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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春生死了 “大哥,这 ...

  •   “大哥,这人半夜出来行事,必然不安好心。”林霁说道,“竹林那边,除了离我们院子近一些,哪边都不靠,他为什么会去那里?”
      林世齐有些惊讶,他笑着问:“怎么,霁儿觉得不是真遇见鬼了?”
      “大哥这是把我当小孩儿哄呢?”林霁说道,语气不满,若是这世间真有鬼怪一说,那他从小到大岂不天天见鬼?慈幼院那地儿,每年都得死上不少的孩子。
      稍一联想,林世齐就明白过来,笑着说:“是大哥想岔了。”他撑起一只手,稍稍向林霁那边倾身,“霁儿你猜猜,那装神弄鬼的人是要做什么?”
      林霁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他实在想不出竹林那边有什么可去的,除了地方稍微隐蔽了些,“难不成他在那里藏了什么?”林霁猛地坐起来,越想越有可能,“难道是杀人藏尸?”
      林世齐手握成拳轻咳一声,语气中有浓浓的笑意,“那他确实挺大胆的。”
      看他这样,就是到这个猜想完全不沾边,林霁泄气地靠回椅背上,“大哥别考我啦,把你想的跟我说说嘛。”
      林世齐正色道:“这也不怪你,竹林那边的确四不靠,附近却有几间屋子,是书斋和琴舍,再有就是放置杂物的地方。好巧不巧,今早听了管家的回报,我怕有人生事端,就将春生秘密藏进了那里。”用手慢条斯理地理着手下的丝络,他缓缓地说道:“你说,那只‘鬼’到底想做什么呢?”
      还有这事?林霁从椅子上再次坐直,这次连眼睛都睁的大大的,“大哥的意思是……”
      话没说完,三太太从里面走了出来,林霁收声,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两人站起来。
      修整一番,三太太看起来比方才要好上许多。她直奔榻前,仔仔细细地将林世安看了一遍,颤抖着手抚上他的发顶,接着低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齐儿,我在屋里听见有人过来了,安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世齐把在竹林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三太太不是愚驽之人,一听就知道里面还有蹊跷,“简直荒唐!”她低声喝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府里装神弄鬼?”
      “此事我已着人去查了,三婶不必动怒,仔细伤了身子,安儿还需要您照看。”林世齐劝道。
      说到林世安,三太太神色伤心地转过身去,“安儿从小身子就弱,我就怕经此一事,落下个心神不守的症状。”
      “这两年安儿的身子好多了,三婶不必太过忧虑,您这样,反而不利于安儿养病。”林世齐安慰道,“大夫也说了,不必一惊一乍的,以安神为上。”
      三太太点点头,低头擦了擦泪,“齐儿说的是。”
      “鬼……鬼……”榻上的林世安面色突然不安起来,眼珠快速转动,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抓挠,双腿不安分的乱踢。
      三太太一惊,赶紧扑上去抱住他,握着他两只手捂在怀里,“安儿,别害怕,娘在这儿……”身下的人扑腾得太厉害,三太太几乎压不住,却还是不愿松开,温声哄道,“安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别害怕,是娘啊……”
      眼看着三太太要被怪力掀倒,林世齐箭步上前,一手摁住林世安挣动的双腿,将人死死压在榻上。身子被束缚住,林世安终于慢慢睁开了眼,他眼睛带着惊恐,满脸都是泪水,待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时,终于绷不住,钻进三太太怀里大哭起来。
      “娘——有鬼!有鬼!孩儿怕——”
      三太太再也忍不住,抱着他放声大哭,“安儿别怕,娘在这儿,娘护着你,没人敢来害你!”
