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11、初九，初九 这些天，林

　　这些天，林霁在林府尝了他活到现在都没尝过的味道，现在又听林世安告诉他，这酒楼里的菜比家里的还要鲜美，一时间想象不到，得是什么样的山珍海味。
　　酒楼出乎意料的安静，两人到时，林世安的小厮直接上去报了个名号，就有人带着他们进了楼上雅间，林霁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这地方，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那些金器实在晃眼。
　　店小二打开雅间的门，站在门外躬身请他们进去，笑得十分讨喜，“各位公子爷，请进。”
　　林世安径直入内，坐在了靠窗的椅子上，林霁先打量这个雅间，四四方方，不是很大，墙上挂了不少字画，斜对着窗户的空地上摆放了一架琴，对面放了椅子和小几，小几上有一素色瓷瓶，里面插了一支腊梅。
　　见他的目光放在左边的屏风上，似有不解，小二机灵地上前解释，“屏风那里是供客人们休息的地方。”
　　林霁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林世安的小厮吩咐小二，“先上壶好茶，再把你们店今日的招牌各上一道，赶紧些。”
　　“好嘞，客人请稍待。”小二答应一声，关门出去了。
　　“清竹，去把窗户打开些。”林世安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说道。
　　清竹上前开了小半扇窗，外面的凉风透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憋闷。
　　林霁看了看外面，发现这酒楼后面临着水，如今冬日结冰，看上去十分冷清。
　　“这是城中的玉带河，若是夏日，在这雅间开着窗，还能瞧见船上歌女，到了晚上灯火亮起，画舫游船，更有另一番风味。”林世安笑道。
　　林霁看向他，说道：“看来这雅间四哥常来。”
　　林世安点点头，一脸淡然，“我将这里包下了，小弟若是喜欢，以后直接报我的名号。”
　　林霁笑着点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酒楼是京城里有名的酒楼，雅间也是上好的，林世安说他包下了，一年的花费，怕是不比他手中的折扇少到哪里去。
　　他还只是林府里一位未加冠的少爷。
　　天赋其生，却各有其命啊。
　　可真是……太不公平了些……
　　这时门被打开，小二带着笑容端来茶水，清竹接过去，挥手让他下去，亲自给两位少爷倒茶。
　　林霁接过来放到一边，他心里有些憋闷，索性站到窗户边，目光游离，看着光秃秃的冰面。
　　“小弟，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林世安一人坐着，耐不住性子，跟着他一块站到了窗边。
　　林霁就是为了躲他才站到这儿，未曾想他又凑上来，只好给他让出地方。
　　“咦，冰面上是有人吗？”林世安没想到还真看到了乐子，拉着林霁一块看，伸手给他指，“小弟你看，竟有人在冰嬉。”
　　林霁皱着眉往下瞥了一眼，真如林世安所说，有人在冰面上，但看起来不是在冰嬉，那人穿的是普通鞋子，而且手脚畏缩，看方向，竟是朝着他们过来的！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那人越走越近，几乎能看见他的样子了，林世安也在奇怪，嘀咕着：“这是在做什么？”
　　“少爷，小少爷，窗边冷，还是到这边喝点热茶吧。”他们在窗户边站了许久，清竹怕冬日的冷风吹坏了两位少爷的身子，走过来劝道。
　　他这么一说，林世安的确感觉身上被风吹得透凉，于是离开了窗边，见林霁还站着不动，拉着他道：“别看了，冻坏了身子。”
　　林霁想知道这人到底要做什么，冲林世安摇了摇头，“四哥，我不冷。”
　　若真是求救，他们把窗户一关，那人可怎么办呢？冰面上这样冷，待在上面会要人命的。
　　“你手这样凉，怎会不冷？”林世安也皱起了眉，“你若真冻着了，感染风寒，回了家是要挨骂的。”
　　“真不冷，我……”那人已经离他们很近了，林霁清清楚楚看清了他的样子，惊愕、后怕瞬间占据了他的思想，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在冰面上，挨挨蹭蹭向他们走过来的，竟然是初九！
　　他甩开林世安的手，几乎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想要看清那人到底是不是初九。他的动作把雅间内三人吓坏了，“少爷！”墨书赶紧冲上前拉住他，抱着他的腰将他拉回来。
　　林世安被他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指着他颤声道：“你、你、你不要命了！掉下去可是真活不成了！”
　　林霁脑海中全是初九的影子，他确定那是初九，那张脸与他朝夕相对十三年，就是一颗小痣，他闭着眼也能记起来。
　　“我……我一时脚滑。”随便说了个接口堵住林世安的嘴，他现在只想去见初九，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李全把他们全赶出来了？
　　林世安拍着胸脯坐在椅子上，“就说让你别站在那了，幸好无事。”喝了口茶压惊，他又支使着墨书说道：“还不看看你少爷有没有伤到。”
　　墨书一脸焦急应是，“少爷，去屏风后面让小人给您看看吧。”
　　林霁稍稍回过神，安抚墨书，“我没事，没有伤着……”他推开墨书扶着自己的手，迈着步伐走到门前，才想起自己没有出门的理由，更没有去外面的借口。
　　“四哥……我想去净手……”
　　林世安看出了他的反常，站起来问道：“小弟，你这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霁转过身，看着他虚虚一笑，“没事，有些吓着了，所以想去……”
　　“呃……好。”林世安明白过来，让墨书跟着他，“快些去吧，墨书，可要照看好你家少爷。”
　　林霁没等墨书开门，自己径自出去了，墨书赶紧跟上去，房内的林世安见他离得远了，这才摇着头笑笑出了声，不忘跟清竹挤眉弄眼地调笑，“我这小弟，胆子太小了些。”
　　到了楼下，墨书抓住一小二，让他带路，店小二引着他们到了酒楼的后院，林霁看着后院里半关着的后门，突然问道：“这后门通向哪里？”
　　小二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小门，虽然不解，但如实回道：“门后是一处巷子，西面没有出口，东面正好通向城内的玉带河。”
