虽草草收尾，众人也不敢有微词，纷纷拿起书来看，唯有林世安坐立难安，他不知怎么了，这会儿胃里隐隐作痛。
　　他坐在林霁前面，很难不让人注意到，林霁抬头，看他捂着肚子，额头上冒出细细冷汗，就知他不舒服，果然，没半刻钟，林世安就向夫子告假。
　　他一向调皮，告假的理由三回里两回都是身体不适，夫子很难再信任他，冷眼看着他，丢下一句，“我看你不是有病，是有了贪玩之心。”
　　放在平时，林世安是要为自己辩解几句的，可现下却没了力气，哎哎叫着歪倒在书桌上，他神情不似作伪，看得林京柳也担忧起来，为他说情。
　　“先生，我看哥哥这次是真的，您就容他回去吧。”
　　“我已有决断，不必多言，谁再说情，一并惩罚。”
　　夫子放了话，没人敢再多说，拿眼睛看着林世礼，夫子向来爱重他，他说话总是有些分量的。
　　林世礼接收到了他们的目光，不负众望的开口了，“先生，若是真的，老爷太太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啊。”
　　不说还好，一说夫子脸色更是难看，他冷哼一声，“老夫是受老太爷延请的先生，不是哪位少爷的长随，老爷太太若有不满，尽管来找。”
　　此话一出，绝无转圜之地了。
　　如齐先生所说，林家请的先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他是有功名在身的，只是无仕宦之途，这才来做了西席。
　　林霁看了看沉默下去的林世礼，心里思量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说二少爷是最温和有礼的人吗？
　　林世安依旧趴在桌上，看样子是难受的厉害，林京柳频频回望，却不敢多说一言，其余人在夫子发话后都沉默不语，做自己的事去了。
　　翻着桌上的书本，林霁几次话到口边都咽了下去，他清楚自己的分量，说了不如不说。
　　心浮气躁，半个字也看不下去了，林霁闭了闭眼，算了，就看在书本和陈皮莲蓉糕的面子上，还他个人情。
　　“四哥！”林霁突然站起来冲到林世安身边，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摁住他的后背不让他坐起来，“四哥，你这是怎么了？”
　　对上林世安痛苦、疑惑的目光，林霁看着他，凑到他耳边说了两个字：‘装晕’。
　　齐先生和其余人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了一瞬，接着三三两两看过来，林京柳最是着急，直接跑过来，喊林世安。
　　“哥、哥！”她推了推林世安，却没有任何动静，红着脸蛋对夫子说：“先生，哥哥好像昏过去了，您快来看看。”
　　夫子半信半疑地走过来，拿着戒尺在林世安桌边敲了几下，“莫要装了，快点起来！”
　　林世安没有动静，林霁怕他露馅，抚着他后背的手不曾挪开，用了些力道摁住他。
　　“先生，不若先挪到偏厅，请大夫来瞧瞧，到时是真是假，一看便知。”林霁开口道。
　　夫子摸着胡子不说话。
　　跟在夫子后过来的林京佑与林世允互相对视了一眼，难道这次是真的？
　　“先生，我想四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如此欺瞒。”林京佑帮腔道。
　　这时，林世礼也过来了，不咸不淡劝了夫子几句。
　　“那就让人挪到偏厅，去请大夫来，我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听到动静守在门口的小厮应声立刻进来，手忙脚乱将人抬起，放到一旁偏厅的椅子上。
　　跟着林世安的贴身书童焦急地围着林世安转，又是擦汗，又是一叠声叫他，少爷脸色如此难看，若真出事，老爷太太定不会饶了他们。
　　众人也没了继续看书的心思，都在偏厅围着，等着大夫过来。
　　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大夫匆匆赶到，林府里养了不少大夫，所以来得不算慢。
　　大夫一来，先给主位上的夫子见礼，夫子站起来，抬手让他给林世安瞧瞧。
　　仆从散去，大夫放下箱子，给林世安切脉，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良久，才缓缓开口，“气机郁结，肝气不舒……四少爷中午吃了什么？”
　　这……一时还真说不上来，一来林世安中午吃了不少，再来几人的餐食合在一起，着实说不上来准确的食物。
　　林霁想了想，说了几个林世安吃得比较多的菜肴，“四哥很喜欢那道酿螃蟹，吃了四五只。”
　　就因为他吃的多，还被林京柳嫌弃。
　　“那便是了。”大夫起身，说道：“四少爷午饭吃的太杂，又多食了大寒之物，所以导致食积，因此腹痛不已。”
　　“也不打紧，我开张方子吃个两剂也就无碍了。”
　　林京柳福身谢过大夫，“那就劳烦您了。”
　　大夫侧身，“医者本职，二小姐不必多礼。”
　　主位的夫子脸色有些难看，万没想到这四少爷竟真的病了，林世礼看了一眼，不作声，端起茶杯喝茶。
　　林京佑也看见了，低头思量一会儿，说道：“这都是我们的不是，一时兴起合餐，倒叫四弟受苦，想来经此一事，四弟再不敢装病了。”
　　林京柳也赶紧接道：“是了，让先生也跟着担忧，还请先生勿怪。”
　　夫子脸色和缓了些，说道：“四少爷年纪小，肠胃是脆弱了些。你们日后也莫要胡闹，珍重自身。”
　　林霁他们起身拱手，“谨记夫子教诲。”
　　“既如此，就送四少爷回去吧，其余人等，继续回学里读书。”夫子率先起身，回了那边。林世礼也跟着回去了。
　　外面已经备好了肩舆，下人们把林世安放上去，抬着走了，林霁松了口气，安静地回了学堂。
　　没了那‘混世魔王’，下午的学里安静了许多，很快便散了学，夫子给众人布置了今日的课业，也有，不过十分简单，都是抄书、临帖。
　　“小弟，我们一同回去吧。”林京佑走过来说道，手里只拿了一个精巧的小暖炉，外面套着灰色的皮毛，看上去很是暖和。
　　林霁帮着英琪将书桌收拾干净，见她过来，起身笑道：“好啊。”
　　林京佑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皱了皱眉，“今日还是仓促了些，明日多让几个人跟着你过来吧。”
　　“好。”林霁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出了学堂。
　　下午的事早就有人报告给林世齐了，听见四少爷晕了过去，他从书本中抬起头来，询问道：“是真的昏了过去？”
　　下面的人也不确定，只是说，“四少爷着实病了，只是这晕倒一事，大夫却没有提及。”
　　“去的是哪个大夫？”林世齐问道。
　　“是邱大夫。”
　　怪不得，林世齐了然地挑了挑眉，那邱大夫是三房举荐的，去请人的下人倒是有些小聪明。
　　“知道了。”林世齐继续垂眸看书，下人无声地退了出去。
　　看完一章，林世齐靠在椅背喝茶闭眼歇息，突然出声道：“听雨，你说我这四弟是真昏过去了，还是突然长了脑子？”
　　听雨笑答：“怕是有脑子的另有其人。”
　　林世齐睁开眼，也笑了，“让人准备晚膳，多备些，好补补脑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