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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扮少爷 ...

  •   新的落脚点在城郊的一处民居,四四方方的一个院子,除了他们,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管家,账房把初九他们丢给管家,示意十七跟他进书房。
      “十七,把李子给我吧,我带她去休息。”初九向他伸手。
      十七如梦初醒,低头看着李子已经变成青灰的脸,视线逐渐模糊,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初九,李子已经没了。
      初九见他不动,心里有些慌,上前两步从他怀里接过李子,“你放心,我肯定保护……”他接过来才发现不对劲,李子浑身软踏踏的,脑袋垂着,不像常人那般。
      “李子……李子!”初九腾出一只手抚向李子的脸颊,他往哪使劲李子的脸就往哪歪,他不敢相信,看向十七,“十七,李子怎么了?”
      十七说不出话,把头扭向一边,石头和小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围在初九身边小声唤着李子。
      啜泣声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旁边站着的账房没了耐心,“管家,把这小孩找地方埋了。”
      “是!”管家老态龙钟,力气却大的惊人,从初九手上把李子抢走,挟在腋下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院子的梧桐树下。
      “李子!别动李子!”初九抢上前去,跪在地上抱着李子,石头和小水也跑过去,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账房朝管家使了个眼色,初九他们便被蛮横地拉扯开,“我没让你们把她扔在慈幼院就已经是发善心了,再横生枝节,我连你们一块埋了。”
      他语气平静,十七知道他做得出来。
      “初九,帮着管家让李子入土为安吧。”接着,他面向俩小孩儿,“你们俩去屋里待着,九哥不回来不许出来。”
      最后,他抹去脸上的泪水,对账房说,“走吧。”
      账房面无表情地离开。
      书房里。
      听完账房的计划,十七很怀疑他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选择,跟了一个疯子。
      “你让我去冒充少爷?”他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哪里跟少爷两个字沾边?
      账房轻蔑的目光扫下来,“你现在当然不像,不过还有时间让我改造你,至于少爷的往事,你被山匪吓破了胆,自然是记不得了。”
      “可假的就是假的,那家人连自己的亲戚也不认识吗?”
      “蠢货!若是认识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冒充?”账房皱眉,不是说这小子最是聪明伶俐吗,竟然如此蠢笨!
      十七当没看见他眼中的鄙夷,说道:“我不信没有任何凭证,那岂不是人人都能冒充?”
      账房面色缓和一些,“没错。说来也巧,你让初九拿来换药的金钗,正是出自这家人之手。”
      什么!十七面色大变,那支金钗,竟然出自是他要冒充的这家人!他的眼前一片血色,仿佛又回到了那片雪地上,那少爷直勾勾的眼神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不可能……”十七喃喃道,“那少爷已经死了……”
      闻言,账房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果然,这小子肯定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不可能,不管什么原因,那少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把你知道的细细道与我。”
      好一会儿,十七才回过神,他浑身冰凉,嘴唇张张合合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我当时藏起来了,知道的不多,再出来时他们全家都被杀害了,金钗是我捡的。”
      听到这,账房也不失望,他也不指望这小子能给他什么有用的信息,目睹了一场屠杀,还敢回过头捡金钗,也算是有些胆量了。
      “总之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在找这个孩子,而偏偏这么巧,你捡到了这根金钗。”
      说到这,账房也有些累了,“你下去吧,从明日起按我说的去做,既然要装,就装的像一些。”
      十七像是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呆呆愣愣地走出书房,院子里空无一人,他独自坐在回廊上发呆。
      初九回来时,就看见十七像丢了魂一样,急忙跑过来问道:“十七,怎么了?他说了什么?”
      十七眼中重新聚起了光,他看着初九,眼睛红肿,凹陷的双颊抹了层土,嘴唇干裂,难以名状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神:李子已经死了,账房不可信,初九他们还得活下去……
      不过是冒充一个少爷,被发现了也就是一个死字,有什么好怕的?
      他得先挣出去,初九他们才有活路。
      “九哥,你和石头小水要永远记得,我是十七。”
      初九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还说上傻话了,你不是十七是谁?”
      十七点点头,“是,我是十七。”
      账房让他扮少爷,还真做的有模有样。
      他不再跟初九他们挤在一间房,吃喝住都是独一份的,虽说不上多好,但对这些从慈幼院出来的孩子,已经算是神仙日子了。
      初九他们还是跟着管家做劳力,挑水、劈柴、洗衣、做饭,没有空闲,但至少不会被随意打骂,一天也能吃上一顿饱饭。
      十七要做的就多了,扮少爷的第一天,管家就把他从上到下搓洗了一遍,还换上了干净衣服,石头和小水见了他,差点没认出来,见了他就盯着看。
      接着把他身上多余的,少爷不该有的整理个遍,手上、脚上因做活磨起的茧子被磨掉,不知用什么汤药泡了多少遍,十七感觉被泡过的地方都在刺痛,才终于有了点少爷养尊处优的样子。
      再有就是身上的疤痕,之前他被管事打得太狠,浑身上下每一处好地儿,问了大夫,说想去掉怎么也得一年功夫,而且得用顶金贵的药膏,账房听了,直接摆手送走了大夫,十七猜想,他应该是想把这事儿赖在管事的头上。
      最后就是少爷得会认字,就算再怎么说自己不记得旧事,读书认字却是赖不了的,也幸亏十七之前跟十哥学过一些,再加上他的聪明伶俐,很快认了不少字。
      这些天,在账房的监督下,十七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学如何扮一位少爷。
      后面的几天,账房不再逼着他刻苦模仿练习,一天大半时间除了认字读书,都空闲下来,还让他每日早起早睡,养足精神,十七知道,真正唱戏的那天就要到了。
      前一夜,几日来早出晚归的账房把十七叫到了书房,他打量着站在桌后的小子,也就十几日,不说翻天覆地,改头换面的变化是有的。
      粗粗看去,竟也有几分少爷的影子。
      “不是明日,便是后日,会有人找上门来,这些天该学的已尽数教给你,到时候,你们是生是死,就全看你自己了。”
      十七垂眸低头,“我明白。”
      如账房所料,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人登门,来势汹汹,不像是寻亲,倒像是寻仇。
      十七被从屋里唤出来的时候,看见站了满满一院子的人,账房一改平常态度,点头哈腰一脸惶恐站在一侧,被一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位中年男子,虎背蜂腰,衣衫崭新整洁。
      投射而来的目光沉静有神,被他一扫,十七心里不禁打鼓,他堪堪扮了十几日的少爷,真的能蒙混过关吗?
