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45、找呀找呀找朋友 依着四哥的

　　依着四哥的脾气，若是有仇，早就不相往来，见一次面打一次，哪里还能和和气气场上定胜负？别又是一个同明二哥一般的故事。
　　又说了会话，墨书他们就回来了。清竹先伺候他家少爷换了衣裳，要换上广袖的常服，林世安不耐烦一个人待着，隔着屏风也要同人说话。
　　“这次世子宴请是什么规格？也不知有没有那个福气再吃一次御制的膳食。”
　　傅珩翊笑他没出息，“玩累了就找饭吃，你可真是……”
　　林世安不服气，衣裳都没穿好就急匆匆地出来辩白，“你敢说你不好奇？是谁之前尝了御厨做得八宝豆腐羹一时三刻不忘？”
　　傅珩翊不跟他掰扯，挥了挥手对清竹说，“快把你家少爷拉走，成什么样子！”
　　“什么什么样子？”林世安不解，往下一看，原来是衣服的带子没来得及系上，里衣漏了出来。他伸手胡乱一裹，匆匆跑回屏风后面，“清竹，你怎的不拦着我！”
　　不等清竹为自己叫屈，傅珩翊先笑道：“清竹哪里拦得住你，可别乱怪人！”
　　众人都笑。
　　宝明楼中，延平郡王世子坐在榻上，听着下面管家说已经将事情处理好，两拨人也分开了。
　　延平郡王向来不争不抢，养出来的世子也同他一般温和有礼，听得管家的回报，却也不由得头疼，“这群泼猴儿，下次宴请定要两人分开来！”
　　说到这个，午时用饭聚在一起又要生事，索性嘱咐管家将这群人远远儿地分开，“不许他们坐一起，最好用屏风隔起来，连看也看不见最好！”
　　管家笑着应是。
　　同样坐在榻上，但是坐在左侧绮服金冠的公子听了，不由得有些好奇，“世子兄，这管家口中的林四公子可是今科会元林世齐公子的弟弟？”
　　“是他没错。”秦文琦——也就是延平郡王世子说道，“弘临弟弟有所不知，一个他，一个明家的二公子，再加上王家那位公子，搅在一起能把天捅个窟窿，这几家原本不相熟，因着整日提着小辈们登门赔礼，硬是熟悉了。”
　　皇孙秦弘临笑道：“我听说林家大公子风采才华冠绝京城，一有人提起，便是赞不绝口，怎的这林四公子这般顽劣？”
　　“许是家中幼子，所以宠得有些过了，再加上我听说这孩子早年身子不好，经常病着，所以才娇养出这般性格？”
　　秦弘临点点头，“可见教养意义之重。”
　　郡王世子宴请，再加上有秦弘临这位圣眷正隆的皇孙在场，宴席不可谓不隆重。皇帝特谕许在宝明楼设宴，男女分坐，还赐了御厨和歌姬舞姬。
　　宴席将近，世子派人去将众位公子小姐请进宝明楼，明二与傅三一直同林世安他们一处，所以让前来带路的侍女问问，能不能将他们的座位挪到一起去。
　　这不是什么大事，侍女去问了管家，把几人的席面挪到一起去了。
　　因正值春日，世子便想做一次曲水流觞，于是在宝明楼中引了活水，蜿蜒的银制渠道流经每一个客人的坐席面前，上面飘着酒盏与鲜花，金银闪烁，好不辉煌。
　　林家的席位本在靠近渠道的上半部分，因着同明二傅三他们合席，所以往后挪了挪，他们不在意这个，由着侍女引着坐下。
　　甫一入座，林世安旁边矮几上的纸笔，警铃大作，“这这这，不是要作诗吧！”
　　正准备退下的侍女听了，面上谦恭，福身回道：“回公子，世子吩咐了，只作取乐，不作强求，若是公子无意，我这便撤下去。”
　　林世安忙不迭地摆手，“快！快撤下去这劳什子！”他以己度人，看向其余众人，“你们也一同撤下去吧，有这东西在，用饭都不香了！”
　　明二同傅三可跟他不一样，玩归玩，学业上也是用心的，更不用说林霁与林世允了。不过他们也无意卖弄显摆什么文采，就遂了他的意，让人一并撤下去了。
　　第一道菜是一道汤，用燕窝煨的鸡丝，入口鲜美，吃下去暖暖的，可惜只有一小碗，让人意犹未尽，胃口大开。
