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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选择在那里相爱 教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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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来访后的第三天,允初接到了美术馆的正式邀请,极夜系列将在明年四月的主厅副展区展出,这是新人艺术家难得的机会,母亲高兴得打电话通知所有亲戚,父亲虽然嘴上说“别太张扬”,但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笑意。
只有罗允恩知道,那幅将被展出的《光源》里藏着什么秘密。
晚餐时,一家人庆祝这个消息,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父亲难得的倒了点酒。允初坐在罗允恩对面,笑容明亮,但每次目光与罗允恩相遇时,都会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允初啊,这下可要好好准备。”父亲抿了口酒,“主厅展出,肯定会有很多评论家、收藏家来看,作品要精益求精。”
“我知道,爸。”允初点头,“教授也说,接下来几个月要全力完善这个系列。”
“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钱,跟家里说。”父亲难得的大方,“这是正经事,家里支持。”
母亲给允初夹了块鱼:“也别太累,注意身体,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允初笑了笑,没说话。罗允恩知道那些黑眼圈的来源,不只是创作的压力,还有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在画室里独自面对画布、面对感情的夜晚。
饭后,允初又要回画室,母亲拦住他:“今天休息一下吧,陪爸妈看会儿电视。”
允初犹豫了一下,看向罗允恩。罗允恩避开他的目光:“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却没有打开电脑,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里反复回放晚餐时的场景:允初闪躲的眼神,母亲关切的话语,父亲骄傲的表情。
一种沉重的罪恶感压下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幅光点组成的画,又拿出允初在医院画的那些速写,一张张摊在桌上。画中的他,从疏离的背影到模糊的侧脸,再到那幅人形光晕,画在一点点变化,从遥远到接近,从客体到……光源。
而那晚,在画室里,他吻了那个把他奉为光源的人。
手机震动,是允初的消息:“哥,能来画室一下吗?有事。”
罗允恩盯着屏幕,很久,然后回复:“什么事?”
“关于展览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理由很正当,无可挑剔,罗允恩起身,走向画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到允初站在那幅《光源》前,背对着门口。
“教授说,这幅画应该作为系列的核心。”允初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他说,这幅画里有种‘禁忌的美感’,有种‘无法触及的渴望’,他不知道,但他说对了。”
罗允恩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你想说什么,允初?”
允初转过身,眼睛在画室昏暗的光线里异常明亮:“我想说,这幅画会被很多人看到。他们会解读它,评论它,猜测它的灵感来源。如果有一天,有人看穿了……”
“不会有人看穿。”罗允恩打断他,“只是一幅画。”
“对你来说只是一幅画,对我来说不是。”允初走近几步,停在罗允恩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这是我二十年的感情,是我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话,是那个吻,是你选择我的那个晚上,这幅画里,全是我。”
罗允恩感到一阵心悸,他想后退,但身后就是门板,退无可退。
“我害怕,哥。”允初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害怕展出这幅画,害怕被人看穿,害怕我们的秘密暴露,但我也……骄傲,我想让全世界看到,你对我有多重要,即使他们永远不知道‘你’是谁。”
罗允恩看着允初,看着弟弟眼中那种近乎痛苦的坦诚,他想起自己公司抽屉里的那幅画,想起自己吻画的瞬间,他们都在用艺术藏匿秘密,用创作表达无法言说的感情。
“那就展出吧。”罗允恩听见自己说,“如果这是你想做的。”
允初的眼睛睁大了:“你真的……不介意?”
“我介意。”罗允恩诚实地说,“我介意这幅画会被很多人看到,介意有人可能会猜测,介意我们的秘密有一丝暴露的风险,但这是你的艺术,你的机会,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就让你放弃。”
允初的眼泪涌出来,但他笑了,那种带着泪水的笑容格外动人:“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爱的不是真实的你,是我理想中的你,那个永远理智,永远为我着想的哥哥。”
“真实的我没有那么好。”罗允恩说,声音沙哑,“真实的我会恐惧,会犹豫,会想逃跑。真实的我在吻你之后,整晚都在想这是不是个错误。”
“那现在呢?”允初问,手指轻轻碰了碰罗允恩的手背,像试探,“现在你还觉得是个错误吗?”
