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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富贵又荣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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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跟着英琪进了一处院子,一路上,英琪给他介绍了家里的基本情况,他默默地将这些记在心里。
来到一处院墙,上面开了一扇满月拱门,英琪停下为他介绍,“表少爷,前面就是老太太住的院子了,请随我来。”
院子很大,一进去便看见许多花木,到处干干净净,别说脏污,连积雪也没留下。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见了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上来。
“英琪,这就是表少爷吗?”一位同样梳着双环髻的丫头问道,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短袄,年纪比英琪轻些,说话间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是了,这是林霁少爷。”
“见过表少爷。”众人给林霁行礼问好,他没见过这般场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从进了门,连仆从都比他见过的任何人光鲜。
林霁只好装作羞怯地点了点头,看向英琪。
“快散了吧,日后有的时间说话呢。”她的话向来好使,众人纷纷散了,“表少爷,咱们院里一向如此,老太爷、老太太最是宽和,您住过就知道了。”
林霁笑了笑点头说:“我知道了。”
“走吧,我带您去屋里。”英琪引着他朝东面的一间厢房走去,“府里的人都很和气,少爷小姐们相处也和睦得很。”说到这,英琪声音小了些,“就是二太太那里,您尽量少来往。”
林霁看着她,这次笑得诚恳多了,“我明白了,多谢英琪姐姐。”
英琪也笑了,两人进了东厢,墨书已经在屋里候着了。见两人进来,笑着迎上来,“见过少爷,炉子已经烧好了,屋里现在暖和得很。”
林霁没有说话,英琪先一步笑道:“果然是三房出来的,规矩是好。”
“英琪姐姐过誉了,什么三房几房,我现在是少爷的人。”墨书很明白,掀开厚重的帘子让主子进去。
进了屋,林霁算是开了眼。
屋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在林霁眼里没有不好的,不论是摆满架子的金石玉器,还是层层叠叠的高床软枕,亦或是满墙壁的书籍字画,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时间仓促,这屋里还没收拾出来,您先委屈住着,老太太说了,过段时间再慢慢添置。”
这还叫委屈吗?林霁心里惊诧,再收拾添置,他怕住了都折寿。
“这很好了,不必再添置。”
英琪拉着他坐在镜前,有小丫头打水进来,英琪捞起手帕给他擦脸,林霁闻道帕子上阵阵梅香,连洗脸的水都是香的吗?
“少爷,您别怪我多嘴,老太太让我伺候您,以后您就是我主子了。”英琪缓缓说道,把帕子放回盆中,打发小丫头下去,也不避讳站在一旁的墨书,给他拆了头发,继续说道:“您与其他少爷不同,他们都有太太护着,老太太固然疼您,可您也不能太自轻了。”
林霁听完,不明白自己何时自轻了,他看着英琪十分利落的给自己梳了辫子,他头发太短,不能用发簪、冠子,英琪就用缀了珍珠的红色发带绑住,其余的便散在肩后。
英琪看出了他的迷茫,轻声解释道:“少爷,该有的您都得有。”
原来是这个意思,林霁有些哭笑不得,在英琪眼里,他这住处比起其他少爷的确是简陋随意,这全怪他没见过世面,他打心底里觉着这里真的很好了。
不过,林霁还是说道:“多谢英琪姐姐好意,只是我初来乍到,这样就很好。”
英琪看着镜子里的小主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少爷说的是,是英琪着急了。”
“墨书,你去看看老太太吩咐的衣服准备好了没?”英琪扭身说道。
“哎,我这就去。”墨书欠了欠身,很快带着两个丫头进来,是刚才不曾见过的,一人捧着紫檀木盘进来,上面各放了一套衣物。
英琪拉着他走过去,“少爷勿怪,这是老太太吩咐买的成衣,您都试试,先将就穿着,冬衣已经着人赶制了。”
林霁看着两套成衣,英琪拿起一件,摸了摸,虽是成衣,却用了上好的云锦段,刺绣也精细,“少爷,可还喜欢?”
他看着这件天水碧的衣衫,拿在手上触感滑腻,几乎握不住,不知是第几次在心里感慨,“喜欢,我换上试试。”
不用他动手,英琪带他进了屏风那边,亲自替他退去衣衫,屋里被炭火烘得很暖和,即便只穿一件中衣,也不觉寒冷。
夹袄、外袍一一上了身,英琪蹲下身替他整理衣角,接着从木柜那边翻出来一扇全身的琉璃镜,林霁哪见过这个,乍一看对面站了个人,差点吓一跳,不过好歹稳住了。
“少爷觉着可还合身?我倒觉着这颜色正衬少爷,好看得紧。”
英琪这话到没有拍马之嫌,林霁从来没真正看清过自己长什么样子,如今看着对面那锦衣玉面的小郎君,真不敢相信是他自己。
良久,林霁平复心情,说道:“这件很好。”
“少爷可还要试试另一件?”
“不必了,我想去瞧瞧外祖母。”
英琪笑道:“很是呢。”说着她走到外间的镜子前,打开上面的木匣,里面整齐罗列着许多首饰配件,她取了一两样回来,一条雕银鲤鱼腰带,一个银丝绣如意的香囊。
英琪为他一一戴上整理好,又取下刚才林世齐所赠玉佩,同香囊系在一处。
“估摸着这会儿老太太已经回来了,少爷,咱们过去吧。”
林霁点了点头,英琪跟在他身后,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墨书看着他的鞋子,突然出声道:“哎呀,差点昏了头,那双鹿皮靴在何处?”
