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10、放长线，钓大鱼 “今儿是什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的晚膳这么丰盛？”林京佑过来，看着满桌的菜肴，问道。
　　林世齐看向林霁，笑道：“这顿晚膳算是欢迎小弟。”
　　林京佑也点头说：“是该如此。”
　　“那小弟多谢大哥大姐。”林霁还以为他们骄奢惯了，没想还有这层意思，起身谢道。
　　林京佑站起来拉着他坐下，嫌他过于守礼了，“一家子，何必如此客气？”
　　正说着，让下人夹一块莲房鱼包给他，“尝尝这个。”
　　林霁笑着说好，看着碗中的莲蓬，孔洞里不是莲子，反而像是白色的肉糜，他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英琪向前替他切开，让他吃里面的东西。
　　“怎么样，可喜欢？”林京佑问他，这道菜是她喜欢的，好看又别致，而且味道清淡鲜甜。
　　莲蓬的清香夹带着一丝味苦同鱼肉的鲜香合在一起，的确好吃，林霁点头，笑着说：“喜欢，很是好吃。”
　　林京佑笑得开心。
　　“罢了，一桌子菜总不能挨个点评过去，好生吃饭吧。”眼见着自家妹妹又要让人给林霁夹菜，林世齐赶紧阻止了。
　　“是了，吃饭吃饭。”林京佑也察觉有些失利，安静吃饭去了。
　　林霁低头默默吃饭，桌上的许多菜他是不知道如何吃的，全靠着英琪替他布菜，亏得林世齐替他拒了，不然这顿饭着实艰难。
　　饭厅一时只有杯箸碰撞的细小声音。
　　林世齐晚膳一向用得少，他先停下筷箸喝茶，陪着两位弟妹歇了片刻，这时正好有人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不知听到了什么消息，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林霁。
　　林霁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不然怕是要被他看得寒毛直竖。
　　“我有些事要处理，你们慢些用。”说着，就起身离席，林京佑是习惯了的，照常吃饭，林霁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影已快走出饭厅。
　　回书房的路上，林世齐的脸色并不好看，刚才那位前来回话的管事神情惴惴地跟在他身后，隆冬时节，他出了一身冷汗，不停抬起衣袖去擦。
　　进了书房，林世齐命人下去守好房门，眸色深沉的看着跪在底下的管事，“将你查到的细说。”
　　“爷，我们今日出城去查慈幼院的管事，谁知刚到地方，那慈幼院已经着了大火，那里偏僻，人烟稀少，等火甲赶来扑灭了火，里面的人……已经全都命丧火海了。”
　　林世齐听了，半晌不言语，真是好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你说里面的人，可有慈幼院的账房？”
　　“没有，李全今日没有去慈幼院，侥幸逃过一劫。”
　　果真是侥幸吗？还是放火的人就是他？林世齐又问道：“放火的人可找到了？”
　　“回爷的话，找着了，找到他时他手里还拿着未灭的火折子，还想点其他屋舍，被火甲拿下收监。”
　　“无用！”林世齐拍案而起，指着他冷道：“你拿着林家的令牌，竟然让他被火甲带走了？”
　　管事俯身连连磕头，“爷请息怒，那人不是正常人，是个傻子，小的当时就盘问他了，可他只会傻笑，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竟然是个傻的？”林世齐敛眉，如此滴水不漏，倒像是晋王的手笔，可晋王有何理由做这件事，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少爷，别说传递消息，如有必要，他连府门半步都踏不出去。
　　心念急转间，他看向还在地下跪着的管事，“起来吧，让所有人闭紧嘴。”
　　“是。”管事爬起来安静地退出去。
　　林世齐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湖笔，思量片刻，说道：“听雨，随我去见祖父。”
　　听雨应是，跟上大少爷的脚步，把手中的大氅披在他的肩上。
　　将今日之事如实汇报给祖父，林世齐问道：“祖父，可要将李全拿来审问？”
