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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教主和四大护法 山下的百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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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百姓日子也不好过,可至少没人逼着他们在一个地方活活等死。
林霁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不能向前。他现在过去也没用,自身都难保,更遑论帮助他们。
他站在树后的阴影里,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生存的人们,想要牢牢地记在心中。现在只希望他们此行能顺利拿到这寨子中的线索信息,先切断他们与官府军队的勾结,届时就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这些百姓也能回归家园。
林霁看了看自己,因为受伤显得有些狼狈虚弱,但整体上还是干净整洁的,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他若是直接这样过去,怕是会引起众人的围观。
那就没法打探消息了,还有可能暴露身份。
要不要往脸上身上抹些泥巴?
他看了看脚下,几乎没有犹豫就蹲下身,放下手中的木桶,抓起一块黄泥就要往脸上抹去。
“哎!别抹了,我都看见了!”
林霁一惊,转身朝身后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竟站了一人!不声不响的,他完全没发觉!
那是一个明显营养不良的少年,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比叫花子好不到哪去。说是少年都有些大了,几乎像个小孩子,可他的神情和说话语气,一点儿没有小孩子的天真不知世事,反而透着狡黠,所以姑且算是个少年。
林霁没有说话,看着那少年猴儿似的踮着脚跳过来,一脸兴味儿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还伸出那脏污的小爪子拉扯林霁的衣裳。
“看这打扮,你是中城的下人吧?”
林霁有一瞬间的迷茫,中城?他们管书吏住的地方叫这个名字吗?
他的表情被少年捕捉到,那少年撇了撇嘴,一脸愤愤不平,“你是刚来的吧?运气可真好,一来就分到了中城,不像我们这些人,只能在下城摸爬滚打。”
他指了指林霁身后那破烂地方,脸上的羡慕变成了嫌弃。
“你来这里多久了?”林霁稍稍与他拉开距离,不是怕这小少年对他做什么,而是这小孩儿实在有点儿臭,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
那少年看见他的动作也不介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动作不断,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我呀,我算是来得最早的了!”他指着上面的中城,哼了一声,“当时这破地方可没那么多住处,只有上城几处大宅子,后来的中城都是被忽悠上来的教众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说到这儿,他语气沉了下去,“我爹也跟着盖了。那老头儿也不知道被谁灌了迷魂汤,饭都吃不饱,一天睁开眼就光知道去盖房子,最后累出病来没人医治,活活病死了……”
那少年的声音带着哽咽,可能是觉得有些丢人,低下头拿袖子狠狠一擦,抬起脸来又是一副油滑的样子。
可眼底闪着仇恨的光,“中城盖好了,可盖房子的人呢?一个都没住进去!”
林霁看着他,就像看着慈幼院里小时候的自己,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顶。
那少年头一偏避开了,林霁也不介意,他知道这小孩儿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你能跟我说说这寨子吗?”林霁问道。
那少年皱了皱眉,“说什么?”
“就说说这寨子里有什么样的人。”
少年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即撇了撇嘴,哼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林霁有些为难,倒不是对少年有什么不满,是因为他出来的仓促,没带什么值钱有用的东西,唯一还算得上有价值的,就是怀里的那瓶伤药了。
他低头看看掌心,已经不再流血了,或许还在流,只是他看不出也感受不到。
用那只干净的手伸进怀里,林霁把那瓶伤药递过去,“中城出来的药,够不够换你的消息?”
少年表情不屑,手的速度可不慢,当即就要把药瓶拿过去。林霁手向后一缩,将药瓶拿到身前,没让他抢走,“先说。”
少年瞪了他一眼,收回手说道:“这寨子里最大的当然就是教主了,听说他武功盖世,一个人一只手就能举起一块巨石,眨眼间就能从上城飞到下城来,身高九尺,声音像洪钟,不过我觉得这太夸大了,而且根本没人见过。”
“再就是上下左右四个护法,也是说他们一个比一个厉害,而且各有本事。上护法的武器是个扇子,说是他用尽功力一扇,能把一座山扇平,还说中城那块平地就是他扇出来的。下护法擅长乐器,有的说是箫,有的说是琴,总之什么都有,唯一不变的就是奏出的音乐能洗涤人的心灵和罪恶,让人如同进了仙境。”
“左护法嘛,他不擅长武功,只听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个算命的好手,只要经他掐指一算,一个人能活多长,会不会发财升官,命里又有多少磨难都一清二楚。至于右护法……关于他的传言倒是不多,他很神秘,没人见他出现过,也不知道长什么样,擅长什么。”
少年说话啰里啰嗦,其间还夹杂了大量的个人看法,林霁却听得若有所思。心想即便传言有虚,这寨子里的人也都不容小觑。
“还有就是住在中城的书吏、账房,专门管物品、钱财的,是上城的看门狗。最惨的就是下城的普通教众,住着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破茅草屋,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中城的走狗呼来喝去,不当人看!”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把手里的石头使劲往树林里扔去,又抬起脚狠狠踹了旁边树干一脚,许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林霁看着他,并没有阻止,看他没那么激动了,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递给他,“还要扔吗?”
少年却笑了,说他真奇怪,从他手里拿起那块石头,但没有扔出去,而是在手上抛来抛去。
然后突然凑到林霁面前,脸上笑容也没了,轻轻说道:“你不是被忽悠上山的吧?”
