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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叫林霁 初九他们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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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他们被命令待在房里不准出来,直到院子里安静下来,才敢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空空荡荡,十七已经不见了,初九让石头和小水待着不动,自己走了出来。
“账房,十七呢?”
李全心情还不错,转身看了他一眼,“现在可没什么十七了,也许下次我见了他,也得称一声‘少爷’。”
初九没听懂,还想再问,李全可没有那么多耐心,目光平静残忍地看他,“闭上嘴老实一点,别在我眼皮底下晃,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初九立刻把嘴闭上,紧握着拳头呆立在院子里。
另一边,十七已经哭累了,安静地趴在家丁怀里,他埋着脸,阻挡自己过于冷静的目光,一路上到在想方才的表演有无纰漏,到了林家又该怎么取信他们。
大约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家丁抱着他下车,进了一扇门,门口站着几个小厮,看见林总管,围上来作揖问好,林总管摆手让其余人退下,只带着抱着他的家丁进了内院。
游廊曲径,亭台楼阁,奇芳异草,目不暇接,十七没敢多看,依旧表现出胆小害怕的样子,只知道走了许久,才进了一处院子,仆从众多却静默无声,各司其职,只有在林总管走过时才会偷眼去看,与十七对上视线。
进了正堂,十七先是闻到一阵芳香,他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丝丝暖意透过单薄的衣衫,只让人觉得身处百花竞放的暖融春日。
家丁把他放下,抬起眼,他才发现这堂中坐了许多人,男男女女,个个都像在散着金光,连衣服都闪着亮,尤其是坐在正中右侧的冠玉少年,目如点漆,唇若涂脂,顾盼神飞,让人挪不开眼。
各色的目光都集聚在他身上,十七本能地想要低头闪躲,又克制住用好奇的目光扫了一圈。
这几眼的时间,林总管已经把调查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然后规矩地退到一边,让主家拿主意。
“上前来,让我仔细看看。”温厚慈祥的声音响起,十七抬起头,看向坐在正中间的老太太,满头银丝,手握一根拐杖,上面嵌金丝,缀玉石,通体光滑,顺着握着拐杖的手向上看,一身绛色衣衫,虽无金玉点缀,却华贵逼人。
十七顿了顿,犹豫地向前迈了几步,扬起素净的小脸看向她。
那老太太站起身倾着身子仔细端详,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倒是不像静儿。”
坐在她身边的玉面少年扶着她坐下,低声劝慰,“祖母,不必伤怀,孙儿定会找到表弟。”
老太太坐下,也拉着他坐,颇为怜爱地拍着他的手背,“剿匪一事全赖你功劳,你日夜不寐,祖母疼得无法,找人的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哪里这点用都没有?”
“祖母挂心此事,孙儿岂能安枕?”
两人祖慈孙孝,看得羡煞旁人。
坐下一头戴紫冠的中年男子蓦然插话,“不像静妹,许是像了妹婿那边也未可知。”
提到那厮,老太太又忍不住垂泪,“当年就不该随了你父亲,非要履行那劳什子婚约,连那人一面都没见上就让她嫁了过去,如今这般下场,岂不是在我心上剜肉……”
老太太声泪俱下,捶着胸口哭道,堂中众人皆站了起来,一位女眷过去,替老太太揉着胸口,“母亲,当年公爹从任上回来,遇歹人相害,幸得妹婿一家救其性命,可见本就是有福有节的好人家,这才许下婚约,如今遭此意外,当务之急是找到静妹的孩子啊。”
“是啊,母亲,静儿的孩子若还流落在外,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日后哪还有颜面见静儿。”右手边的一位青年说道,他身材颀长,着一身蓝底金丝勾线的氅衣,儒雅俊秀。
老太太在众人的哄劝下住了悲伤,招手让十七过去,他抿着唇走近,老太太把手放在他的脸上,又问,“林总管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十七点点头,面对这位痛失爱女的老太太,之前在路上想好的话术一个字也说不出,眼前又浮现那一家人惨死的景象。
原来他们是来京城访亲,只可惜路遇不测,死后还不得安宁,冒出自己这么一个假冒之人。
老太太叹了口气,小声道:“作孽啊……”
坐在右手边的一美妇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去跟老太太搭话,反而走到十七身边,用吴侬软语的方言问他:“爹娘不记得了,家乡话总还有印象吧?”
