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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依然是你的风景   之后的 ...

  •   之后的几天,病房里的空气变得几乎可以凝固。罗允恩不再主动和允初说话,允初也刻意保持着更远的距离,那是是一种眼神的回避,一种言语的节制,一种刻意营造的“正常”。

      但越是这样,那种张力就越明显。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在走廊上小声问罗允恩:“你和允初是不是又闹别扭了?”

      “没有。”罗允恩回答得太快。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没再追问。

      父亲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喝一些流食。医生说起再过三四天就能出院,回家静养。好消息让家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但罗允恩和允初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还是存在。

      周三下午,罗允恩回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离开前,允初在走廊上叫住他:“哥,能谈谈吗?”

      罗允恩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谈什么?”

      “关于……那天的事。”允初的声音很低,“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想……”

      “忘了它。”罗允恩打断他,声音冰冷,“就当没发生过。”

      “可它发生了。”允初走上前,站在罗允恩面前,“哥,我们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变,但你知道变了。我看你的眼神,你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罗允恩终于看向他。允初的脸上有种近乎绝望的坦诚:“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再给我机会。我……我只求……我们不要这样冷战。爸还在病床上,妈已经很担心了,我们这样,他们会看出来的。”

      这话戳中了罗允恩的软肋,他闭了闭眼:“你想怎么样?”

      “正常相处。就像普通的兄弟那样。”允初说,“我保证,我不会再越界。我会控制好自己,控制好……感情。”

      罗允恩看着弟弟,看着他眼中那种竭尽全力维持平静的努力,他知道这很难,对允初很难。但他也知道,允初说的是对的。他们不能这样下去,至少在父母面前不能。

      “好。”罗允恩最终说,“正常相处。”

      “谢谢。”

      从那天起,他们真的尝试“正常相处”。一起照顾父亲,一起陪母亲说话,一起商量出院后的安排。表面上,一切似乎回到了允初刚回来时的状态,得体,适度,兄弟该有的样子。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已经不一样了。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短暂的眼神交汇,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带着新的重量,就像一张纸,被揉皱后在抚平。

      周五,父亲出院。一家人回到家,母亲张罗着做了一桌清淡但丰盛的饭菜庆祝。父亲坐在主位,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很好。

      “这次住院,我想了很多。”吃饭时,父亲突然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健康,家人。其他都是次要的。”

      母亲点头:“是啊,你们兄弟俩都要注意身体,别学你爸。”

      允初给父亲夹菜:“爸,您以后可得听医生的,按时吃药,定期检查。”

      “知道了。”父亲难得地笑了笑,然后看向罗允恩,“允恩也是,别光顾着工作。该成家要成家,该生孩子要生孩子。趁我还能动,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这话让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罗允恩低下头:“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二十七了。”父亲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

      允初的手顿了顿,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盘子。

      母亲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

      饭后,允初主动收拾碗筷,罗允恩想帮忙,允初说:“哥,你陪爸说话吧,我来。”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客厅里,父亲看着电视新闻,罗允恩坐在一旁,心思却不在这里。他听到厨房的水声停了,听到允初在擦台面,听到冰箱门打开又关上。

      然后,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压抑的抽泣。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罗允恩听到了。他站起身,走向厨房。允初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肩膀微微颤抖。

      罗允恩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他看着允初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阳光灿烂、现在却独自压抑哭泣的弟弟,感到一种钝痛在胸腔蔓延。

      最终,允初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过身。看到罗允恩时,他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哥,你怎么来了?”

      “没事吧?”罗允恩问。

      “没事。”允初避开他的目光,“眼睛进东西了。”

      明显的谎言,但罗允恩没有戳穿。

      那天晚上,罗允恩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父亲的话,想着允初在厨房压抑的哭泣,想着那个雪中的轻触。

      他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是继续筑墙,彻底推开允初,让两人都困在孤独里。往右,是……他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危险,肯定违背一切规则,可他又不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凌晨两点,他起身下床,轻轻走出房间。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从楼梯上下来。

      允初站在楼梯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看到罗允恩,他停住脚步:“哥?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罗允恩说,“你呢?”

      “也睡不着。”允初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一切都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色。

      “哥,”允初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你会接受我吗?”

      问题来得突然,直接,像一把刀剖开所有伪装。罗允恩感到呼吸一窒。

      “没有如果。”他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允初转头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异常亮“在你心里,我究竟是谁?只是弟弟,还是……别的什么?”

      罗允恩无法回答。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允初是谁。是弟弟,是麻烦,是罪恶的诱惑,是黑暗中的光,是雪中的山,是他筑起高墙的原因,也是那倒越来越大的裂缝。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

      允初笑了,笑容苦涩但释然:“这样就好,至少你不骗我。”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不再沉重。像两个终于承认自己迷路的人,不再假装知道方向。

      “在挪威的时候,”允初轻声说,“有一次我差点从悬崖上摔下去。”

      罗允恩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我在画峡湾,为了找一个好角度,爬得太靠边了。”允初的眼睛看着虚空,像在回忆,“石头松了,我滑了一下,半个身子都悬空了。那时候我想,如果我摔下去,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后悔那样推开我?”

