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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祸福相依 脸上的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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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薄红还没消下去,外面突然吵嚷起来,这太奇怪了。自从林霁住进这院子里,下人们和护卫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一天到晚安静异常,这会儿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十分好奇,但也没忘大哥临走前的交代。他走到窗边,没急着打开窗户,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离自己很远,才缓缓开了一条缝,矮身趴在窗户边向外看。
缝隙不大,他怕惊扰了那群哑巴护卫,殃及池鱼,所以看得也很不分明。他们在院子里四处搜寻,感觉像是在找什么人,难道有人混进来了?
会是什么人?
他心里正疑惑,抬着窗子的手突然被大力拽开,闪过一道黑影,林霁被这怪力拽得向前一扑,腹部硌在窗户楞上,险些没把胃给吐出来。
头晕眼花之际,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将他的口鼻死死捂住,他使劲挣扎,后腰处一阵刺痛,林霁不敢再动,任由那人拖着他往屋内走。
“我无意伤害你,只是借你这地方躲一躲。”
说话声音沉稳有力,稳重端方,听起来不像是奸恶之徒。
林霁赶紧点点头,但没放松一点儿警惕。
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林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现在只希望这人言出必行,赶紧离开。
可惜事与愿违。
话音刚落,那群护卫应当是把院子翻了个遍,还没寻到人,现在正往这边过来,林霁心急如焚,他们双方谁发现谁,对他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护卫会觉得是自己私藏了这人,这人定也会以他为质,到时候定会凶多吉少!
这可怎么办?
身后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动静,低声说了句‘怎么这么快?麻烦!’
说归说,那人的动作可没放松,后腰处的利刃还紧紧贴在那,不用想,他只要稍有动作,这人就会将他捅个对穿,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林霁急得冷汗直流。
“唔、唔!”
他不能坐以待毙,摇了摇头示意要跟这人对话。
身后之人完全不理会他的请求,擒住他的力道更大了一些。
砰、砰、砰!
锤门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护卫狠厉粗嗄的声音,“开门!”
听不见回应,又是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林霁开不了门,说不出话,内心一片灰暗绝望,难道他今天就要命丧于此?
不行!他不能死!
他若死了,大哥情何以堪?外祖母情何以堪?
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林霁一双眼在屋内搜寻着,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自救的办法。
似乎认定了屋内有古怪,那群护卫已经开始破门了,巨大的砸门声一下一下敲进林霁心里,本就不算结实的门板已经出现开裂,林霁看着随时都有可能破门而入的护卫,内心却奇异地冷静下来。
轰——房门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下!
就在此时,林霁垂在一侧的手猛然向后一掏,不管不顾地抓向后腰的利刃,制住他的人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还真让林霁抓住了匕首!
这时迟那时快,林霁忍着剧痛紧紧握着匕首往外一抽,趁机会甩开他捂住自己的手,飞快地朝他下三路踢去!这两年他跟着武师傅锻炼身体,虽然都是花架子,但却练了一把子力气,被他踢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人身负武功,刚开始是措手不及,一瞬间反应过来之后,左手成指在林霁握着匕首的手腕上一点,匕首霎时就得了自由,接着身段轻移,不费工夫就躲开了踢上来的一脚,然后抓住林霁胳膊一扭,又将人重新制住!
从挣脱束缚到再次被压制,也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但那气势汹汹的护卫已近在眼前,看见屋内多了出个人,就知道此人定是突然闯进来的那个,纷纷冲上前来,手中的兵器举起,当头朝两人劈来!
林霁的双手被死死锁在身后,面对面冲着扑杀上来的护卫,看着那雪亮的刀刃,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什么还来不及想,林霁以为自己就要成为刀下亡魂。
突然间!后背却被人狠狠踢了一脚,束缚着他双手的力道也跟着松开,林霁闭上眼,心想这人是要让他挡刀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到来,不知是不是那人准头不好,竟将他踢到一边,他摔在桌在上,瓷器碎了一地,手也被割伤了,但却保住了性命。
这时他才看清闯进来那人的模样。
那人穿的比护卫还严实,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楚,脸上也带着面具,但却是个红红绿绿的大花脸,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气势。
却跟屋内五六个护卫打得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林霁于武道一事上懂得不多,只觉得这游刃有余,像猫儿逗鼠一般。
他看了几眼,就赶紧往屋外跑,因为他们动静实在太大,屋内的设施都被毁于一旦,凡是能挪动的都漫天乱飞,林霁可不想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小命被桌椅板凳砸没了。
屋外站了不少下人,林霁出来时瞄了一眼,感觉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过来了。
看他鲜血淋漓地跑出来,那些人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同平时一般冷漠。
林霁不指望他们的关怀,按着受伤流血的位置,找个隐蔽安静的角落给自己包扎。
屋内的声响很快停止,接着一道黑影从门内飞出来,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又飞出一道身影,是闯进来的那人。
只见他运足轻功,身体飘然若风,踩着树梢扶摇而去,只一瞬就不见了踪影。
饶是林霁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知道此人定是江湖高手,只是他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又何必躲到他屋子里来,直接飞走不是更方便?
再者就是,这个破院子里藏着什么,值得这样的高手也闯进来?