罗允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允初的手,看着那只修长的,握画笔的手,那只曾经牵过他,抱过他,昨晚紧紧抓着他衣襟的手。
然后他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握住了那只手。
允初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像受惊的小鸟。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误,”罗允恩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允初的手背,“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假装了,不能再假装那些感情不存在,不能再假装你是弟弟。”
允初的呼吸急促起来,眼泪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哥……”
“但我们得小心,”罗允恩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坚定,“非常小心,不能让爸妈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会很艰难。”
“我愿意。”允初立刻说,手指紧紧回握,“只要你在那里。”
罗允恩看着他,看着弟弟眼中那种全心全意的信任和爱,这种爱太沉重,太炽热,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但他发现自己不想逃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允初脸上的泪水:“别哭。”
“我忍不住。”允初抽噎着,“我等了太久,哥。等你看见我,等你承认我,等你……选择我。”
罗允恩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是啊,允初等太久了。从他意识到自己感情的那天起,从他第一次画哥哥侧脸的那天起,从他在机场坦白的那天起,他一直在等,在希望,在绝望,在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而昨晚,回应来了。
代价是巨大的,风险是毁灭性的,但回应来了。
罗允恩把允初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允初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微微颤抖,像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
“我在,”罗允恩低声说,手掌轻抚允初的后背,“我在这里。”
他们在画室里拥抱了很久,在那幅《光源》前,在未干的油画气味中,没有亲吻,没有更近一步,只是拥抱,一个兄弟之间可以解释的拥抱,一个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迅速分开的拥抱。
但对他们来说,这个拥抱意味着一切。
意味着承认,意味着接受,意味着在深渊边缘牵手同行。
终于分开时,允初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有了光彩:“哥,你会来看展览吗?开幕式那天。”
“我会去的。”罗允恩承诺,“我会站在人群里,看着你的画,看着别人夸赞你的才华,然后回家,告诉你,我为你骄傲。”
“那就够了。”允初微笑,“对我来说,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罗允恩回到房间,没有失眠,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决定已经做出,路已经选择,剩下的就是走下去。
他想起父亲手术前的话:“他是你弟弟,你永远是他哥哥。”
是的,他永远是允初的哥哥,但现在,不只是哥哥。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路灯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偶尔有车驶过,很快又恢复寂静。
手机震动,是允初的消息:“晚安,哥,谢谢你今天的选择。”
罗允恩回复:“晚安,好好休息,别画太晚。”
几乎立刻,允初回复:“嗯,你也早点睡。”
罗允恩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月亮出来了,清冷的光洒在屋顶和街道上。他想起了那个雪夜,想起了月光下的坦白,想起了那个吻。
墙倒了,光涌进来了。
而他,不再试图重建那堵墙。
相反,他学会了很多。
第二天早晨,罗允恩起床时,允初已经在厨房帮忙准备早餐,两人在晨光中对视一眼,允初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切水果。
母亲没注意到这个微小的交流,但父亲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种罗允恩读不懂的深沉。
“允恩,”吃早餐时,父亲突然说,“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正常。”
“那个女孩呢?白晴,你们还有联系吗?”
问题来得突然。罗允恩的手一顿:“没有,只是同事。”
“哦。”父亲喝了口粥,没有继续追问,但罗允恩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
允初安静地吃饭,没有抬头。
去上班的路上,罗允恩反复回想父亲的眼神,那只是普通的关心吗?还是察觉到了什么?父亲是敏锐的人,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多,想得多。
他想起父亲手术前的那晚,在病房里,父亲握着他的手说:“和允初和好,不管发生了什么,他是你弟弟,你永远是他哥哥。”
那句话,现在想来,似乎有更深的意思。
罗允恩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开,不能自己吓自己,他们很小心,非常小心,在父母面前,他们是正常的兄弟,仅此而已。
但真的仅此而已吗?
车开到公司楼下时,罗允恩收到允初的消息:“我到画室了,今天要开始新的一幅,暂定名《裂痕之间》。”
附了一张草图照片:画面上是两道并行的裂痕,中间有微弱的光透出,裂痕的边缘不规则,像破碎的玻璃,又像干涸的土地。
罗允恩看着草图,感到一阵心悸。
《裂痕之间》。
是的,这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在正常与不正常之间,在兄弟与恋人之间,在社会接受与自我真实之间,在那道深深的,无法填充的裂痕之间。
而他们,选择在那里行走。
选择在那里相爱。
罗允恩回复:“画得很好,注意休息。”
然后他下车,走进办公楼,走进那个正常的世界,扮演那个正常的罗允恩。
但心里知道,真正的他,已经在牵着允初的手,走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但真实的方向。
而这一次,他不会放手。
即使前方是深渊,是毁灭,是万劫不复。
他也不会放手。
因为那个在裂痕之间等待的人,是他黑暗中的光,是他冰冷世界里的温暖,是他筑起高墙的原因,也是他推倒高墙的勇气。
他是允初。
而他是罗允恩。
他们是兄弟。
但他们,不只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