      罗允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然后我抓住了旁边的一丛草,爬了上来。”允初继续说,“坐在悬崖边,看着下面的深渊,我突然明白了。我爱你,这是我的真实。但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我可以爱着你,同时过自己的人生。就像……看着远方的山,你知道它在那里,你去不了,但它依然是你的风景。”

      罗允恩看着允初,看着月光下弟弟平静的侧脸。这个曾经阳光灿烂、总是笑着的男孩,在挪威的极夜里,在死亡的边缘,长大了,成熟了,也……伤痕累累了。

      “允初……”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你不用说什么。”允初转头看他,眼神温柔得像月光,“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理解你的选择。我会尊重它。我会努力过好自己的人生,努力画画,努力……不去打扰你。”

      “但你是我的弟弟,”罗允恩听见自己说,“你永远不会是打扰。”

      允初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中点燃的火星:“真的?”

      “真的。”罗允恩说,这次他没有犹豫,“你可以随时找我,随时回家。”还有随时想我。

      允初看着他,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好。”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分享着同一片月光,同一片寂静。然后允初站起身:“哥,我去画室睡了,你也早点睡。”

      “画室?”

      “嗯。我在家里整理了一个小画室,想继续创作极夜系列。”允初笑了笑,“黑暗中的光还没画完呢。”

      他走上楼梯,在拐角处停住,回头看了罗允恩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温柔,有悲伤,有释然,还有某种罗允恩读不懂的决绝。

      “晚安,哥。”允初说。

      “晚安。”

      允初上楼了。罗允恩独自坐在月光里,回想着弟弟的话,回想着那个悬崖边的故事,回想着“黑暗中的光”。

      他起身,走向允初的房间,不,现在是他的房间了。但在门口,他停住了。转身,走向自己原来的房间。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走进去。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允初回来之后住时的样子。画架立在窗边,上面蒙着布。书桌上散落着素描本和铅笔。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节油味。

      罗允恩走到画架前,掀开蒙布。下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画,是允初在医院窗边画的雪景,但只画了轮廓,色彩还没上。

      他拿起旁边一本摊开的素描本,翻开。里面是各种速写:父亲睡着的侧脸,母亲削苹果的手,医院的走廊,窗外的雪……翻到最新一页,罗允恩停住了。

      那是一幅他的肖像。他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蹙,专注而疏离。画得极其精细,每一根线条都充满感情。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我爱的样子。也是我永远无法拥有的样子。”

      罗允恩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感觉纸张的纹理和铅笔的凹陷。他能想象允初坐在这里,对着空白的画纸,一笔一笔勾勒出他的样子,带着怎样的感情,怎样的痛苦。

      他合上素描本,走到窗边。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这个房间,曾经是他的壳,他的避难所。现在,它充满了允初的痕迹,允初的感情,允初的“爱”。

      而他,站在这里,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个事实:允初爱他。不是兄弟之爱,是爱情。

      自己对允初是什么感情现在还是模糊不清的。但知道,那种感情强烈到让他恐惧,让他筑墙,让他逃离。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一条工作邮件提醒,关于下周的重要会议。现实世界的召唤,责任的召唤。

      罗允恩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但这一次,他没有锁。

      回到允初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窗框的影子。

      他想起了允初的话:“就像看着远方的山,你知道它在那里,你去不了,但它依然是你的风景。”

      也许,这就是他们最终的结局。不是在一起,不是彻底分离,而是一种永恒的守望。允初在远处,爱着他,过自己的人生。他在近处,知道那份爱存在,继续自己的生活。

      中间,是血缘,是道德,是社会,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至少,他们不再假装。至少,他们承认了真实。

      罗允恩闭上眼睛,终于感到一丝疲惫的睡意。在入睡前的朦胧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雪夜,看到了允初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了那个轻触嘴角的瞬间。

      他没有推开那个记忆。

      而是让它存在,像月光一样,安静地照进他的梦里。

      他知道明天会醒来。但至少今夜,在月光和记忆里,他允许自己诚实一次。

      允许那道裂缝存在,允许那点光透进来。

      即使那光来自最不该来的方向。
      —————————————
      阿昨解说已上线,害怕有人不太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的房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也是OK呀,允初去挪威后,罗允恩一度搬到公司附近的短租公寓住,因为他没办法待在家里。后来母亲生病、父亲住院,他搬回家里照顾,但住的是允初原来的房间。允初回国后,住的是罗允恩原来的房间。
      为什么这样安排?因为罗允恩一直在逃避。他不敢住自己的房间,那里有太多和允初有关的记忆。他住进允初的房间,以为能逃离,但允初房间里全是松节油和画具的味道,他其实无处可逃。这种“住在对方房间里”的状态,就是想躲又舍不得的纠结。
      希望这样说能让大家更清楚。
      这里大家可以自动认为允初回来之后,两个人自动互换了房间(勿深究),以及允恩自我惩罚式的留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依然是你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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