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初见 人生若只如 ...

  •   二人顺利通过城门,拐过条条街市,终于在天色彻底沉落之际,抵达咸宁坊其中一条小巷。

      薛鹤云全程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只生怕遇到相识的熟人,最终,杨古在此停了脚步。

      他掏出钥匙开锁,带着薛鹤云朝院里走。

      入内,是一座四房小院,前庭是一个二层高的屋子,雕梁画栋、气派十足,想必,这是正对着街市的门铺,而其余三间则不过是寻常的厢房、耳房。

      杨古带她进了耳房,其间隔出三段,从左到右依次为卧房、正厅、书房,薛鹤云猜想,这应当便是杨古的屋子了。

      然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她并不似对双娥般熟悉杨古,她道:“今日真是麻烦杨大叔了,不知两间厢房可有睡处,我去整理。”

      杨古道:“那是东家放家伙式的地方,尽是贵货,烦请姑娘挑个便宜的睡处罢。”

      薛鹤云哑然,也罢,她本就是来自力更生赚银子的,要是打坏了一件,怕是要在这打一辈子的白工了。也罢也罢,只能将就了。

      杨古道:“衡姑娘若不嫌弃,且先睡鄙人卧房,鄙人暂且搬入书房凑合两宿。”说罢,便从柜子中找出了两套被褥。

      “书房?”薛鹤云连忙推辞道,“杨大叔是长辈,且对我有多方恩情,我如何能自恃年幼呢?晚辈去书房即可。”她说着,便要接过被褥效劳。

      “不必不必,这几日衡姑娘在船上怕是难以将息——”杨古试图阻拦,又拿回被褥。

      “晚辈身强力壮,自然不碍事的,怎么能劳烦长辈——”

      薛鹤云“夺过”被褥,说着便往书房内走去。

      然而,推开书房,一幅书画却映入眼帘。

      只见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等身画像,画像是一位妙龄少女,身姿绰约、眉目传情,一袭藕荷色衣裳,置于青梅下轻嗅,仿若一世独立幽居空谷的兰花。

      这是?

      薛鹤云顿时想到了那日双娥对她所言,那眼前之人,必是杨大叔所珍重之女子了,她撞破了他这份秘密,既羞愧又难堪,垂目敛眉,悔不当初。

      杨古微微一怔,却并未恼怒,看向薛鹤云反问道,“好看吗?”

      她点点头。

      “那姑娘可看够了?”

      薛鹤云连忙摇摇头,又点点头,意识到自己里外不是人,这才灰溜溜的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尴尬的不只是她,杨古默默将画像取下,爱惜地收好放入锦囊,这才开始铺床。薛鹤云依旧不解,忍不住问道:

      “杨大叔,为何要将画像挂在书房,挂于卧房不是更能朝夕相见吗?而如今你睡了书房,却又将其取下,这是何故?”

      杨古自顾自道,“你既知她是谁,又何故作此言呢?”

      薛鹤云摇摇头。

      杨古见她还是不解,只好解释道,“她既非我妻,朝夕相见,岂非唐突于她?既然珍之重之,又如今能冒犯?”

      鹤云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

      许是出于前几日客枕江舟不曾安眠的缘故,薛鹤云这一觉睡得格外酣沉,甚至远胜于之前在家中那计划逃跑的一个个夜晚。翌日,待她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察觉到自己的无礼,便连忙整理好衣物,匆匆赶往正堂。

      木门半敞,满室旧物沉郁的香气漫出来,博古架上青铜、古瓷、玉佩错落陈列,斑驳的锈色与温润的玉光交织。窗棂漏下的日光扫过案头旧卷,屋内人声轻缓,处处皆是沉淀下来的古意。

      放眼望去,铺中并无客人,只有杨古站在梯子上,于高处缓缓擦拭一只老旧的玉盏。

      “杨大叔?”她轻声唤道。

      杨古低头寻人,见到她人后淡然一笑。“衡姑娘,今日你便守在此处,打扫打扫杂尘便是,店里的东西一概不必碰。午后我去同小娥报信,你除了东家,其他人一律拦住。”

      “东家?可是哪位官娘子吗?”

      “非也,东家的身份我不必多言,左右是为不曾入仕的老爷就是了。”

      薛鹤云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她先是在铺内徘徊一阵,细品自己两世以来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逛腻后正准备走到街上仰头看古董铺名,杨古叫住了她——

      “衡姑娘,老夫听闻,这几日街上在寻一个姑娘。”

      “哦?”薛鹤云不自在地笑了笑,“是吗?”

      “老夫看告示,倒和你还有五分相像,只是看上去年岁要比你小上些许。”

      “不知何故要寻这位姑娘?”