      母子俩哭得人肝肠寸断。
      林世齐面露不忍,后退一步。回身看林霁,他远远地站着,神色变换着,有恻隐,有欣喜,还有一丝难以觉察的——欣羡。
      他走到林霁身边,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林霁回过神,感激地朝他笑笑,声音微不可查地说,“我没事儿。”只是觉得原来有娘亲疼是这样的情景。
      林世安醒来哭了一场,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三太太眼下看着还得再去一次里间,她站起身,红肿着眼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俩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守着呢。”
      人已经醒过来了,这边也没什么紧急的事,林世齐看了一眼林霁,说道:“那就辛苦三婶了,药的事儿我让砚冰盯着了,大夫那边有什么嘱托让他一并告诉您。”
      “好,快去吧。”
      林世齐带着林霁告退,回了他的房里。
      看时辰还能睡上一会儿,林世齐脱了衣裳,先把林霁塞进了被子里,他没立刻睡下,先问了大小姐那边怎么样。有下人回报,说大小姐那边一开始也被吵醒了,按着少爷的吩咐,没敢惊动,已经安抚好,又睡下了。
      “嗯,那就行。”林世齐擦了擦手,换上寝衣,也睡下了。
      这一夜闹得不安生,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先后睡熟了。
      天刚拂晓,听雨急匆匆的身影穿过回廊,刚起来活动的下人们纷纷避退让开道路,他迈着大步进了林世齐房中,不等人通报,站在碧纱橱外朗声道:“少爷,有要事禀报。”
      林世齐被这一声吵醒,睁开眼恍惚一瞬便清醒过来,他披了件外衣走出去,看了一眼听雨的神色,坐在榻上闭眼按着额头。
      “少爷,春生死了。”
      平地惊雷一搬,林世齐按着额头的手停下来,眉眼冷厉地看向他,“说清楚。”
      听雨当即跪下,“少爷,昨晚春生还好好的,今早看守他的人就来回报,说他死了,是咬舌自尽。”这事儿是他们看管不力,听雨无可辩驳,磕头请罪。
      房内突然静得可怕,听雨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林世齐抓着杯子的手紧了又松,最后缓缓放下,他声音平静的出奇,“先把他就地料理了,不许漏出一丝风声。让梁州那边的人动作快些,若再出现什么纰漏,仔细他们的皮。”
      “是!”
      “起来吧。”林世齐说道,“派去徽州的人回来了吗?”
      听雨起身回道:“回来了,已经将人控制住了,嘴很严实,什么也没交代,少爷,可要把人带过来?”
      “不必了,把人看好,徽州那边的尾巴也处理干净。”
      听雨道:“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人发现。”
      “嗯,你先下去吧。”
      房内重新安静下来,林世齐面沉如水,端起茶杯的手有些细细的颤抖,可见他内心毫不平静,直到一口茶水进了肚,他缓缓吐出口气,才稍许平复下来。
      “出来吧。”林世齐低声说。
      屏风后面的影子一晃,林霁慢慢走出来,他脸色有些白,不知是吓得还只是没睡好,走到林世齐身边,轻声开口,“大哥,春雨是畏罪自杀吗?”
      林世齐抬头看着他,内心翻涌,神色莫名,末了他苦笑一声,朝他伸手,“过来,让大哥抱抱。”
      这样的大哥实在少见,林霁心里有些难受,他小跑两步投进他敞开的怀抱里,脸颊贴在他胸口上,希望能冲淡他此刻的情绪。
      怀里的身体温热,将他一颗冰冷的心烫得发疼。
      许久,林世齐才开口说话,“霁儿,若是人人都与你一般稚拙赤城,那该多好。”
      明明从小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最有理由自甘堕落、误入歧途的人,却这般善良坚定。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林世齐失笑,果然霁儿还是那个霁儿,不会说些甜言蜜语哄人,只会冲到坏事的最前面,张开稚嫩的翅膀阻挡风雨,或是同舟共济。
      可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霁儿,或者说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嗯……”林世齐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大哥只是有些气下人不得力,春雨一死,他背后主使的人就难查了。”
      “不是还有昨日那个‘鬼’吗?春雨的死应该同他脱不了干系,抓住了他,背后主使定能水落石出。”
      “那只‘鬼’……”林世齐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成了真鬼。”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霁惊讶地抬起头,“大哥的意思是说,那人已经被杀了?”这么一来,确实太过棘手。那人神出鬼没,又正值大半夜跑出来,定会将行迹掩盖的很好,恐怕见过他的,就只有四哥自己了,可四哥如今是惊弓之鸟,怕是一点也问不出来。
      “嗯,很有可能。”林世齐说道。
      就这么一会儿,他又回到了平日里大哥的样子,将怀里的人拉起来,“好了,大哥今日还有事出去,你再去睡会儿,多去陪陪祖母。”
      林霁点头,却不打算再睡了,他想一会儿直接去外祖母那里。
      “大哥,你今日还是同外祖父一起出门吗?后日便是殿试了,也要养好精神。”林霁有些担心,昨夜一晚上就没怎么睡,白天再跟外祖父出门,他怕大哥身子吃不消。
      林世齐拉着他往内室走,“今日不去祖父那,别跟着担心,大哥身体很好。”把人摁在床上,他唤了一声,下人们安静地进来给他梳洗,“看我做什么,还不快睡?”