林霁扬了扬眉,反问道:“我为什么不是?”
少年朝树林外抬了抬下巴,“被忽悠来的都是那样的,要么烂成泥,要么就想着怎么往上爬,去中城、上城。”
“那你呢?你不想往上爬吗?”
没想到方才还心平气和的少年突然变了脸,恶狠狠地说了句,“关你什么事?问那么多!”
林霁摊摊手,不知道哪个字得罪他了,“你怎么知道我问这些不是为了往上爬?”
少年斜了他一眼,脸上透了些得意之色,“我看人很准的!”他上下扫视着林霁,“瞧你一副少爷的样子,不会是上城哪个护法的儿子吧?”
林霁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他说自己像少爷,而是把他看成贼人匪徒之后,“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少年不同他争辩,但显然是认定了他自己对林霁所猜测的身份。
“不跟你废话了!”少年说道,手向前一伸,“消息已经告诉你了,把药拿来。”
林霁把药瓶抛给他,他出来的时间够长了,也该回去了。
两人就此分别,少年迈着步子回了下城,一路跟人打着招呼,像是没有不认识的人。
林霁也顺着来时的路回去。
回到中城他跟踪到那几人消失的地方,林霁停了停脚步,地上有两排脚印,说明那群下人已经回去了,他也得赶紧回去。
“救命……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从树林里传来,硬生生拉住了林霁迈出的脚步。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树林深处。
周围寂静无声。
良久,那道呼救声再次响起,“救我……”
他没听错!
林霁定了定心神,这个时候喊救命,那只有可能是方才从他们院子里抬出来的护卫。
那些护卫没死,林霁知道,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能活着爬出来!
他得去看看。
下定了决心,林霁一只手死死握着木桶往树林里走去,顺着那道声音找过去,大约走了不到百米,林霁就远远地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趴在树下。
他没有贸然凑近,站在离那人还有四五米的地方站定,道:“你活不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那人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林霁被他吓了一跳,强忍着没让自己后退!
“你的脸!”林霁面无血色,艰难地发出声音,那人的脸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脸了,上面青黑交加,脸歪嘴斜,脸上的五官不在原本的位置上,而且皮肤之下好像有虫子来回爬动,恐怖异常!
那人像是知道自己的情况,勉力又向前爬了几米,林霁后退几步,说道:“不许再向前!”
那人闻言停下,在怀里费劲地掏来掏去,拿出一个破旧的黄粗布香囊,用尽全身力气扔向林霁,断断续续地说道:“给……给……天香……”
说完,像是完成心中遗愿,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人也躺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林霁看着不远处地上的香囊,没有立刻去拿,等了一会儿,他找了一根长树枝将香囊拨过来,接着蹲在地上用树枝戳了戳,确定没什么危险,才伸手拿起来。
就是一个普通的旧香囊,上面连绣花都没有,但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护它,布料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
“天香……”林霁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很明显是个女孩,难道是这护卫的妻子?
天色已经晚了,树林里光线暗了下来,林霁不再停留,看了一眼倒在不远处的护卫,又深深向远处的树林看了看,收好香囊,快步回去。
来时做的记号隐蔽,但林霁没有忘,他顺着记号慢慢回了院子处,中途遇见了不少同他打扮相似的下人,大家互不认识,也就多看了几眼,按照规矩没人同他搭话。
他出去也就一个多时辰,院子门口已经重新安排了护卫,是新面孔,林霁没见过。
他拎着木桶低着头进门,里面装着他在树林里捡的木柴,刚走近,护卫就见他拦了下来。
“你是哪个院子里的?”
林霁还是低着头,怯怯诺诺地小声道:“我就是这个院子里的人……”
“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出去的牌子呢?”
早料到如此,林霁小声回话,一只手紧张地抓住衣角捏来捏去,“方才院子里很乱,有人让我去捡些柴火来烧水,我跟他说我没出去过不认识路,他偏让我去……所以这才回来……我都说了我不认识……”
他说话黏黏糊糊,让人听了耳朵都累得慌,说了一堆还没个重点,看门的护卫打断他的话,“停停停!我明白了,你别说了!”
那护卫看了一眼他的木桶,里面一共没多少柴火,心想就这种废物点心,怎么就混到中城来了呢?难道他上面有什么人不成?
懒得同他在这儿浪费时间,那护卫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冲他捻了捻两根手指,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说是这院子里的人,怎么也得有个凭证吧,不然我们可不敢放你进去!”
林霁看着他,心里简直叹为观止,想着院子里的下人为什么不能都是这个德行,也省得他今日受着伤冒险出门了!
想是这么想,他面上还是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我出来的急,没带钱,不然这样,等我回了院子里,再拿钱给你。”
护卫不耐烦道:“你这不是放屁吗?!你回了院子,还能想起来这事儿?”
林霁向后躲了躲,缩着脑袋说:“我不会忘的,一定把钱带来,再说了,我也跑不了啊……”
这话也有道理。
护卫打量了他一眼,一副怂样儿,应该没那个胆子说谎,说道:“那你别立刻来,今儿夜里你到西墙边的桑树旁等我,猫叫三声为号。”
林霁赶紧点头,那护卫这才满意,打开门让他进去。
他怕引人耳目,没有走正道儿,沿着墙根儿回了院子的西北角,路上正好瞧见了那棵光秃秃的桑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