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46、见鬼 额头一疼，

　　额头一疼，林霁伸手捂着，也不躺着了，转个身面对马车窗壁，闷身闷气地说，“四哥的朋友我就不能结交啦？”
　　自说自话，林世齐在心里笑道，把人转过来，拿开他额头上的手，居然有些红了，他有使这么大的力气？给人揉了揉，“你这般不爱与人打交道，日后做了官可怎么好？”
　　林霁不服，“难不成做官的个个都要长袖善舞，舌灿莲花？”
　　林世齐笑，“谁要你左右逢源了？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更何况朝中哪有真正的君子，你难不成要做个孤臣？”
　　孤臣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林霁讷讷无言，转脸不说话了。
　　算了算了，林世齐这么对自己说，霁儿还小，有这样的意气也是好事，况且还有自己护着他。
　　“不说这个了。”他顺了顺林霁的后背，哄道：“听砚冰说，你今日喝了酒？”
　　这般跟人赌气，林霁也觉得有些过了，不好意思地转过来，“嗯，傅三哥说是葡萄酒，后劲儿大容易醉人，我只喝了一杯。”
　　这酒他曾喝过，自然知道傅家那小子在骗人，不过他也没跟林霁解释，只是问道：“你喝着可还喜欢？”
　　“我也没喝过其他的酒，只觉得这葡萄酒甜滋滋的，又带着些酒气，尝着还算不错。”
　　“我那还有些没拆封的，我不爱喝这口味，回头让听雨都给你送去，一次一杯，不许多喝。”林世齐知道他有分寸，不过多嘱咐一句。
　　见人终于露了笑脸儿，林世齐搂过他，又仔细询问今日还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进了家门，第一件事自然是去老太太院里，不为请安，也要在那赖一会儿，说两句话，这一天才过得去。
　　回到院子里，正好碰上刚从外面回来的林京佑，林霁笑着赶上去，谁知被她捏住了脸质问，“好啊，你们自己跑了，丢下我和柳儿两个女子在那！说，该怎么罚你们！”
　　林霁冤枉，口齿不清地解释，“哪里自己偷偷跑了，三哥让人去告诉二哥了，难不成二哥没同你们说？”
　　说到这个，林京佑更是生气，柳眉倒竖，“哪里还有二哥？二哥早就不见人影儿了！”
　　“啊？”林霁愣了，他万万没想到二哥居然也自己先走了。这事儿是他们做得不对，只好连连作揖，求大小姐的原谅。
　　“哼！”林京佑撒开手，“知道你们不敢随意将我们扔哪儿，这次就饶了你们。”
　　“饶了谁？”林世齐从房里出来，听见这一句娇蛮的话，笑着问。
　　林京佑头一扬不说话，林霁耷拉着眉眼解释一遍，“是我们考虑不周，大姐生气也是应该的。”他心口如一，虽说这次宴集多为年轻公子小姐，规矩不重，却也没有把家里姊妹独自抛下的道理。
　　林世齐不掺和这事儿，听后一笑，吩咐听雨将小姐的晚膳弄得精致些，接着把林霁喊走了，说是要晚饭前要同他一起看书。
　　月影阑珊，梆子声一强一弱，连敲了三遍。
　　在外面混了一天的林世安终于着了家，他不敢被三太太知道，从之前混出去的角门进来，准备绕大半个宅院回去。
　　路上树影重重，他又专门拣偏僻没人的小路走，没多远就给自己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双腿快速舞动着，恨不能两肋插翅。
　　“慢……少爷你慢些……”清竹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他，生怕夜里路不平整摔着了他。
　　林世安闭着眼不敢慢下来，怕稍一睁眼，就看见哪个黑咕隆咚的暗影里蹿出什么神鬼来。
　　经过一片竹林时，竹影摇曳，簌簌作响，林中黑影重重，林世安只扫了一眼，就感觉里面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他嘴里念叨着‘诛邪不侵’，心砰砰跳着，埋着头往前走。