      林霁摇摇头,不说话也不去睡觉,就这么抱着膝盖看他,林世齐换好衣裳,见他还这么坐着,也坐到他身边去,“大哥跟你保证,今日一定早回来休息。”
      听得这一句,林霁才松开手,任由大哥推着他的肩膀令他躺进锦绣堆儿里。
      “大哥出门了。”
      林霁乖乖的闭上眼,听着脚步声远了,睁开眼起身,自己将衣服穿好,才将下人们喊进来。
      林世齐的确没同林正则外出,他只带了听雨一人,去了城外的一处庄子。这是他母亲的嫁妆,后来给了他,林世齐整改一番,成了他调查搜集情报的暗桩。
      这地方虽说是母亲带来的嫁妆,但出息不错,一年的收成进项大约有两千多两白银。只因母亲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外祖一家从小当眼珠子宠到大,女儿远嫁京城,他们生怕受了委屈,所以掏空了大半家底为女儿添妆。
      林世齐外祖一家不在京城,是徽州的地方官,所以他才这么容易找到那人并且带回来。
      自从那人被暗地里带回来,庄子上的总管事就已经时刻准备着大少爷的来到,如今接着人,他直接带着去了关押那人的地方。
      “爷,您先在这儿稍坐,人马上带来。”管事引着他来到一临水而建的小榭之中,命人将提前备好的点心茶水端上来。
      林世齐端坐在桌前,神思忧虑,没有心情喝茶吃点心。
      不多时,几名高大的护卫押解着一蓬头垢面的人出来,步履缓慢,手脚还带着镣铐,行至门口,护卫压着他跪下。
      为首的护卫拱手,“爷,人带过来了。”
      “福子,知道为什么捉你回来吗?”林世齐垂眸问道。
      原来这位被秘密带回来的,就是林管事口中被派去南面做管事的福子!
      福子垂着头,像成了个哑巴,一句话不说。
      听雨说他嘴硬,林世齐还想能有多硬,直到人跪在他面前,还是这幅样子,就知道他不仅是嘴硬,手脚更是不老实,这一路上怕是逃跑了不止一次吧。
      不过只要人还活着,林世齐不怕他不开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世齐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不交代,就想想藏在南边儿商铺里的八百两银子,还有没有命花。”
      跪在地下的人瑟缩了一下,自从被人抓到带回来,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直到见到林世齐,他心里明白,他背信弃义,拿命换来的银子,永远都花不出去了。
      所以他一句话不说。
      林世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福子,你无父母亲族,无妻子儿女,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想让你开口是真的难啊。”他叹了口气,像是拿他没有办法。
      如今这情形像是陷入了僵局,谁料林世齐手向后一转,上面就多了一把钥匙,他将钥匙扔在地上,就在福子的手边,“只要你开口,我现在就可以放了你。我给你三天时间躲藏,三天后我的人如果找不到你,我就当这世上没你这号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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