十七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反应,堂中众人的目光也聚集在他们身上,目光多而复杂,老太太目光最为直接,饱含着某种期待。
好一会儿,久到堂中众人以为他完全听不懂这句话时,十七张开嘴,亦是一口标准的金陵方言,“我晓得的。”
正中的老太太几欲再次垂泪,一把搂过十七,声音悲切,“我的儿啊,不论你是不是,外祖母都认定你了。”
其余众人虽没有老太太情真意切,但也几乎确认了,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在事发地醒来,身上带着老太太给女儿的嫁妆,又会当地的方言,就是他们家,一时间也没那个通天本领找到一个。
堂中众人一时间又都欢喜起来,连丫头们都上前说些吉祥如意的话讨老太太开心,十七趴在老太太怀里,贪婪地享受这一刻的温暖,接着被轻轻拉出来,那一位美艳的夫人拉着他认人。
“这是你大哥。”她指着老太太身边那芝兰玉树的少年说道,十七上前见礼,“见过大哥。”
那少年轻轻应了一声,将他看了良久,笑着把身上一块玉佩解下来递给他,“表弟初来,大哥没好好准备,这块玉佩全当见面礼,日后缺什么就来找大哥。”
十七大方的接过来,“谢大哥。”
拉着他的夫人笑道:“还说没准备,这玉佩你常戴着,就这么给了弟弟,可见是用心的。”
少年一笑,却不接话,这夫人也不恼,继续拉着十七,“你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如今还在上学,晚些时候就能见了。”
十七点点头。
另一位夫人也过来,拉着十七走到那位紫冠中年男子前边,“这是你二舅舅。”
“见过二舅舅、二舅妈。”
“好孩子,以后就在家里好好儿住着。我这随身也没甚好东西,到是前儿得了一块好砚,几杆好笔,等会就让人都给你送去。”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笑道:“可怜见儿的,怕是过两日也要去读书了。”
众人被逗得直乐,老太太指着他笑骂,“还不住嘴,小心教坏了我心肝儿!”
那位美夫人又拉着他去了那青年面前,不消多说,这应该是另一位舅舅了,他等着这位夫人开口,“这是你三舅舅。”
十七依旧不错规矩地行李问好,这位三舅舅人如其衣,朗月清风,将他拉起来,笑得和煦,“万幸将你寻了回来,你在外面定受了苦。”说着,他转身叫出来一个小子,看着比十七年长几岁,面上很是沉稳。
“这是墨书,就让他照顾你饮食起居。”
十七看了墨书一眼,墨书向他行礼,“表少爷。”
“谢谢三舅舅。”
青年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去吧。”
三舅妈带着他回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依旧让他靠进怀里,摩挲着他的脖颈,“你外祖父今日上值,晚些时间再拜见吧。认了家人,可怜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记住了,你叫林霁。”
十七点头,说道:“记住了,我叫林霁。”他又在心里默念一遍,从此以后,十七就是林霁了。
“真乖。”老太太笑道,又像是想起来什么,“霁儿还小,就先跟着我住吧,一应份例同府里几位少爷一样。”说完,又想了想,“英琪,你过来。”
一位十几岁的女孩子走过来,身着竹青色刺绣短袄,梳着双环髻,圆脸尖下巴,一双眼机灵有神,上前行礼,“老太太。”
“以后你照顾霁少爷,我也放心。”老太太说完又看了一眼其余人等,“也别怪我偏疼霁儿,他到底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大家都心知肚明。
林家虽家大业大,但教养男儿从不让呼奴唤婢,不过一个贴身照顾的小厮,几个毛丫头,林霁这样,算是违例了。
三舅妈立刻笑道,“本该如此,有英琪在,也不怕照顾不好霁儿。”