　　突然，一道黑影从竹林中蹿出来，同刚好睁开眼寻路的林世安打个照面，清幽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惨白一片。
　　“鬼啊——！！”林世安大叫一声，吓得两腿酥软战栗，接着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少爷！”清竹赶过来接住他，不停地唤他名字，哪里还管什么鬼不鬼的。
　　那竹林中的鬼像是被吓到了，一瞬间又回了竹林，风过影动，哪里还能找见？
　　眼看着喊不醒自家少爷，清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人背起来，带着哭腔一边喊少爷的名字一边朝最近的院子跑去。
　　“来人啊，快来人——”清竹嘶喊着，他已经跑不动了，前面就是大少爷的院子。
　　院中守夜的人听见动静迅速出来查看，见是他们主仆二人，赶紧上前把四少爷接过来，其中一人赶着去找听雨，让他去请示大少爷。
　　这个时间，听雨正在房中休息，他与砚冰轮流值夜，今日不是他的班次。听见有人敲门，他披着衣服打开，就见院中守夜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说道：“听雨管事，不好了，四少爷昏过去了，被他身边的听雨背过来的，这会儿就在咱们院子里呢！”
　　听雨一皱眉，将衣服三两下穿好，快速地吩咐下去，“别慌，先去叫大夫，然后使人去告诉三太太，不许一惊一乍，缓缓地说，我去请示少爷，你让人把四少爷抬去东暖阁。”
　　小厮领命而去。
　　林世齐房中，烛火昏黄，房间主人靠在床上执卷闲读，身边的林霁已然睡熟了，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信誓旦旦说要陪林世齐一同看书。
　　“扣扣扣——”敲门声很急。
　　林世齐拧眉，一旁守夜的砚冰已经起身，得到他的指示前去开门。
　　“听雨？”砚冰看着来人，语气疑惑，“可是有急事？”说着，将人让进来。
　　“是有急事。”听雨绕过他，直接来到内室，隔着屏风向林世齐禀报方才的事情。
　　一听林世安昏过去了，林世齐神色立刻严峻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刚穿上鞋袜，身后就响起一声询问，“大哥，你去哪？”
　　林霁被吵醒，眼睛干涩得很，用手轻轻揉着，林世齐没想到他醒了，转身将人裹进被子里，轻声道：“外面出了点事，你接着睡，大哥处理完就回来。”
　　林霁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事，下意识要跟着一起去，“大哥，我陪你一起。”
　　林世齐赶紧摁住他，不让他起来，“更深露重的，你起来做什么？也不怕着凉。”他扶着人躺下，轻轻拍了拍，“你听话，大哥很快就回来，我让墨书过来陪着你。”
　　说完，强硬地将人盖住他的眼睛，让人睡觉。接着又放下床帐，转身出去。
　　砚冰已经将衣服准备好了，伺候他快速地穿上，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又给他添了件狐锦披风。
　　东暖阁，外面站了一众下人，见林世齐过来，纷纷垂首躬身让到一边。
　　进到暖阁内，清竹跪在榻前哭成了个泪人，没有注意有人进来，听雨上前将他拉开。林世齐凑近去看，只见林世安紧闭着眼躺在床上，神情很不安定，双拳紧握到颤抖，仔细一听，还能听见牙齿切切的声音。
　　看上去很不好。
　　林世齐神情漠然，扫了一眼脚边跪着的清竹，没有理会，“去看看大夫怎么还没来，听雨，你去。”
　　“属下明白。”听雨立时出了门，走出院子脚尖点地，身体拔地而起轻盈一跃上了屋顶，接着三两下起伏，就没了踪影。
　　不消片刻，听雨一手环抱着神情骇然的老头儿，一手提着药箱，飘然落地，带着人进了暖阁。
　　大夫神情未定，脚还软着，就听坐在榻前的大少爷说道：“乔大夫受惊了，快来看看四少爷怎么了，治得好，必有重谢。”
