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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对不起   展览开 ...

  •   展览开幕后的第二天,艺术评论开始出现。《城市艺术报》给了极夜系列高分,称其为“年度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青年艺术家个展”。

      罗允恩在办公室里读到那篇文章时,感到一阵冰冷刺骨的恐惧。

      文章的前半部分是对允初艺术才华的高度评价,分析了他的技法、构图、色彩运用。但后半部分,笔锋一转:

      [“然而,真正让这个系列引人入胜的,是其中贯穿始终的情感线索,从《孤城》的疏离到《光源》的虔诚,再到《裂痕之间》的矛盾挣扎,我们能感受到艺术家对某个具体人物的强烈情感投射。

      这位‘光源’是谁?艺术家的家人?爱人?还是某种象征?在开幕式上,罗允初的发言暗示了前者,个他无法真正拥有却照亮他生命的人。

      有趣的是,根据本刊记者观察,艺术家与他的兄长罗允恩之间的互动,有一种超越普通兄弟情谊的亲密感,罗允恩本人也出席了开幕式,而艺术家在发言时,目光多次与他交汇。

      这是否暗示了某种更深层的情感联系?艺术与生活之间的界限在哪里?当我们欣赏《光源》时,我们欣赏的究竟是艺术的表达,还是一个真实的情感秘密?”]

      文章没有明说,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罗允恩放下杂志,感到手心全是冷汗,他最害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手机震动,是允初的消息:“哥,你看到那篇文章了吗?”

      “看到了。”

      “怎么办?已经有好几个记者联系我,问‘光源’的真实身份。”

      罗允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字:“按照我们准备好的说,那是艺术表达,是象征,不是具体人物。”

      “但他们不会相信的。赵舒明那篇文章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那就让他们猜,只要我们不承认,就只是猜测。”

      但罗允恩知道,在艺术界,猜测往往比真相更有吸引力。真相会让作品更具话题性,也会让艺术家和家人的生活暴露在聚光灯下。

      下午,罗允恩提前下班回家,父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那本《艺术评论》杂志。

      “你看到了?”父亲问,没有抬头。

      “看到了。”

      父亲抬起头,眼神严肃:“事情开始失控了,允初刚才接了好几个记者的电话,都在问同样的问题,你妈还不知道,但她迟早会看到这些报道。”

      “我们该怎么办?”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两条路,第一,彻底否认,咬定只是艺术表达。第二……承认一部分真相,但控制叙事。”

      罗允恩皱眉:“承认什么?”

      “承认允初的画是受家庭情感启发,承认你们兄弟感情深厚,但止步于此。”父亲看着他,“把‘光源’解释为家庭之爱,兄弟之情。这样既解释了作品的深度,又不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但如果记者继续追问呢?”

      “那就设限。”父亲坚定地说,“明确告诉他们,艺术家的私人生活不属于公众讨论范畴。如果越界,就拒绝所有采访。”

      罗允恩思考着父亲的建议,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不完全否认,但把故事引导向安全的领域。

      “允初会同意吗?”他问。

      “我已经跟他谈过了。”父亲说,“他刚开始不愿意,觉得这是对你们的感情的否定。但我告诉他,有时候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人,我们需要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罗允恩感到一阵心痛。是啊,善意的谎言。他们已经开始编织谎言网络,为了保护母亲,为了保护这个家,也为了保护彼此。

      允初从画室下来时,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他看到罗允恩,勉强笑了笑:“哥,你回来了。”

      “你还好吗?”罗允恩问。

      “还好。”允初在沙发上坐下,靠在罗允恩身边,这个动作在父亲面前显得大胆,但此刻没人说什么,“爸跟我说了他的建议。我……我同意。”

      罗允恩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允初。让你说那些话……”

      “不是否定。”允初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只是……不公开。我们的感情是真实的,永远都是,只是在别人面前,我们需要戴上面具,我能接受,只要……只要你知道真相。”

      父亲看着他们,眼神里有痛苦,但更多的是理解和保护:“这只是暂时的,等展览结束,关注度下降,你们就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

      但罗允恩知道,没有什么“回归正常”。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秘密会一直存在,面具会一直戴着,只有在没有人的角落,他们才能做真实的自己。

      那天晚上,允初接受了《城市艺术报》的电话采访,罗允恩和父亲坐在旁边,听着他回答问题。

      “赵明主编的文章提到《光源》有具体的人物原型,这是真的吗?”

      “每幅画都有情感的根源。”允初的声音通过免提传出来,平静而专业,“《光源》表达的是我对家庭、对亲情的感受,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家人一直是我的支持和方向。”

      “有评论家注意到,您和您兄长的关系似乎特别亲密,这是您创作的灵感之一吗?”