　　这时刚好漂来一四脚金樽，里面盛着紫红色的酒，林霁有些好奇，把它捞了起来，放到嘴边尝了一口，嗯？他惊奇地扬了扬眉，低头先看了看酒液，又喝了一口。
　　“好喝吧？”坐在一边的明二看了他尝酒的全过程，凑过来问道。
　　林霁点点头，“明二哥，这个好喝，是什么酒？”
　　“这个啊，这个叫葡萄酒，是西疆那边的特产，早些年商路不通的时候，每年的贡品里就有这种酒，后来行商遍布，这酒就没那么稀罕了。”他说着，眼疾手快地捞起一玉质酒杯，里面装着同样的葡萄酒，颜色鲜艳清亮，“不过这种品质的还是少见，看来咱们世子殿下今日是破费了。”
　　“原是这样。”林霁晃了晃酒杯，又喝了一口，味道甘美。
　　明二知道他年纪小，怕他多喝伤身，故意骗他说，“这酒味道虽美，却是烈酒，林小弟还是别贪杯了。”
　　林霁也不是要把自己喝成个酒蒙子，听话地点点头。
　　之后的菜肴更是奇鲜异美，林霁尝过一遍，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连四哥都念念不忘，宫中御厨果然名不虚传。
　　筵席半酣，有清客起兴作诗劝酒，抛砖引玉，不少文人公子也诗兴勃发，起身应景而作，顿时笔墨挥洒，金笺起伏，席面一时热闹了起来。
　　林世安身处其中，只觉头大如斗，若不是主人还在，他真要拔腿就走了。
　　实在坐不下去，他抬手碰了碰明二，低声问他，“出去逛逛吧，等这些醉鬼诗人闭上嘴再回来。”
　　明二也不想听这些酸诗，同他一起出去，一旁的林世允瞧见了，没有多问，林霁也好奇，还没来得及张嘴，两人就已出门去了，只好问傅三哥，“他们这是去哪了？”
　　傅三眼皮都不抬，哼笑一声，那俩没出息的能去哪？“躲清净去了。”
　　高台之上，曲水之源，席间身份最高的两位贵人饶有兴致地听着下面文人层出不穷的溢美之词，世子还取来一旁抄录的诗集来看。
　　皇孙秦弘临的视线遍观全场，自然也看见了两个溜出去的身影，他稍一偏头，身旁的人走上前来，低声将情况告知他。
　　说的是不胜酒力，出去透气了。
　　接二连三都是他俩，难免让秦弘临分出一丝注意力在两人身上。他目光在周围席位上一扫，在一人身上暂停片刻，表情带了些兴味儿。
　　“傅三身边的那位小公子也是林府的吗？”秦弘临偏头问道。
　　世子跟着看过去，是个陌生面孔的小公子，他也不认得，招手将管家叫来，“我记得林府只有四位公子，傅三身边的是谁？”
　　管家看了一眼，便脱口而出，“世子有所不知，那是外嫁的林府姑奶奶的亲子，因年幼失怙，如今寄养在林府，林府老太太待如珍宝。”
　　世子了然，他们王府虽不理政事，却也属皇室宗亲，有些事不想知道也不行。前段时间普通官员百姓也许只知道京城郊外的义昌盟被剿灭，但皇亲要员心里清楚，此事涉及皇家秘辛，林府姑奶奶被害，匪首被杀，私兵成祸，晋王被削，桩桩件件，千丝万缕。
　　秦弘临听了，眼神在那林府小公子身上打转，“原是如此，听说当年林家小姐容貌冠绝京城，这小公子长得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想来八成随了林家小姐的模样。”
　　“许是这样。”世子随口附和一句，“你怎么关注起他来了？”
　　秦弘临笑笑，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只是突然瞧见，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世子扭头仔细看了看那林府的小公子，相貌是出众了些，怎么也想不起同谁长得相似。秦弘临貌似对这位小公子的确不感兴趣，说了两句便丢开了，继续同他说起席间作出的诗文，他也将此事抛之脑后，不再多想。
　　宴席罢，众人又移步汀芷殿听戏，这宫殿就是来时路上说起的建在湖中的几所，湖边早就备下了船只，等着将这些贵人摇将过去。
