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永远回不去了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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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罗允恩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允初的眼泪，颤抖的嘴唇，那个吻，那句“我只想选择你”。
他选择了，然后呢？
现实随着日光一起侵入房间。罗允恩坐起身，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昨晚的勇气在晨光中显得脆弱而不真实，像一场过于逼真的梦。但他嘴唇上残留的触感，指尖记忆的温度，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楼下传来母亲准备早餐的声音，锅碗瓢盆的轻响，电视里晨间新闻的低语。日常生活的声音，正常世界的声音，罗允恩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像是昨晚吃下的东西都要吐出来。
他做了什么？
他吻了自己的亲弟弟。
在画室里，在月光下，在那个充满松节油气味的空间里，他越过了那条不该越过的线。而现在，在正常的晨光里，在母亲准备早餐的声音中，那条线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在他面前。
他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嘴唇……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允初的温度和泪水的咸涩。
“允恩，起床了吗？”母亲在楼下喊，“早餐好了。”
“来了。”罗允恩回答，声音沙哑。
他洗漱，换衣服，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程序。下楼时，他看到允初已经坐在餐桌旁，正帮父亲倒豆浆，听到脚步声，允初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瞬间，罗允恩看到了允初眼中的复杂情绪：期待，恐惧，喜悦，不安，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然后允初迅速低下头，继续倒豆浆，但手在微微颤抖，豆浆洒了一些在桌布上。
“小心点。”母亲拿抹布过来擦。
“对不起。”允初小声说。
罗允恩在习惯的位置坐下，对面就是允初。他拿起筷子，却发现自己无法直视弟弟的脸。昨晚的记忆太鲜活，太近，像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在他们和正常世界之间。
“允初，你今天还去画室吗？”父亲问。
“去，要继续完成系列。”允初回答，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下午教授可能要来家里看作品。”
“教授要来？”母亲眼睛一亮，“那得好好准备。允恩，你晚上能早点回来吗？一起吃饭。”
罗允恩的手指收紧筷子：“晚上有应酬，不确定。”
他没有什么应酬，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对允初，面对教授，面对这个知道他们秘密的画室。
“哦，那可惜了。”母亲有些失望，“允初的教授难得来家里。”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罗允恩几乎没吃什么，允初也只喝了半碗粥，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但没有说话。
收拾碗筷时，允初主动帮忙。在厨房，两人并排站在水槽前，罗允恩洗碗，允初擦干。水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但也让沉默更加沉重。
“哥……”允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后悔了吗？”
罗允恩的手停在水流中，洗碗精的泡沫堆叠又破碎，他想说“是”，想说昨晚是个错误，想说我们应该忘掉一切回到从前，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允初的声音里有种破碎的东西，“我整晚没睡，一直在想……我们在做什么，但我唯一确定的是，我不后悔那个吻，即使现在会下地狱，我也不后悔。”
罗允恩转头看他，允初的眼睛红红的，显然真的没睡好，但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亮，那种“即使毁灭也要诚实”的光亮。
“允初，”罗允恩艰难地说，“我们不能……昨晚是最后一次，我们必须回到正常。”
“回不去了，哥。”允初摇头，一滴眼泪掉进洗碗池里，“那道墙已经倒了，你可以重建它，但我会记得它倒下的样子，我会记得你选择我的那一刻。”
罗允恩感到一阵窒息，是的，墙倒了，而重建它，需要埋葬那个刚刚开始呼吸的真实自己，需要再次把允初推回黑暗。
“我们慢慢来，”他最终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步一步来，今天……就像平常一样。好吗？”
允初看着他，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好，像平常一样。”
但平常已经不存在了。
