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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赵螓 要是哪个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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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鹤云沉默了。
是啊,如此不耻之举,实在是与他父亲并无分别,都是借着为对方好的名义,去做对方并不愿意做的事情。
她不甘心地道:“那依杨大叔之见,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行将踏错吗?明明他第一次带我见你之时,你还劝她好好为自己想想呢。”
“没错,可那也要她愿意听才行。如今,她祖父行将就木,她必然更加爱惜郎君,你此刻劝说她远离,不是等于斩了她的左膀右臂吗?”杨古道,“索性就再等等,反正你们都还年轻,即便是走错路,掉头也就是了。”
可只怕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薛鹤云默默想着。
“薛姑娘。”有人唤道。
薛鹤云抬眸,见又是晏少卿走了过来。
“东家?”她纳闷,不知他又有什么把戏在等着自己。
他招手唤她,“过来随我走走。”
薛鹤云看了一眼杨古,杨古不语,只是默默的做着手中的事情,她也只好放下手中活计,缓缓跟了上前。
晏少卿将她从小巷一路领至国公府的角门,直到进了府,薛鹤云问道:“东家把我带来贵府作甚?”
晏少卿走在前头,并不转头看她,直到把她领到了一间屋子前,方解释说:“我从这地方腾了间屋子给你,你和杨叔同居一屋到底不便,你看看可还喜欢?”
薛鹤云迈上台阶,往里打量片刻,似乎除了灰尘格外浓厚,其他倒也不错,尤其是日光充足,足足开了四道窗子,放眼望去,便是一片枯败的荷花池,而今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真是珊珊可爱。
她看向晏少卿,迟疑片刻后开口:“这可是杨大叔的意思?”
晏少卿沉默一瞬,随即转疑为笑,“你多心了,他并没有嫌弃你,只是你们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实在不宜久居。纵然无心,可悠悠之口又如何能全然堵上呢?”
“这……可是和……”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家又不止我一人,不仅我祖母,丫鬟婆子更是一大堆,你闲来无事还可同她们聊聊天、绣绣花呢。”
“可不曾禀告长辈,怕是不妥吧?”
“你是说我祖母?”晏少卿轻笑一声,“她早已经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了,连我都不大见,你就更不必担心她被俗世所扰。”
薛鹤云听到他为自己一一消除疑虑,不免笑道:“我向来是不惧人言可畏的,只是这些日子,我确实是打扰了杨大叔,本想着有没有其他法子,这下可好,东家竟如此贴心。”
晏少卿道,“我也是担心,我平日不常在古玩铺,若官兵再一次搜寻,薛姑娘你只怕是插翅难逃,住在这里,起码他们不敢搜寻国公府。”
“可无功不受禄,我不拿白拿东家的恩惠,不知有什么是我能给的,尽微薄之力回报给东家。”
“我?”晏少卿玩味道,“我并没有什么所缺的,即便是有,怕是你也给不了吧?”
“这倒也是,”薛鹤云点点头,也不恼,反倒是颇为赞同,“可总要给个什么我才能心安,不然我是万万不肯住的。”
“这样,那你会做什么呢?”晏少卿看着她反问道。
“我嘛,”薛鹤云略一思索,“我会写东西,我看东家你整日闲闷,不如我写些东西给你来看如何?”
“什么东西?上次请姑娘为我写的词都上午有着落呢。”
“自然不是,东家可看过话本?”
“哦,原来是这,”听到话本,晏少卿忽而恍然大悟般笑了下,“姑娘还去勾栏瓦舍里,看过这等烂俗下九流的东西呢?”
薛鹤云懵懂地摇了摇头,“我自己没去过,只是不明白东家为何要这样说?”
晏少卿挥了挥袖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外头风景说:“自是烂俗的很。我年少时也曾是勾栏瓦舍的常客,可即便是像我这样的闲人,却只听了两个月就腻了。他们啊,最喜写写演演一些才子佳人一见倾心非其不可的故事,要么便是妻子偷‖情、丈夫抓‖奸,又或是妾室外室毒害丈夫长辈,妻子替天行道 。然无论是妻是妾,凡是抓到了,总免不了各种酷刑或奸‖淫。我有时倒十分惊奇——这些家伙在编故事的时候想象如此匮乏,但在这方面倒又下笔如有神,恨不得编上一百零八种死法。”
薛鹤云被他栩栩如生的吐槽逗乐,噗嗤一笑,“我看东家口才甚好,你才应该去说书呢。”
晏少卿无奈地摆了摆手,玩笑道:“只可惜我家人少,无甚妻妾,只有些许可恶婆子每日偷我家钱扯账,不然姑娘也有许许多多的酷刑可以研发了。”
许是酷刑的缘故,薛鹤云停下了笑意,捕捉到一点,认真问道,“我听闻,东家二十有六了,后宅里也没有一位夫人吗?”
