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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只想选择你 罗允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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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允恩推开家门时,已经晚上九点。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温暖的光晕里,允初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画册,手里还松松地握着一支铅笔。
排骨的香味从厨房飘来,餐桌上扣着几个盘子,显然饭菜还温着。
罗允恩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想叫醒允初,却停住了。睡着的允初看起来格外年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轻柔,铅笔从他指间滑落,滚到沙发上,在米色布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罗允恩的视线落在那道灰痕上,然后移回允初的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想要拂开允初额前一缕垂落的头发,动作几乎出于本能,却在即将触及时猛然僵住。
他在干什么?
他迅速直起身,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沙发上的允初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罗允恩站在面前,他愣了一下,随即坐起身,画册滑落到地上。
“哥?你回来了。”允初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饭菜可能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罗允恩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有些匆忙。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罗允恩靠在一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让他恐惧,不是对允初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
“哥,”允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没事吧?”
罗允恩睁开眼,看到允初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担忧:“你脸色不太好。”
“加班累了。”罗允恩简短回答,转身打开微波炉,拿出热好的饭菜。
允初没再追问,只是走进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放在他手边,然后默默地收拾起餐桌。两人在沉默中各忙各的,像两个配合默契的陌生人。
吃饭时,允初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罗允恩。这种注视并不灼热,却让罗允恩食不知味。
“排骨……味道怎么样?”允初终于开口。
“很好。”
“我换了种做法,加了点橙皮,去腻。”允初说,语气像在汇报工作,“爸说太甜,妈说刚好,我不知道你的口味。”
罗允恩停下筷子,看着碗里酱红色的排骨。确实,这次的酸甜里多了一丝清新的果香,是以前没尝过的味道。允初总是这样,在细节处用心,在细微处试探。
“很好吃。”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真诚了些。
允初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真实的、带着满足的笑容:“那就好。”
饭后,罗允恩主动洗碗。允初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哥,你能来画室一下吗?有幅画……想让你看。”
罗允恩的手在水流下一顿:“现在?”
“嗯,现在。”
画室里只开了一盏工作灯,光线集中在画架上。允初掀开蒙布,罗允恩看到那幅《光源》已经完成了。
黑暗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中央的光晕也更加清晰明亮,那个人形轮廓现在能清楚地看出姿态,微微侧身,略低着头,一只手抬起,像在遮挡什么,又像在邀请什么。光从轮廓内部透出来。
“我画完了。”允初轻声说,“明天开始下一幅。”
罗允恩走近些,仔细看着画。光晕的处理极其精妙,不是平涂的亮色,而是层层叠叠的薄涂,从最暗的灰蓝到最亮的冷白,过渡自然得像呼吸。他能看出允初投入的心血,每一笔都是情感的凝聚。
“你画了多久?”他问。
“从草图到完成,四天。”允初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画前,“但这幅画在我心里,画了二十年。”
从出生开始我就命中注定要爱上你。
罗允恩转头看他。允初的眼睛映着画,亮得惊人。
“允初……”罗允恩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别说话,哥。”允初摇摇头,“听我说完。这幅画……是我对你所有感情的总结。你是我的光源,即使你永远背对着我,即使你的光永远照不到我身上,你依然是我的方向,我的参照点,我黑暗中的坐标。”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罗允恩心上。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让你痛苦。所以……”允初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后一幅。从明天起,我会画别的东西。风景,静物,抽象,什么都好,除了你。”
罗允恩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允初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而爱一个人,不应该让他痛苦。”
画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过的声音,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罗允恩看着允初,看着弟弟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他想起了公司抽屉里那幅光点组成的画,想起了自己俯身吻画的瞬间,想起了那罪恶的渴望。
墙在崩塌,他感觉得到。那道裂缝已经扩大成缺口,缺口外的光照亮了他一直逃避的真相。
“如果……”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如果我说,我不再痛苦了呢?”
允初的眼睛猛地睁大:“什么?”