      杨古缓缓捋须,“听闻是在大相国寺上香时迷了路,都在城内寻了快半月了,也不见个人影,依我看,不如去城外找找。”

      薛鹤云含笑垂眸,缄口不言,却瞬间就读懂了父兄的“良苦用心”。明明是在城外天青寺失踪的,却偏偏说是城内大相国寺,无非也就是城外山匪多,容易被人传失了身子,而天子脚下却无人敢多言,方便他们将自己擒到后再次嫁人。

      她故意作出懵懂无知之状,“为何要去城外?大相国寺在城内,这位姑娘也应当在城内才是啊。”

      杨古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说不准,她是自己跑了呢。”

      这番似有若无的“话中有话”,令她不敢多思,却不得不多思,心中暗暗猜测他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无论如何,他到底没有将自己告发,自己又何必主动挑拨呢?

      午后秋阳和煦,穿过临街木格窗,碎金似的洒落在古董铺的青砖地上。

      薛鹤云寻了水桶抹布,自后院井中挑了清水,一趟趟运至前铺,秋日风燥,案几博古架上积了薄薄一层浮尘,她俯身细细擦拭,生怕莽撞磕碰了架上珍器。

      正当她躬身擦拭最内侧的梨花木长案时,街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靴声,铿锵踏碎了午后的安宁。

      数名身着灰褐兵服的衙卒快步而来,佩刀悬腰,神色肃穆,径直停在古董铺门前。为首的小吏抬手一推半掩的木门,厉声而入,打破了满室清幽。

      杨古手中摩挲砚台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去,缓缓起身迎上前,语态平和:“官爷光临寒铺,不知有何公干?”

      “例行搜查。”小吏目光锐利,扫过整间铺子,眼神带着官府办案的强硬,“方才接到线报,有位官家小姐藏匿于这咸宁坊街巷之中,逐铺排查,不容疏漏。”

      话音落时,几名官兵已然跨步入内,目光四下扫视,搜寻之意昭然若揭。

      薛鹤云心口骤然一紧,浑身血液几乎一瞬凝滞。

      是冲她来的。

      来不及思索半分,她腰身一缩,趁着众人还未转移到屏风内的后室,悄然矮身,敛去身形,稳稳躲入了宽大厚重的梨花木长案之下。

      案上陈列着青铜小鼎与古卷,垂落的暗纹锦缎桌布厚实垂地,堪堪将她的身形严严实实地遮蔽,只余方寸幽暗狭小之地。

      杨古依旧从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不卑不亢开口周旋:“官爷说笑了,老朽这铺面皆是陈年古物,贵重易碎,往来皆是文雅访客,何来出逃官家小姐?莫不是线报有误,白白扰了街坊清静。”

      “有无藏匿,不是你一言可定。”小吏全然不买账,神色强硬,抬手一挥,“奉公差办事,凡可疑铺面,必逐一彻查!闲杂人等不必多言,闪开!”

      几名衙卒当即散开,就要分头搜查货架、厢房、角落,步步逼近长案所在的方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冽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男声,忽然自头顶二楼阑干处悠悠落下。

      “公差办案,勤勉至此,倒是辛苦。”

      声线温润磁性,不高不低,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压,轻飘飘一句话,便让喧闹的铺内瞬间落针可闻。

      众人骤然抬头。

      二楼雕花阑干之侧,不知何时立了一道身影。

      男子身姿挺拔,凭栏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一众官兵,姿态闲散肆意,不见半分恭敬,亦无半分戾气,偏偏与生俱来的贵气,压得一众衙卒心头骤敛,不敢妄动。

      小吏见状,心头一凛,连忙收了方才的蛮横姿态,拱手行礼:“原来是古物斋东家,我等奉命排查逃犯,公事公办,还望东家通融。”

      男子微微垂眸,目光淡淡扫过为首小吏,语气轻松戏谑,“通融自然无妨,只是官爷可要想清楚,我这铺中器物,皆是前朝旧藏、世间孤品,件件有溯源、字字有凭据。公差搜查,磕碰损毁分毫,不知是官府照价赔付,还是官爷一人担责?”

      “再者,咸宁坊数百年清雅地界,从未有匪盗逃犯藏匿的传闻。仅凭一句匿名举报,便擅闯私宅、惊扰商户,惊扰了街坊,损毁了古物,回头报到府衙,不知诸位该如何自辩?”

      那小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进退两难。他不过是底层小吏,哪里敢得罪能在汴梁城得罪任何贵人?更担不起损毁珍器、惊扰地界的罪责。且向来这种铺子私底下都有更大的勾当,若得罪了权贵,别说是乌纱帽,怕是连性命也难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