晏少卿呵呵一笑,“在下无国无家、无父无君,又更是何来妻妾呢?要是哪个姑娘同鄙人结合,那真真是倒了大霉,是那人作了八辈子的孽才换来的报应。”
“东家不必妄自菲薄,”薛鹤云埋头浅笑,“这般,我也不知我脑子里的话本烂不烂俗,待我写下来,东家看过就知道了。”
“既如此,那便一言为定。”晏少卿来了兴致,“话说,薛姑娘你,缘何认定我整日无所事事呢?”
她轻笑:“我只知晓,终日忙碌之人是绝没有兴致在大晚上吹箫扰民的。”
“哦,竟是如此。”晏少卿无可奈何,自嘲道,“毕竟我没个一官半职,读再多书也走不了仕途,又不缺吃不缺穿的,简直是个十足的‘硕鼠’。”
自己可否戳到了他的伤心处?听到他用“硕鼠”形容自己,薛鹤云不免反思,是否说得太过了些,于是连忙宽慰,
“怎么会?读书是为了明理,又不是为了当官的,我若是东家,既不用应付婚姻俗世,又不用担心衣食住行,恨不得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呢。”
“姑娘这么爱读书呢,也是,我倒忘了,你可是才女。”晏少卿调侃,“既如此,你闲来无事,也可去我家藏书阁看看,只是别被硕鼠给吓到了才好。”
硕鼠?这是多久没整理过书楼了?在毛骨悚然的同时,薛鹤云不禁暗自为那些书感到可惜。
晏少卿放眼望向四周,最终锁定东南方向,伸手指向一个二层建筑,“喏,那个就是国公府的藏书楼,只要你想去,可以随意出入。”
薛鹤云再次道谢,向他莞尔一笑。
*
仲秋渐近,汴梁城内桂香满城,宫墙内外皆是筹备中秋家宴的热闹景致,唯有城西一处废弃旧王府,常年死寂沉沉,隔绝了世间所有烟火喧嚣。
这便是庶人赵螓的幽禁之地。
当年朱雀门宫变,她一身龙袍未褪,便被剥去帝冠、揭穿女身,眼睁睁看着母亲临氏葬身火海,亲眼看着万里江山易主、自身皇权沦为尘埃。
此后十六年幽囚,不见天日,无人相伴,只剩四面高墙,终年枯寂,将她困在方寸牢笼之中。
庭院青苔覆阶,落叶经年不扫,满院荒芜萧瑟,恰如她早已死寂腐烂的半生。
日头偏西,鎏金微光穿过斑驳朱窗,落在室内素白单调的陈设上。赵螓一身素色布衣,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清俊冷冽,不见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婉。
院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端庄雍容,赵螓睫羽未抬,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这死寂府邸,除了定期送食洒扫的宫人,也只有一人会来访——这是十六年来,唯一一丝照进她死寂人生的微光。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袭华贵云锦宫装的女子缓步而入——
昭庆长公主年逾四十,半生身居高位,历经两朝三代更迭,在外向来仪态万千、威重四方,朝堂宗室、后宫嫔妃,无人不敬畏她的手段与气度。可唯独面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幼妹,她一身锋芒尽数收敛,眉眼间褪去威仪,只剩了温柔怜惜。
她挥手示意随行宫人尽数退于院外,独自步入屋内,目光落在枯坐窗前的赵螓身上,心头微叹,“阿螓,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赵螓终于缓缓抬眼,瞳色暗沉,眸光带着常年封闭的淡漠疏离,“劳公主挂心,苟活而已,谈不上安好。”
昭庆公主缓步走到她身前坐下,放缓语调温声开口:“中秋将近,宫中设阖家家宴,官家传旨,命你入宫赴宴。”
话音落地的刹那,方才尚且静默的赵螓,骤然周身戾气翻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扭曲的笑意,“入宫?家宴?”
“我如今不过是戴罪庶人,无爵无位,无家无国,何来的阖家可言?”她骤然起身,身形清瘦挺拔,“他又何必假惺惺做此姿态?不过是寻个名目,召我入宫,让满朝宗室、后宫众人围观取笑罢了!”
十六年了。
新帝登基,篡改史书,将她母子写成祸乱朝纲的罪人,将朱雀门宫变粉饰成顺天应命的义举。世人皆知,前朝废帝赵螓,亡国失位,身败名裂,空负帝王之名,终成阶下囚。
她若是入宫,便是砧板鱼肉,任人指点非议,任人极尽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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