　　戏文繁琐，咿咿呀呀的，许多少年公子不耐烦听，一台戏时间不到就遣人去跟世子告辞，得了信儿就勾肩搭背的出了殿门，笑笑闹闹，看样子是要私下再找地方玩乐去。
　　林世安怎么不在此列？
　　几人从摇晃的小船上由下人扶着跳到岸上，刚下了船，就说着去金声阁，知道他们又要去斗蛐蛐儿，林霁不爱这个，找个理由跟他们告辞。
　　林世允也不去，两人便同他们在宝明楼前分了手，各自回去。
　　原路返回的时候，林霁才觉出他们一行人少了许多，想起来两位姐姐还在里面，还有二哥，一整日都没见他！
　　“我们这样走了，还要同大姐二姐还有二哥知会一声吗？”林霁问道。
　　林世允想了想，让他身边的下人去找二少爷，“二哥比我们周全，应是同两位妹妹一起回府，我倒是担心回府后祖母问起四弟，咱们可要实话实说？”
　　斗蛐蛐儿这种不务正业的玩乐，三舅是绝不允许的，上次四哥还是偷跑出去玩的，回来还挨了打，虽然跟斗蛐蛐儿没太大关系就是了。
　　林霁有些为难，不想为这小事儿扯谎骗外祖母，“四哥是高兴了。外祖母若是问起，我可不帮他瞒着，顶多替他说两句好话，不让告诉三舅妈罢了。”
　　两人商议好回话，御苑的侧门就到了，马车已经停在门口。
　　“怎么两架马车？砚冰没告诉他们二哥还在里面吗？”看着门口贴着林府标识的两架马车，林霁有些奇怪，砚冰办事从来没有出过纰漏啊。
　　“许是弄错了吧。”林世允走上前，正准备告诉其中一车夫，叫他回去等着。
　　谁知一辆马车的门帘突然掀开，听雨从里面钻出来，笑着给两位少爷问了好，低头对着林霁说，“大少爷猜到你们不耐烦听戏，定要提前出来，所以一早在这儿等着了。小少爷，大少爷叫你上去呢。”
　　林霁没想到大哥会亲自来接他，眼前一亮，都忘了同三哥道别，让人扶着进了马车。
　　果然，林世齐歪在软垫上，见他进来，勾起唇角伸着胳膊懒懒地说道：“过来。”
　　“大哥！”林霁乳燕投林一般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笑了一阵子才问道：“大哥怎的来接我了？”
　　林世齐被他撞了个结实，这会儿被他压着，声音都闷闷的，“正巧顺路，就等了一会儿。”他拍着林霁的后背，询问他今日都做了什么，可还觉着有趣儿？
　　马车徐徐，林霁从他怀里坐起来，也像他一样歪着，只是侧着身子眼睛不错地看着他，“大哥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不过今天从别人口中听了大哥当年的风姿，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说到这儿，他拉着林世齐的衣裳，求他再多说一些他以前的旧事，尤其是那些‘曾许人间第一流’的意气风发的旧事。
　　林世齐点点他的眉心，笑道：“哪有人自夸自擂的？你若想知道，自己打听去吧，那些事儿，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林霁缩缩脑袋，心想大哥好夸张，他如今还不到弱冠，就不信真的三天三夜说不完。
　　“除了这个，可还交了什么朋友？”林世齐问道，他比较关心这个。
　　林霁想了想，傅三哥和明二哥算吗？其他的特也没说过话，应该算的，他点点头，“有啊，结识了两位朋友呢！”
　　这下轮到林世齐惊讶了，方才他也问了砚冰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可不一样，“是谁？跟大哥说说。”
　　于是他把两人说了，林世齐听见这两个时常与世安一起出现的名字，硬是气笑了，他没收力气，弹了一下林霁的额头，没好气儿地说，“这不是你四哥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