林霁想得入神,没看见又有一人从屋顶飞来,身法轻盈,丝毫不输那人。
屋顶的人看了一眼院中的情况,就知道擅闯进来的贼人已经跑了,他皱了皱眉,甩开袖袍,飞身掠去。
此事一了,院子里的下人在管事的指挥下开始动起来,收拾东西,打扫卫生,搬动受伤的护卫去医治,一时间忙忙碌碌,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林霁流血有点儿多,尤其是方才情急之下去抓匕首的那只手,几乎止不住地流。
院子里的这些人定然不会管他的死活,房中原先就没有什么治伤的良药,更何况现在应该是一片狼藉了,他只好抬着手去找方才的管事,问他去哪里能拿些伤药。
管事在前厅,林霁也管不了不能进前厅正房的规矩了,直接进去。院子里摆着方才被打伤的几名护卫,全都成了个血葫芦,看样子受伤不轻。
他皱了皱眉,这些人就这么随意被丢在地上,身下连个草席破布都没有,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小半个院子,就这幅样子,还能等到大夫过来医治吗?
管事的站在廊下,眉头紧皱,眼里一片嫌恶,脸上还捂着一方帕子,伸着胳膊指挥院里的下人将那些受伤的护卫抬走。
院子里顿时忙乱起来,下人们来来往往,林霁独自站在人群里很是扎眼,。管事一眼就瞄到了他,大声问道:“那边站着的,是干什么的?”
林霁把目光从不断呻吟呼痛的护卫身上挪开,让过抬人的下人,走到廊前回道:“我是西北角林先生房里的下人,今天被潜入院中的歹人所伤,前来向管事讨些药,或是告知我寨子里的医馆位置。”
那管事不言,只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等着。”
撂下话他却沿着廊子进了偏厅,林霁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心想这是给他拿药去了?
他这会子去拿药,方才躺在这儿的护卫难道一个都没有上药?还是说伤势太重直接抬到大夫那里?
不消片刻,那管事回来,手里拿了一个小瓷瓶,扔到林霁怀里,摆摆手打发他离开,“就这些,拿了就快走!”
人在屋檐下,更何况他现在又是这么个身份,林霁没有多问,只好拿了药瓶就走。
出了前厅,正好瞧见抬着护卫的那群下人朝院门外走去,他思虑片刻,见四下无人于是悄悄跟了上去。
许是今日院子里出了岔子,平日里凶神恶煞守在院门口的护卫今天都不见了踪影,所以他出去时很顺利。为了掩人耳目,在出门前他顺手提了一只木水桶。
刚进寨子那日他和大哥是被蒙着眼进来的,重见天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带到了书吏的院子,所以对于寨子中的情形是完全不了解的。
出了院子,林霁才发现书吏的住处所在是在整个寨子的中间部分,道路四通八达,周围是和这院子差不多的建筑。但往上往下的情形就不一样了,往上去的道路甚至都不是土路,而是青石板铺就的,比往下的道路宽阔整洁了数倍不止。
那群人抬着护卫既不往下走,定也不可能往上,而是朝寨子边缘走去。
难道医馆住在寨子的最西边?
林霁怕回来的时候迷路,于是边走边在路边的草丛做记号,手上的血正好是现成的标记。
寨子中间的住所建的很规整,一个个院子就像小小的蜂巢,外面有不少人走动,林霁路过了不少院门口,那些看门护卫不像他所在的院子里那样,大都神情惫懒,少有站着的。
路上还遇见了不知哪个院子里的下人,看见林霁地惨样儿,还不忘跟同伴冷嘲热讽,笑他没用受排挤,都这样了还被人打发出来干活。
林霁不想生事,一路低着头走路,做出被欺负的模样,远远地跟着,不时抬起头迷茫的四处看,一副迷路的样子。
好在那些人的全部力气都用来抬着护卫了,所以也没发现一直跟着的林霁。
走了许久,林霁感觉自己手上的血都快流干了,他跟着那些人几乎穿过了整个寨子,越走越偏僻,住所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他慢慢感觉到不对劲了。
什么医馆能建在这不见人烟的地方?是要给豺狼虎豹治病吗?
越走周围的树越多,林霁停下脚步,看那些人消失在树林深处,内心冰凉。他不用再跟下去了,这些人不是要送那些护卫去医馆,而是找个地方将他们直接抛尸。
不,不是抛尸,那些护卫可还没咽气儿呢,这是遗弃,让他们在重伤的情况下自生自灭。
怪不得这教匪年年往招收教徒,原来这些人都是一次性的耗材!
可这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重伤不治地死在黑暗中。
刺痛从手上传来,林霁回过神,缓缓松开紧攥着的手,转身离开。
趁着这个机会,他正好探一探寨子的情况。
他没有原路返回,反而沿着寨子与树林的交界处往下走,大概一炷香的时辰,远处的住所从木质石砌变成了茅草屋,声音也嘈杂起来,远远地就能听到。
林霁提着木桶走出树林,越往里走一股恶臭就直入肺腑,这里与书吏那边的住所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茅草屋破破烂烂,一个紧挨着一个,稍微讲究一点的用绳条和破布与邻居隔开,不讲究的直接门挨着门,互相共用屋子。
路上就更不用说了,全是泥泞和粪便,拥挤的人群走在上面却浑然不觉。生活在其中的人更是苦不堪言,他们衣衫单薄破旧,瘦骨嶙峋,中年人还好,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无神空洞的双眼盯着空茫的天空,像是在等待死亡的到来。
林霁心中憋了口气,这些教匪将这些百姓哄骗上山,能用的当作武器、工具利用殆尽,没用的连口饭都不给,任凭你自生自灭。
这些人里的大多数,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愿意上山,不过都是为了口吃的,可他们在这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连离开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