      允初停顿了一下,罗允恩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我哥哥是我很重要的家人。”允初最终说,“他一直是家里的支柱,是我的榜样,这种兄弟之情,确实是我创作的情感基础之一,但艺术是艺术,生活是生活,我希望大家更多关注作品本身。”

      采访持续了二十分钟,允初的回答得体而克制,既没有完全否认,又没有暴露真相。挂断电话后,他瘫在椅子上,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我说得怎么样?”他问,声音疲惫。

      “很好。”父亲点头。

      罗允恩走到允初身边,轻轻抱住他:“辛苦了。”

      允初把脸埋在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我讨厌这样,哥,我讨厌说谎,讨厌伪装,讨厌把我们最真实的感情说成普通的兄弟情。”

      “我知道。”罗允恩轻声说,“但这是为了保护我们,保护爸妈,再坚持一下,等展览结束就好了。”

      但展览还要持续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允初还要接受更多采访,参加更多活动,面对更多好奇的目光和试探的问题。

      第二天,罗允恩去上班时,发现同事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午餐时,白晴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罗经理,我看到关于你弟弟的报道了。”她直接说,“那篇《艺术评论》的文章,写得挺有意思的。”

      罗允恩保持平静:“艺术评论总是喜欢过度解读。”

      “是吗?”白晴微笑,但眼神锐利,“但我看了你弟弟的采访,他说《光源》的灵感来自家庭情感,而你,作为他‘很重要的家人’,应该是灵感的核心吧?”

      罗允恩放下筷子:“白晴,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薇的笑容淡了些:“我只是好奇。罗经理,你知道吗?我大学时修过心理学,人的肢体语言,眼神交流,往往会暴露真实的情感,开幕式那天,我观察了你和你弟弟的互动……那不是普通的兄弟互动。”

      罗允恩感到一阵寒意:“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白晴耸耸肩,“只是觉得,如果你和你弟弟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可能会成为媒体的焦点。”

      “没有这样的故事。”罗允恩站起来,“我和我弟弟只是普通的兄弟,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他离开餐厅,感到心跳如鼓。

      回到办公室,罗允恩打开电脑,搜索允初的名字。

      除了艺术评论,已经开始有一些小道消息和猜测在艺术论坛上流传,有人把开幕式上允初发言的视频截出来,分析他看罗允恩的眼神,有人找到以前允初在学校的作品,发现很多都是罗允恩的肖像,甚至有人挖出了允初的社交媒体,发现他几乎从不发个人生活,但偶尔会发一些晦涩的文字,关于“无法言说的爱”。

      罗允恩关掉网页,感到一阵绝望。

      下班回家时,他在车上给允初打电话:“你看艺术论坛上的讨论了吗?”

      允初的声音很疲惫:“看了,有人在猜测,有人在八卦。哥,我害怕,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

      “不会的。”罗允恩说,虽然自己也不确定,“我们按照计划来,你继续接受采访,但只谈艺术,不谈私人生活。我这边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罗允恩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护允初,保护这个家,保护他们脆弱的幸福。

      回到家,母亲正在看允初的采访重播,看到罗允恩,她高兴地说:“你看允初,在电视上多沉稳!记者问那么多问题,他都回答得那么好!”

      罗允恩看着电视上微笑的弟弟,那个在公众面前自信从容的艺术家,想起昨晚在自己怀里颤抖哭泣的男孩,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让他心痛。

      “是啊,他很棒。”罗允恩说,声音有些沙哑。

      父亲从书房出来,示意罗允恩过去,关上门后,父亲低声说:“我联系了一个朋友,是公关公司的,他建议我们主动引导舆论,而不是被动应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主动给媒体一个故事,一个安全的故事。”父亲说,“比如,允初的创作灵感来自家庭的支持,尤其是兄长的影响,把‘光源’明确解释为兄弟情谊,家庭纽带。这样既解释了作品的深度,又堵住了猜测的嘴。”

      罗允恩思考着这个建议。这可能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但代价是彻底把他们真实的感情包装成“兄弟情”。

      “允初会同意吗?”

      “他已经同意了。”父亲说,眼神复杂,“为了保护你,保护这个家,他愿意做任何事。”

      罗允恩感到一阵心痛,他的弟弟,那个勇敢表达感情的艺术家,现在要主动说谎,主动隐藏,主动把最真实的感情包装成安全的版本。

      “对不起,爸。”罗允恩低声说,“对不起把这一切带到家里来。”

      父亲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任何人的错,爱没有错,只是……这个世界还不够宽容。但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会一起面对。”

      那天晚上,罗允恩走进画室,允初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素描本,但没有画,他只是坐着,看着空白的纸页。

      “爸跟我说了公关的计划。”罗允恩说,走到他身边。

      允初点点头,没有抬头:“嗯。我同意了。明天开始,我会在采访中明确说,《光源》是献给家人的,献给哥哥的……安全的故事。”

      他的声音平静,但罗允恩能听到其中的痛苦。

      “对不起,”罗允恩说,手轻轻放在允初肩上,“让你说那些话……”

      “没关系。”允初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坚定,“我不在乎对别人说什么。”

      罗允恩把允初拉进怀里,紧紧拥抱。

      “允初。”罗允恩在弟弟耳边低声说,“我对你的爱永远是真的。”

      允初紧紧抱住他,身体微微颤抖:“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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