　　林正则摆了摆手，“不必了，你今日把他拿来，明日死的就是他了，不如留着。”
　　“那孙儿着人盯着他。”林世齐说道，既然要放长线钓大鱼，就不能让他无缘无故的跑了。
　　处理完慈幼院的事情，林世齐想起了林霁，这人八成不会是他那短命的表弟了，“林霁那边，过两日旬假让世安带他在城中逛逛吧。”
　　林正则点了点头。
　　“你祖母那边，暂时不要告诉她。”
　　林世齐说道：“祖父，孙儿明白。”
　　祖母刚刚失去爱女，若再知道失而复得的外孙是假的，怕是要承受不住，将打平安醮的日子提前，也是为了瞒住她。
　　慈幼院被付之一炬的事林霁全然不知，他还在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他之前在李全那被严苛教导过习字，所以写得不算特别困难，不认得的字，多写几遍便记住了。
　　写了许久，他拿起一张最为满意的看了看，心里想，若是十哥还活着，说不定自己都要比他还要有学问了。
　　“少爷，不早了，可要歇息？”英琪过来挑亮蜡烛，这方桌子瞬间更加明亮起来。
　　课业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林霁把东西收拾好，捏了捏酸痛的脖颈，起身朝床榻走去。
　　这里的布置同他在老太太院里的全然不一样，没什么金石玉摆件，看起来也不够奢华，但林霁却更喜欢这里，因为有许多书，也没那么大，尤其是窗台还养了一盆菖蒲，如今严寒冬日竟也绿油油的，让人看了就心生喜爱。
　　英琪在为他铺床，他就跑到窗边看着那抹绿色，“少爷，歇息吧。”英琪过来，轻声说道。
　　林霁回神笑道：“英琪姐姐，你也去歇息吧。”
　　“少爷不必操心我，我和墨书轮流值夜呢。”英琪牵着他走到床边，扶着他躺下，“少爷晚上若有事，只管叫我们就是了。”
　　林霁答应了，其实他晚上不会有什么事。
　　床铺又软又暖，林霁躺上去没一会儿就闭眼沉沉睡去了。
　　林府的下人向来勤谨，第二日林霁去学堂需要的东西就已经备齐了，墨书同英琪一起跟着他。
　　到了学里，让人没想到的是林世安竟也来了，听他的话是被三姥爷亲自押着来的，说不过是些小病，不必如此娇贵，还向夫子道了歉，说他顽劣，请夫子多管教，不要心软。
　　“这下好了，齐先生只会更加严苛。”林世安说完，满面愁容，像是天要塌了似的。
　　林霁理解不了他这些烦恼，把书籍整理好，将昨日的课业放在一边，等夫子来查验。
　　不过他的烦恼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有扭着身子同林霁挤眉弄眼地道谢，“昨日多亏你提醒，四哥还没好好谢过你。”
　　“四哥客气了，昨日没有你，我怕没有书看还得饿一会儿肚子了。”
　　“这些都是小事。”林世安动静更大了些，“你这么喜欢读书，定也能欣赏我手里扇子的好字，不如下次这大家再写诗时，我买来送你。”
　　这扇子动辄上百两，林霁可不敢要，更欣赏不来，“四哥，咱们这事儿还是悄悄的好，不然让别人发现了，总是麻烦。”
　　“你说的也是，那就当四哥欠你一回，等你有喜欢的物件儿，一定告诉四哥！”
　　林霁敷衍地点了点头。
　　刚说完话，林世安就被夫子看到，少不得又被教训了一通。
　　接二连三被教训，林世安比往日老实许多，不过在学业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认真，夫子讲学也漫不经心，外面一点动静都要瞧上半天，看样子十分无聊。
　　这种无聊对林霁来说恰恰相反，他觉得很有意思，并且看书愈发专注了。
　　有人痛苦，有人欢喜，总之学里的日子不紧不慢地流过，林霁的聪颖夫子看在眼里，很是喜欢他，还说他有大少爷的影子。
　　对于此话，别人的反应林霁不知道，但林世安是毫不在意，旬假的前一天下午，他终于坐不住了，频频回头同林霁聊天，说明天要带他去京城最有意思的地方去玩。
　　林霁答应的十分爽快，他正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出府，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去找一下初九他们。
　　翌日，两人约好巳时出门，说要在外面的酒楼用午饭，为了好脱身，林霁把英琪留下了，单独带着墨书出去。
　　“英琪姐姐，你可有想要的，我与你带回来。”墨书笑着问。