　　林霁点点头，没再说话，在他的指引下去了净房，出来时墨书在外面守着，手里还拿着冒着热气的帕子，递上来让他擦手。
　　冷风吹过，帕子也变冷了，墨书从他手里拿过去，林霁抱了抱手臂，感觉有些冷了，“墨书，我记得前院里好像栽了几株梅树，开得正好，我想去看看，你去把我的大氅取来吧，我在厅里等你。”
　　墨书思量片刻，方才过来时，厅里人不算多，而且来这里的都是文人雅士，不会闹出什么不愉快来。“好，少爷在厅里暖和暖和，我速速就来。”
　　“嗯，你去吧。”
　　墨书小跑着离开，林霁看着他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在心里同他说了句‘抱歉’，转身往后门走，进了巷子跑到尽头的出口，一片豁然开朗，是结了冰的玉带河。
　　初九还傻乎乎的站在冰面上。
　　他不敢大声喊叫，走到河边小声唤他，“九哥！九哥！”
　　在冰面上哆哆嗦嗦的身影循着声音看过来，见到林霁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脸上也挂满了惊喜的笑容，他招了招手，立时就要跑过来。
　　林霁被他的动作吓坏了，指着冰面让他小心，初九这才反应过来，矮着身子小心地一步步挪到岸边，最后几步的距离，他直起身子大跨步地跑过来，上了岸，一把将林霁抱在了怀里。
　　“十七！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初九力气变大了，抱着他转了好几圈，林霁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眼泪差点没有憋住。
　　“九哥，放我下来。”他没有太多时间，“你怎么会在这儿？是李全让你过来的吗？”
　　初九把他放下，说到李全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喜悦，眉头深皱，犹豫半晌才从怀中掏出一皱巴巴的信纸，递给十七，“这是他交代我给你的。”
　　拿过那张纸，林霁没有打开看，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初九，面色红润，看起来长高了，身上的衣服虽不够厚实，却足以御寒，看来李全没有苛待他。
　　“他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出来，还会到这里来？”
　　初九挠挠头，“他没告诉我，只让我日日来这边守着，若是看到开了窗，就踩着冰面靠近。”
　　听完，林霁神色倏地冰冷起来，“他让你日日来守着？”天这么冷，到了傍晚，更是冷得人难以忍受，竟还让他踩着冰面过来，如今是天寒冰坚，可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若他一直不能从林府里出来，初九要在这等他多久？
　　“十七，自从你走后，我担心得很，也想见见你。”初九说道，看着十七如今的样子，才几日不见，就很不一样了，他说不出来什么具体的，只知道十七现在是个真少爷了。
　　“我如今很好。”林霁笑着说，“九哥，你们再等等，我一定设法让你们逃脱李全，我再想法出来，到时学个手艺，定能养活咱们。”
　　初九却摇了摇头，“十七，你现在很好，别再出来一起受苦了。”他低头看了眼信纸，“我不认得几个字，但也知道他写信给你，定不是好事，十七，你别照他说的做，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九哥，现在的日子都是我偷来的，怎么可能好好过。”林霁苦笑道，而且……他再怎么努力，也都是慈幼院的十七。
　　“李全的事你别跟着担心了，照顾好小水和石头，等着我去找你们。”林霁说道，他打开信纸看了，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接着将信纸撕碎，塞进嘴里咽了。
　　初九欲言又止，“十七，别让自己有危险。”
　　“嗯，你放心吧。”耽搁了许久，墨书他们怕是已经找疯了，他把出门时带着的香囊从身上拽下来，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几两碎银子，把最大的那块塞给初九，“九哥，藏好它，别让李全知道。”又给了他一块不大不小的，“他若是勒逼你，就把这块给他。”
　　初九没有推辞，把银子握在手里，眼神坚定地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他们，十七，你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
　　林霁点点头，深深地看着初九，接着转身跑了，初九站在原地看着他，良久才沿着河边慢慢离开。
　　取了大氅回来却没看见自家少爷的墨书已经快急疯了，他将酒楼前前后后找了一遍，又抓着店小二询问，都没有少爷的影子，只好急匆匆回到楼上告诉四少爷。
　　“你说什么？”林世安还在优哉游哉地喝茶，听到小弟没了的消息差点被茶水呛到，“你怎么照顾的少爷？竟还将他丢了！”
　　墨书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水，“奴才该死，求四少爷先派人去找找少爷，酒楼只有这么大，少爷不曾出过门，定不会走远的。”
　　“当然要找！”林世安从椅子上站起来，心里已经慌乱起来了，若是他把表弟丢了，家里人怕是要把他打死！
　　清竹听到消息就把门外站着的护卫叫进来了，林世安颤着手指说道：“你们赶紧给我去找，找不到就不必回来了！”
　　“是！”护卫领命而去。
　　墨书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出去找，少爷若有什么意外，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房间安静下来，林世安被这意外吓得魂不附体，跌坐在凳子上，眼神发直地喃喃道：“怎么会不见……怎么会……”
　　清竹没有跟着出去，他给林世安倒了杯茶，皱着眉问道：“少爷，此事要不要先报给府里，让他们着人去找？”
　　“不行！”林世安像只受惊的兔子，立时开口否决，府里现在不能知道……可是，若真找不到林霁，府里早晚得知道……
　　他咬了咬牙，对清竹说：“去，立刻跟府里汇报，让他们立刻去寻人！”
　　现在多差些人去找，也许很快就能找到了，再晚些……林世安捂着脸，发出一声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