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等我回来 舆论开 ...
-
舆论开始转向,允初在接下来的三次采访中,明确将《光源》解释为“对兄长和家庭的致敬”,强调兄弟情谊和家庭支持对他艺术创作的重要性。
几家主流媒体跟进报道,标题变成了《兄弟情深:青年艺术家的家庭灵感之源》。
表面上,危机似乎化解了,但罗允恩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平静,那些真正敏锐的人,那些真正理解情感深度的人,依然能从允初的画中读出更多。
……
周五下午,罗允恩在办公室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声音急促而紧张:“允恩,马上回家,你妈……你妈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艺术论坛上的旧帖子,有人把允初在学校时画的你的那些肖像挖出来了,还有……还有你们在北山写生时的照片,有人在下面评论,说这不像是普通的兄弟。”
罗允恩的心沉到谷底:“妈现在怎么样?”
“她在哭,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那都是胡说的,艺术论坛上什么谣言都有。但她不信,她说她看允初的画,看你们之间的眼神……她说她早就觉得不对,只是不敢想。”
罗允恩抓起车钥匙:“我马上回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最害怕的时刻终于来了,母亲知道了,或者至少开始怀疑了。
到家时,客厅里一片寂静,父亲坐在沙发上,母亲不在。
“你妈在房间里。”父亲低声说,“她不想说话,只是哭,允初在画室,也不敢出来。”
罗允恩走上楼,在母亲房间门口停下,他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敲了敲门:“妈,是我。”
哭声停了一下,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嘶哑而颤抖:“进来。”
罗允恩推门进去,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看到他,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允恩,你告诉我……”母亲的声音破碎不堪,“那些论坛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和允初……你们……”
罗允恩在母亲面前跪下,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柔软,现在却冰冷颤抖。
“妈,”他艰难地开口,“我爱允初,不是兄弟的那种爱。”
话出口的瞬间,母亲的脸色变得惨白,像是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她看着罗允恩,眼神从困惑到震惊,再到痛苦。
“什么……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意思是我爱他,像一个人爱另一个人那样。”罗允恩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他也爱我,很久了。”
母亲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不可能……你们是兄弟,亲兄弟!这不对,这不正常……”
“我知道,妈。”罗允恩的眼泪也流下来,“我们知道这不正常,知道这不对,知道这违背一切,但我们控制不了,我们试过,真的试过。我推开过他,他离开过,但最后……我们还是选择了彼此。”
母亲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流:“怎么会这样……我做了什么?是我没教育好你们吗?是我太偏心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您的错,妈。”罗允恩急切地说,“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我们就是这样。就像允初天生会画画,我天生不会,就像有人喜欢甜有人喜欢咸,没办法,我们就是这样……我们爱彼此。”
“但这是错的!!!”母亲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们知道这是错的!!社会不会接受,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们,你们的一辈子会毁掉的!!”
“我们已经知道了,妈。”罗允恩的声音疲惫而平静,“我们知道所有风险,知道所有后果,但我们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因为假装不爱,假装正常,对我们的伤害更大。”
母亲看着他,看着大儿子脸上的眼泪和坚定,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时的冲动,不是可以纠正的错误,这是深植于内心的感情,是经过挣扎和痛苦后依然存在的真实。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允初呢?他也这么想吗?”
“他一直这么想。”罗允恩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他等了我很久,等我回应等了很久。妈,他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已经承受了太多。”
母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罗允恩,她的肩膀在颤抖,但声音努力保持平静:“我需要时间,允恩。我需要时间理解,需要时间接受……如果我能接受的话。”
“我明白。”罗允恩也站起来,“我们会给您时间。我们会等。”
“现在,”母亲转过身,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我要和允初谈谈,一个人。”
罗允恩点点头,走出房间,在走廊上,他看到允初站在画室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妈知道了?”允初轻声问。
“嗯,她要和你谈谈。”
允初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走向母亲的房间。
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罗允恩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然后他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罗允恩走下楼梯,父亲在客厅里等着他。
“谈完了?”父亲问。
“嗯,妈要和允初单独谈。”
父亲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这一天终于来了,我一直害怕这一天,但也许……也许来了也好,允恩啊……秘密太沉重了,压得这个家……喘不过气。”
罗允恩在父亲对面坐下:“爸,对不起,让您和妈承受这些……”
“不要说对不起。”父亲摇摇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们是我的儿子,我爱你们,如果这是你们选择的路,如果这是能让你们幸福的路,那我……我只能接受。”
“妈会接受吗?”