      “林总管,这位就是您要找的人了。”账房矮着身子说道,走到十七身边把他向前一推。
      十七就这么被他推到了那位林总管的眼前,他抬起头直视林总管的目光,眼里虽然噙着泪,说话的声音也在发抖,腰杆却挺得笔直。
      “您找我何事?”
      管家不说话,只是打量面前的少年,皮肤算不上白皙,也没什么光泽,但很细腻,有些偏瘦,但对于九岁的孩童来说,个头不算低了,再看双手,红润细腻,不像是干粗活的。
      十七被他看得别扭,微微低下头,露出常年不晒太阳的脖颈,他从小生得白,夏日里晒得再黑,过一个冬日就能白回来,更别说身上。
      管家明显也被他那一小节脖颈缠住了视线,如此白皙细腻,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不过也不能说明什么。
      “这只金钗,你可认得?”管家问道。
      十七往他手中看了一眼,是那根他捡到的金钗,“认得,那是我身上的东西。”
      “你身上的?从哪来的?”
      “我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就在我身上,后来被人抢了去……”说到这里,十七掉了几颗眼泪,像是记起了不好的事情,双手抱住身体,瑟缩着往后退了几步。
      林总管皱起眉,账房在这时冒了出来,解释几句,“是被慈幼院的管事抢了去,这孩子不给,还被打了,所以提起这事有些害怕。”
      “既是他抢了去,怎么金钗落到了你手里?”林总管扭过头,目光深沉。
      “回林总管的话,那管事拿了金钗也只是换钱,我见这钗工艺不凡,便从他手中买了过来,想着拿到珠宝行里请懂行的问一问,也好……”
      他话没说完,但谁都懂他未尽之意,不过是仗着有几分眼力,想买个好价钱罢了。
      林总管不欲与他纠缠这些微末俗事,收起金钗,“那人怎么到了你手里,不是待在慈幼院吗?”
      “您有所不知,那慈幼院的管事实在畜生不如,时常打骂孩子,小人虽看不过眼,但也实在无能为力。那日小人例行去了慈幼院,那管事将几个孩子捆在院中,眼看就要活活打死,小人、小人虽……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鞭打致死啊。”
      账房说得恳切,十七听了都快信了,只听他继续说道:“如今几个孩子算保住了性命,只是小人无能,无甚资产,只想着先将金钗出手,以缓拮据,再想法子将他们安置于无后农户家里,也算有口饭吃。”
      账房说的有理有据,若是他说自己菩萨心肠,日行一善救下这些孩子养着,林总管反而起疑,他话里话外虽粉饰自身,但身处官家的总管事,如何听不出他是要将这些孩子转手卖了。
      这些孩子被他救下,被卖了怕还要感激涕零,如此一来,就连官司都不必沾染。
      管事许久不开口,账房面色惴惴,端着手说道:“我实不知这金钗是林家之物,若是知晓,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据为己有啊。”说完,他推着十七,“还不快快向林总管交代,你这金钗如何得来的!”
      十七被他推的踉跄,忍着泪,“我真不知,我从雪地里醒来时这钗就藏在我里衣,已经被捂热了,是走路时不小心刺破胸口我才发现。”
      林总管看向他,若有所思,“你说你是从雪地里醒来的?醒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异样?”十七沉默几秒,像是在回忆,“被绑着堵住嘴算是吗?周围的枯草又多又密,四周荒无人烟,其他的我没瞧见什么异样,我、我许是被家人给丢了……”
      说着,十七低下了头,悄悄地抹泪。
      林总管却不以为然,被堵住嘴是怕孩子太小看见什么惊叫出声被人发现,周围枯草多而密集,也不是为了弃子,而是为了保护。
      他摸了摸怀中的金钗,这是他无意中在京中一首饰行发现的,这孩子是他顺着卖金钗的李全查到的,在此之前他还将李全这人查了个底儿掉,如今看此情形,与搜查的信息没有出入。
      倒有些难办了。
      “既如此,这孩子我先带走。”
      李全——也就是账房谄笑着拱手,看样子巴不得送走这累赘,十七倒有些茫然,迷惘地看着李全,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带走。
      “我不是小偷,这金钗本就在我身上。”十七着急地说,他想起来方才账房说这钗是林家的,就误以为带他走是将他认成了小偷。
      林总管也不解释,招了招手,一位人高马大的家丁走了上来,拎小鸡仔一样抱起十七,十七被一双有力的胳膊夹住,任凭怎么扭身推搡也不管用。
      一群人来势汹汹,走的时候也声势浩大,账房半揖着身子送客,大门被关闭时才直起身子,脸上平静如波,不见之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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