罗允恩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他能闻到允初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和薄荷牙膏的气息,能看到允初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如果我说,”他一字一句,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承认什么,“那些墙,那些壳,那些我筑起的东西……开始让我窒息了呢?”
允初的嘴唇颤抖起来:“哥,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罗允恩伸出手,手指悬在允初脸颊旁,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那温度,“我知道这是错的,是危险的,是违背一切的。但我累了,允初。我累了筑墙,累了推开你,累了假装那些感情不存在。”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抚过允初的脸颊。皮肤温热,微微颤抖。
允初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罗允恩的手指上,滚烫。
“哥……”允初的声音破碎了,“别这样……别在我放弃的时候,又给我希望……”
“我没有给你希望。”罗允恩说,手指停留在允初的嘴角,“我只是……承认事实。”
然后,他做了那个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却从未敢实践的动作——他俯身,吻了允初。
是真正的吻,嘴唇相贴的瞬间,时间停止了。罗允恩能感觉到允初的僵硬,能尝到泪水的咸涩,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这不对,这有罪,这违背一切伦理和规则。
但这一刻,罗允恩不在乎了。
他在允初的嘴唇上尝到了自由的味道,从自我囚禁中解脱的自由,从道德枷锁中挣脱的自由,从永远正确的牢笼中越狱的自由。
允初的手抬起,紧紧抓住罗允恩的衣襟,像是怕他离开,又像是想推开他。最终,他选择了抓紧,手指关节发白。
吻很短暂,只有十几秒钟。罗允恩退开时,允初的眼睛依然紧闭,泪水不断涌出。
“为什么……”允初哽咽着问,“为什么现在……在我终于决定放手的时候……”
“因为我也决定放手了。”罗允恩说,拇指擦去允初的眼泪,“放手那些规矩,那些‘应该’,那些别人定义的正常。我只想……做一次我自己。”
允初睁开眼睛,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被人知道,如果被爸妈知道……”
“我知道。”罗允恩打断他,“我知道所有后果,但今晚,我只想选择你。”
他又吻了上去,这次允初回应了。生涩的,颤抖的,但全心全意的回应。他们的嘴唇厮磨,呼吸交融,在这个堆满画具的小房间里,在未干的油画气味中,完成了那个迟到了太久的、禁忌的仪式。
当终于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允初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湿润微肿,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哥……”他轻声说,手指抚过罗允恩的嘴唇,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罗允恩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我在。”
“这是真的吗?还是我又在画画时睡着了,做了个太美的梦?”
“是真的。”罗允恩说,然后苦笑,“虽然明天早上我们可能会后悔,可能会恐惧,可能会觉得这疯狂得不可理喻。但现在,是真的。”
允初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罗允恩能感觉到弟弟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压抑的哭声。他抱紧允初,手掌轻抚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对不起,”允初在他肩头闷声说,“对不起让你走上这条路……对不起让你面对这些……”
“不是你的错。”罗允恩闭上眼睛,“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画室昏黄的灯光下,在那幅名为《光源》的画前。画中的光晕温柔地亮着,照亮两个相拥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很久以后,允初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带着罗允恩从未见过的光彩:“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罗允恩诚实地说,“一步一步来吧。今晚……就这样吧。”
他牵着允初的手,走出画室,走上楼梯。在允初的房间门口,他们停下。
“晚安。”罗允恩说,轻轻吻了吻允初的额头。
“晚安,哥。”允初回应,手指依依不舍地松开。
罗允恩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上面未干的泪痕,看着刚刚吻过允初的嘴唇。
他做了什么?
他吻了自己的弟弟。
而更可怕的是,他不后悔。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进房间。罗允恩坐在月光里,第一次感到,那些束缚了他二十七年的枷锁,那些他以为永远无法挣脱的东西,在刚才那个吻里,碎了一地,无法拾起。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今晚,在月光和泪水中,他选择了诚实。
选择了允初。
也选择了那个真实的自己。
即使这条路通向地狱,至少这一刻,他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