　　英琪摇头说道：“我没什么好带的，你只看顾好少爷就行。”虽然知道定会有府里的护卫跟着，她还是不放心，“不许让四少爷带少爷去那些腌臜地方，更不许吃酒，可记得了？”
　　墨书连连点头，“放心吧，我定照顾好少爷。”
　　“嗯，快去吧，别让四少爷等着。”她说着，进了房内，见少爷还在用功，笑着催了一句，“少爷，快别写了，少这一个字不耽误成状元呢。”
　　林霁也笑了，放下笔起身，英琪替他整理好衣裳，不是之前成衣铺的那两套，是府里赶制出来的，不论是料子还是绣花都更加精细，而且更合身。
　　“该吩咐的我都告诉墨书了，少爷也别太顺着四少爷，若是事事都听他的，回来怕是要挨骂的。”英琪又叮嘱道。
　　“放心，我心中有数。”林霁理了理袖口，迈步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委屈英琪姐姐在家等着，我回来给你带手信。”
　　不等英琪谢他，林霁就招呼着墨书离开。
　　同林世安约在东侧门，林霁到的时候刚好碰上他，在出门寻乐这一事上，林世安一向不会来迟。
　　“小弟，快来。”离得老远，林世安就挥手招呼他。
　　林霁走过去，许是今日出门，他没有穿太张扬的颜色，只是一身青绿色衣裳，外面穿了天青色绣竹褡护，披着墨蓝色的灰毛领披风，一眼看去，还真像个翩翩公子。
　　到了近前，林世安围着他转了一圈，折扇在手中敲着，听他连连赞叹，“小弟这身衣裳好看。”又盯着他的脸瞧，“看上去还以为是哪家王公贵族的少爷。”
　　“四哥别打趣我了。”林霁笑道，他哪里有王公贵族的气质。
　　林世安手敲折扇，难得正经起来，却说得不是正经话，“在吃穿玩乐一事上，我从不说假话！”
　　“好了，别傻愣着了，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走吧。”
　　出了门，果然看见一辆马车，还有两个护卫，见他们过来，从容行了个礼，林世安认识其中一位，是他娘分配过来的，常年跟着他外出，另一个就有些眼生了。
　　“你是哪个院里的？”林世安问道。
　　“回四少爷，属下是大少爷院里的。”
　　大哥？林世安没想到居然还劳动大哥的人，他回身看了眼林霁，“小弟，看来大哥很是照顾你啊。”他原本以为，以大哥的性子，就算是照顾林霁，也不过是面子上说得过去罢了。
　　林霁抬起眼，看向护卫，身高体壮，双眼有神，一看就不好惹，随即移开视线，对林世安说道：“大哥向来爱护弟弟们。”
　　是吗？林世安歪了歪脑袋，反正他看见大哥总是躲着，若是不小心碰上，不是挨训就是询问课业。
　　“四哥，时候不早了，咱们快走吧，我还从没逛过呢。”林霁说道。
　　“很是，很是！”林世安也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阔步上了马车。
　　两人先去了城中最热闹的集市，路两边有不少摊贩，林霁边走边瞧，卖的东西种类颇为齐全，林世安走在前面，为他介绍道：“小弟，你若有喜欢的尽管挑，四哥给你买！”
　　林霁笑着摇头，说他没有喜欢的，林世安点点头道：“是了，这边的小贩卖的东西粗糙，不过图一乐趣，若是想买东西，咱们等回去另一条街，那里的店铺东西倒还能入眼。”
　　说到买卖，林霁想起他手中一百两的折扇，不由得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林世安口中的能入眼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街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太阳越来越高，集市愈发热闹了，两人走在人群中，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
　　林世安用折扇挡住口鼻，皱着眉，人一多气味就难闻起来，于是对林霁说道：“小弟，咱们不如先找个地方用饭？”
　　林霁无有不可，点头说好。
　　两位护卫听到他们要离开，一前一后护着他们拨开人群，很快就走出了这条集市，又走了半刻钟，脚下的路变得平坦开阔起来，人也稀少起来，路两旁没有了摊贩，换成了酒楼。
　　林世安扇着扇子，不忘给林霁介绍，“这里聚集着京城最好的酒楼，咱们今天要去的就是拥翠阁，别看它的名字不像个吃饭的地方，里面的菜却是极鲜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