“少爷稍待,先换了鞋。”
小丫头拿着鞋进来,林霁换上,脚一伸进去就感觉像踩在了满是绒毛的小羊身上,又暖又软。
“这下齐全了。”英琪说道。
出门的时候,英琪拿了青绿色狐狸毛大氅给他披上,林霁觉得其实没有必要,老太太那离这里不远,还有游廊,根本冷不到。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拒绝,就这样裹得严严实实出门。
墨书留了下来。
正房里,老太太正躺在榻上,身边有一小丫头轻轻给她揉腿,她半闭着眼,神情安定,忽的听见有人掀帘子的动静,便睁开眼看过去,进来的正是她牵心挂肚的外孙。
“孙儿给外祖母请安。”
“快过来。”老太太招手。
英琪给他除了大氅,林霁走过去坐在榻上,老太太捧着脸看他,“嗯,这才像样,倒有几分你母亲年轻时的样子了。”
林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像还是不像,但老太太这么说,他自然应承,垂下眼,语气艰涩,“孙儿不孝,竟把母亲父亲都忘了。”
老太太叹气,抚着他的脸颊,“别多心,能找着你,外祖母已经知足如愿了。”
把人揽在身前,老太太又叹气,“怎的这样瘦,跟我说说,先前可有吃苦?”
这话让林霁想起了管事,夭折的李子,还有他这层身份,“慈幼院的管事脾气不好,动辄打骂,当时为了抢母亲的金钗,更是……”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完,只是挽起衣袖,上面还留着红褐色的疤痕。
老太太看了,惊坐而起,颤着手抓住他的手腕,心疼道:“这千人剐的杀才,竟如此黑心烂肠,焉能让他存活于世!”
“外祖母,已经不疼了,只是那人可恨,实在没资格再做慈幼院的管事,应依律法处置。”林霁语气一本正经。
老太太笑着看他,继续把他搂在怀里,这次力道轻了许多,“这件事让你舅舅去做,霁儿说得对,是该处置了他。”
“不说这个。”老太太抬眼吩咐,“让人把玉容膏找来,听说那个祛疤最好。”
跟在老太太身边的佩珠笑道:“先前整理库房还瞧见了,正好让英琪跟着去取。”
“很是,再取些上好的料子给霁儿裁冬衣。”
佩珠笑,又说:“老太太忘了,先前您一早吩咐了,这会儿已经送去绣房了。”
老太太也笑了,“还是年纪大了。”又挥了挥手,问英琪,“少爷那你也看了,可还有什么缺的?不论什么,都直接一次拿全了。”
英琪不便开口,林霁温和一笑,握着老太太的手说道:“外祖母,我看着都很齐全,不必再添了。”
他神色认真坚定,老太太只好作罢。
祖孙两人说说笑笑,又哄着林霁吃了不少点心,林霁没吃过,用得很香,老太太看了更是欢喜。
“可算是下学了,听说来了新弟弟,弟弟在哪?”安静的房里忽然传来声音,惊醒了在纱橱里小睡的林霁,他下午吃了东西,屋里又太暖和,打了几个哈欠便被老太太哄着去睡觉。
被吵醒,他身体一惊,弹动一下,英琪听到动静赶紧掀起帘子,温声抚慰,“少爷莫怕,是安少爷,三房的长子,行四。”给人披上衣服,英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刚下学,听说您在这儿,这不就就吼吼的来了。”
林霁还有些混沌,呆坐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床前就闯进来一位少年,头戴嵌红宝石金冠,身着赤色绣金交领,披着深红色披风,眉目张扬,嬉笑嗔怒,耀眼灼目。
身后跟着一种仆婢,替他解衣,外间传来老太太的笑骂:“活猴儿,仔细吓着你弟弟。”
来人得了自由就爬到床上,同林霁坐到一处,仔细打量他,“这就是表弟吗?生的好生漂亮,倒像是个妹妹了!”
跟他一同进来的大丫鬟推了他一下,“又胡说!”
那人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嘴,胡乱地给林霁作揖,“我说错了,弟弟莫怪。”
被这么搅和一通,林霁早就清醒了,他扶着来人,笑着说:“四哥不必如此,说笑而已。”
见他笑了,林世安也笑了,“在学里就听说你来了,兄弟几个都想来看,可惜不能,日后好了,能一起作伴。”
林霁跟着点头,英琪拿着衣服过来,玉色的,是一件新衣,“安少爷也去更衣吧,过会儿要一同用饭呢。”
跟着林世安的丫头抬手叫他,“少爷也快些,待会儿去晚了怕是要被老爷问学里的事呢。”
一听这话,林世安立时滚下了床,反催着丫头们替他快快更衣,有他的配合,丫头们很快给他换上了衣服,头上的冠子也拆了,换上了镶着绿宝石的发带。
林霁也在英琪和佩珠的照顾下换好了衣服,他还是不太习惯有人这么周到的照顾,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当个木桩子任人打扮。
换好衣服,林世安拿了一柄折扇围着林霁看,大冬天的,林霁不明白他拿柄扇子做什么,于是多看了两眼。
林世安以为他好奇,变凑过来主动打开与他同看,“这是当世大家题的字,为了这字,我花了整整一百两银呢。”
几个丫头听见这话笑了起来,佩珠打趣道:“哪个大家,少爷也说来我们听听。”
“你们哪里知道!”林世安唰的一声合上扇子,心虚的说道。
众人又笑,林霁知道他这是被骗了,可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一百两银……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只知道救活李子,也许只需要一两银子。
林世安被众人笑得脸红,见只有林霁不笑,还以为是他也懂这字,瞬间引为知音,揽着他的臂膀往外走,“走走走,不与这些丫头们计较。”
走到外间,林霁才发现来了不少人,都是同林世安相仿年纪的,见他们出来,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