“是啊,霁儿可人疼呢。”二舅妈看了一眼二老爷,提起唇角跟着附和。
“那正好,英琪你带着霁哥儿下去收拾一番,也让他认认路,以后可别找不见睡觉的地方。”老太太吩咐。
林霁乖巧地行礼辞别长辈,跟着英琪离开堂中,他一走,二老爷、三老爷也跟着相继告辞,林世安也就是林霁大哥,坐了一会子也起身拜别。
“祖母,前日剿匪之事还未理清,孙儿先下去了。”
“好,让听雨照顾好你身子,别太过劳累。”老太太说道。
“孙儿省得。”
不一会儿,堂中人散了个七七八八,只有两位太太陪在老太太身边,话题依旧离不开刚认回来的林霁。
“霁儿可怜,遭此祸事,也幸而不记得了,不然心里……”二太太说着,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三太太喝了口茶,不说话,老太太也不愿提起这伤心事,今日心绪起伏,她这会儿也累了,“都回去歇着吧,继言媳妇,今日的晚宴你来操持吧。”
“是,儿媳定料理妥当。”三太太喜出望外。
老太太由着丫鬟扶自己回房,两位太太起身相送,二太太见老太太离得远了,冷笑一声,带着丫鬟也离开了。
三太太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倒是她身边的丫鬟打抱不平,“二太太这是怎么了,冷眉冷眼的给谁看?”
“收声。”三太太低声说道,带着人穿过游廊,进了正厅前面的花园,才又开口,“自从大嫂虽大哥去了任上,府里一切事宜把控在老太太手里,如今才松了口,看来这位表少爷很是得老太太喜欢啊。”
丫鬟春雨说道:“是了,二房一向与我们不对付,太太今天可算出了口气了。”
“这才哪到哪,不过一晚宴。”三太太看着园子里的积雪,不像刚才走过的游廊,那里还有各色花儿开着,“不过今日二房,可真让我开了眼界……”
“谁说不是呢,大少爷都摘了自己随身长戴的玉佩,墨书更是过了老太太明路的小厮,就他们吝啬,只给几杆笔。谁不知道,他们前儿得的好笔尽数给了二少爷,现下也不知从哪糊弄出的笔砚。”
“不必管他们,二房向来如此。”三太太握着手炉,慢慢走过石子路,他们三房虽不争抢什么,但送上门来的,谁会不要呢?
说是处理剿匪事宜,但林世齐回到书房,先见了从金陵回来的护卫。
小厮给他净了手,林世齐打发闲杂人下去,站在暖炉边烤火,“调查的怎么样?”
“回爷的话,金陵林家几乎灭门,属下仔细搜寻了半月,活着的仆从中,没有认得林霁少爷的人。”护卫跪在地上说道。
林世齐抬了抬手,护卫起身站到一边,白皙修长的手指掀起金丝累玉的暖炉顶盖,另一只手拨了拨炭火,良久,才说道:“这么巧。”
护卫没再出声,一旁的听雨走上前来,接过林世齐手中的火筴,“爷,您既疑心,方才何不拦着老太太,还把玉佩给了他。”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既然老太太认准了他,那他就是。”林世安说道,拿起一块香饼投入炭火,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既然死无对证,就把尾巴断干净,真真假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护卫虽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这么做,但他没有质疑的资格,低头应喏,转身出去办事了。
护卫不敢问的,听雨却敢,他给林世安递上一杯清茶,问道:“爷,若这位真不是,咱们不找了?”
林世安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听雨向来聪明谨慎,现下竟看不明白,也罢,剿匪一事牵涉颇多,不知道也是有的,他提点道:“他若不是真的,那就只能去地下找了。再说,此事牵扯三位亲王殿下,到此为止最好。”
说到底,林世齐不在乎这个表少爷是生是死,他放下茶杯,拿起卷宗,“盯好这位表少爷。”
他最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