罗允恩去上班，允初留在家里准备教授来访。分开时，两人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眼神交汇，然后迅速移开，没有拥抱，甚至没有触碰。
公司里，罗允恩试图集中精力工作，但失败了，他打开文件，看到的不是文字，是允初含泪的眼睛；他参加会议，听到的不是讨论，是昨晚允初颤抖的呼吸；他喝咖啡，尝到的不是苦涩，是那个吻的味道。
中午，他收到允初的消息：“教授来了，在看画。他很喜欢《光源》。”
附了一张照片：教授站在画前，侧身对着镜头，手指着画中的光晕，似乎在讲解什么。允初站在一旁，微微低头听着，侧脸认真而专注。
罗允恩放大照片，看着那幅《光源》，看着画中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他，是允初眼中的他，是那个被奉为光源却永远背对光明的他。
他又想起昨晚，在画前，他吻了允初，在那个以他为光源的画前，他第一次主动走向了光，而不是背对。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允初的短信：“教授问这幅画的灵感来源，我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罗允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他该回复什么？该说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
下午的会议冗长而乏味，罗允恩坐在会议室后排，看着PPT上闪烁的图表，思绪却飘远了。他想起了允初小时候，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想起了北山那晚的星空；想起了机场的坦白；想起了雪中的轻触；想起了昨晚的吻。
一条清晰的线贯穿这些记忆，允初一直在走向他，而他一直在后退，直到昨晚，他停下了后退的脚步，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会把他们带向哪里？他不知道。
会议结束时已经六点，同事提议一起去喝酒，罗允恩婉拒了，他开车回家，路上经过那家曾展出允初作品的咖啡馆，不由自主地停了车。
咖啡馆的橱窗里已经换了新的展览，是一组城市摄影。罗允恩站在窗外，看着那些黑白的街景，想起了允初那幅《孤城》，孤独的城市，孤独的人，孤独的光。
他突然很想念允初，不是作为弟弟，而是作为……那个吻过的人。
这种想念让他恐惧。
回到家时，教授已经走了，亲在厨房哼着歌做饭，父亲在客厅看书，允初在画室里，门关着。
“允初的教授可高兴了，”母亲看到罗允恩，兴奋地说，“说允初的系列很有深度，已经推荐给美术馆的策展人了，如果顺利，明年春天就能开展！”
“那很好。”罗允恩说。
“是啊，这孩子终于要出息了。”母亲擦擦手，“你去叫允初吃饭吧，他一下午都关在画室里。”
罗允恩走到画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他推开门，允初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着一本新的素描本，手里拿着铅笔，但没有画，他只是坐着，看着空白的纸页，眼神空洞。
“吃饭了。”罗允恩说。
允初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好。”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经过罗允恩身边时，罗允恩闻到了熟悉的松节油味，还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你哭了？”罗允恩下意识问。
允初摇摇头，但眼睛是红的：“没有。只是……有点累。”
两人一起走出画室，在走的过程中，允初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罗允恩：“哥，如果……如果我们假装昨晚没发生过，你会轻松些吗？”
问题很直接，也很残忍，罗允恩看着弟弟，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那张他吻过的嘴唇。
“不会。”他最终诚实地说，“假装不会让我轻松，只会让我……更痛苦。”
允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像黑暗中点燃的火星：“那……我们能继续吗？即使只是偶尔，即使只是偷偷的，即使……”
“我不知道，允初。”罗允恩打断他，声音疲惫，“我真的不知道，给我点时间，好吗？”
允初点点头，眼神又黯淡下去：“好……时间……我等你。”时间这个词他说的很小声。
他们走到餐厅，在父母面前坐下，像两个最正常的兄弟，谈论着教授的来访，美术馆的机会，明天的计划，笑容得体，对话自然，距离恰当。
但罗允恩知道，这都太假了。
就像一面镜子，一旦破裂，即使粘合得再好，裂痕也永远存在。
而他们，是那面破裂的镜子，映照着彼此破碎的倒影，和那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晚餐后，罗允恩回到房间，打开抽屉，拿出那幅光点组成的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画上，那些光点仿佛真的在闪烁。
他看着画，想着允初，想着那个吻，想着未来。
墙倒了，光涌进来了。
而他，站在废墟和光芒中，不知道下一步该走向何方。
只知道，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永远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