“需要时间。”父亲说,“但你妈最爱的就是你们两个,给她时间,给她理解的空间,她会找到自己的方式接受,可能她并不会完全认同。”
他们坐在客厅里,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楼上偶尔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有时高,有时低,有时是沉默。
一个小时后,允初下楼了,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有泪痕,但表情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走到罗允恩面前,轻轻抱住他。
“妈说,”允初在罗允恩耳边低声说,“她需要时间,但她不会赶我们走,她说我们是她的儿子,永远都是。”
罗允恩紧紧抱住允初,感到自己的眼泪也流下来,这比他们预期的最好结果还要好,只是需要时间。
“她还说了什么?”父亲问。
允初退开,擦了擦眼泪:“她说她不懂,不理解,但她说……也许爱就是爱,不管它是以什么形式存在。”
罗允恩感到一阵释然,混合着心痛和感激,母亲没有完全接受,但也没有拒绝。
她给了他们空间,给了他们时间,给了他们作为母亲的无条件的爱。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沉重而安静。
母亲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努力像往常一样给儿子们夹菜,询问他们的生活。
“展览还有两周结束,”允初说,声音谨慎,“之后……我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里?”母亲问。
“挪威,项目方邀请我回去完成驻留计划的后半部分,而且……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些空间,让家里恢复正常。”
罗允恩的心一紧,允初要离开?在他们刚刚向母亲坦白之后?
“你要去多久?”他问,尽量让声音平静。
“三个月,正好到夏天。”允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抱歉,也有决定,“哥,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给我们所有人一些空间,一些时间。”
罗允恩想反对,想说他不想让允初离开,想说他需要他在身边,但看着父母疲惫的脸,看着这个刚刚经历风暴的家,他知道允初说的是对的。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让这个家喘口气。
“好。”罗允恩最终说,“三个月,然后你回来。”
“嗯,我回来。”允初承诺。
晚饭后,罗允恩和允初在画室里收拾东西,允初要把一些画寄去挪威,继续创作。
“你真的要走?”罗允恩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痛苦。
“暂时的。”允初转身抱住他亲了一口她的下巴,“哥,我爱你,所以我必须走。我们的感情给这个家带来了太大的压力,我需要让爸妈看到,即使我们有这样的感情,我们还是会过正常的生活。”
“没有你的生活,对我来说不正常。”罗允恩低声说。
“只是三个月。”允初亲吻他的额头,“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周视频,而且,距离也许会让我们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罗允恩知道允初说得对,但心依然很痛,刚刚向母亲坦白,刚刚得到一点理解,现在就要分开。
“答应我一件事,”允初看着他,眼神认真,“这三个月,好好陪爸妈,让妈慢慢接受。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平静的家,一个虽然不完美但充满爱的家。”
“我答应。”罗允恩说,紧紧握住允初的手,“但你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好好画画,好好生活,好好……想我。”
“我会的。”允初微笑,眼里有泪光,“每一天都会想你。”
他们亲吻了很久,在那间充满回忆的画室里,在那些见证了他们爱情的画作前,然后允初开始收拾行李,罗允恩在旁边帮忙。
收拾到一半时,允初拿出一幅小画,递给罗允恩:“这个,留给你。”
罗允恩接过,画面上是两道并行的裂痕,但裂痕中间的光比之前的《裂痕之间》更明亮,更温暖,在光的中央,有两个很小很小的人影,手牵着手,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并肩站立。
画的背面有一行字:“即使在相隔的千里,在裂痕之间行走,请我最爱的哥哥你一定要相信,爱依然在。”
罗允恩看着画,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抱住允初,紧紧抱住,像要把这一刻刻进身体里。
“我爱你,允初。”他哽咽着说。
“我也爱你,哥。”允初回应,声音同样哽咽。
三天后,允初飞往挪威,在机场,一家人都来送行,母亲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抱了抱允初,轻声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父亲拍了拍允初的肩膀:“好好创作,家里有我们。”
罗允恩和允初最后拥抱,在父母面前,这个拥抱稍长一点,但没有人说什么。
“到了给我打电话。”罗允恩低声说。
“嗯。”允初点头,眼睛湿润,“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
罗允恩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感到心像被掏空一块,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分离。
回家的路上,母亲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突然说:“允恩,妈会努力的,给妈时间。”
罗允恩握住母亲的手:“我们都会努力,妈。我们一起。”
父亲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疲惫,但也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