　　乔大夫这才看见他身后躺着的四少爷，只看了一眼，就抢上前去扒目探脉，手下厥冷，接着回首急道：“四少爷这是惊厥之症，快去取姜汁与苏合香丸来！”
　　砚冰回身出去。
　　乔大夫又取出银针，在人中穴，足三里，内关穴分别下针，这几针刺下去，林世安脸色稍缓，却还没有醒来，这时砚冰回来了，手里端着乔大夫要用的药物，递给他。
　　乔大夫取出苏合香丸一粒，与姜汁调和，掰开林世齐紧咬的牙关，把药喂进去。
　　没过多久，药效便上来了，原本面如土色的脸有了些微血色，也不一直出汗了，四肢也开始回暖，乔大夫再次切脉，缓了口气。
　　“医治及时，四少爷过不多久就会醒来，只是日后需要好好调理，另其受惊之事更是不要多提，以安神为上。”乔大夫说道。
　　林世齐脸上好看了些，“多谢乔大夫，砚冰，你跟着乔大夫写方子，让院里的下人警醒着些。”
　　接着他看向听雨，冲他使了个眼色，听雨领命，堵住清竹的嘴将人带下去问话。
　　房中静了下来，林世齐走到榻前用帕子给林世安擦了擦头脸，又掖了掖被角。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林世齐回头一看，竟是方才他哄睡下的林霁！一看就是仓促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寝衣。
　　“你怎么来了？”林世齐将人拉过来，小声问道。
　　林霁从他肩膀出伸着头去看林世安，见他一脸病容，皱起了眉，“大哥，四哥怎么了？”
　　“现在没事了，至于到底什么情形，听雨去问了。”他把人裹紧披风里，摸了摸他的手——冰凉，“你就这么出来，跟着你的人呢？”
　　“我怕在这里误事，就让他们呆在外面了，大哥别生气，我不冷的。”林霁趴在他怀里，乖巧地说。
　　还说不冷！林世齐刚要出口教训他，外面就乱了起来，声音嘈杂，他眉眼下压，冷喝道：“去看看外面闹什么？”
　　不等下人出去，就有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下人，为首的发髻蓬乱，衣衫不整，正是得了消息奔命而来的三太太。
　　见林世安闭着眼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三太太几乎吓丢了魂，捂着嘴满脸泪水，脚步凌乱地往这边走。
　　林世齐拦下她，扫了一眼后面的下人，众人赶紧收声退下，他这才开口，“三婶，已经让乔大夫看过了，四弟现在已经没事了，过一会儿就能醒来。”怕三太太惊着他，林世齐不厌其烦地把方才大夫的话又重复一遍。
　　三太太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扶着身边的丫鬟，看着林世安心疼的无法，“好好儿的怎么会被惊着！”她左右看了看，“清竹呢？他是怎么看顾少爷的！”
　　林世齐道：“清竹已经带下去了，我着人去问了，三婶一路过来想必十分着急，这儿有我看着，三婶先去里面压压惊吧。”
　　理智恢复，三太太也发觉自己此时仪容不妥，在心里又谢过林世齐，扶着丫头进了里面整理。
　　“霁儿，你先回去休息。”林世齐解下身上的披风，给人仔细裹上。
　　林霁不愿意，“我想陪着大哥，况且四哥这样，我也睡不着。”
　　他一再坚持，林世齐拗不过他，只好把人安置在椅子上，拿了几个软垫靠着。
　　闹了这么一阵子，林世齐也累了，同林霁坐在一处，刚喝上口热茶，听雨就急匆匆进来了。
　　只听他道，“少爷，清竹交代说：四少爷因着今日回来的晚了，怕从侧门进来碰见人去告诉三太太，所以绕到西北侧的角门。一路上太黑，四少爷心里害怕走得急，他在后面赶着追，经过竹林时，只听见四少爷大叫一声‘有鬼——’，紧接着就昏过去了，他当时只顾着四少爷，并没看见什么‘鬼’。后面的事儿，咱们也都知道了。”
　　林世齐听了，垂着眼放下杯子，“好啊，家里竟然闹出鬼来了。”他冷笑一声，“听雨，去给我好好查查这个鬼，到底是从哪个阴曹地府里放出来的。”
　　“是！”听雨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