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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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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回到英国之后,日子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N.E.W.Ts的复习铺天盖地,每天泡在图书馆里,面前堆着比人还高的书。
窗台上的纸鹤,每隔几天就会落下来,轻轻地啄着玻璃,把远方的消息带给她。
克鲁姆的信还是那么厚,他写他训练的事,写他妈妈做的吃的,写索菲亚的天气,写他去了玫瑰谷,在那里坐了一下午,想她。
“玫瑰谷的玫瑰谢了,”克鲁姆写,“但我想你的时候,它们又开了。”
赫敏看着那封信,笑了,她把信折好,放进那个木盒子里。盒子已经很满了,快要盖不上盖子。但她舍不得扔掉任何一封,每一封都是他,都是那些等待的日子,都是他们之间慢慢生长的东西。
三月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不一样的信。
克鲁姆的字迹比平时更乱,像是写得很急。
“赫敏,我要做决定了,球队问我,要不要续约。如果续,就是五年,如果不续,我就退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问你,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赫敏看着那封信,愣了很久。
克鲁姆要退役?
她想起第一次在报纸上看见他的名字,那时候他是全世界最年轻的找球手,是保加利亚的天才,是所有魔法报纸的头版常客。她想起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他第一次站在她桌子旁边,太高了,挡住了阳光。她想起他说“你总是在看书,我想也许你什么都懂”。
那个在天空里飞了十几年的人,要退役了?
她拿着那封信,在窗前坐了很久。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快要下雨了,纸鹤还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像是也在等她的回答。
她拿出羽毛笔,开始写信。
“威克多尔,这个问题,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看到的你。
我看到的你,不只是那个飞得很好的人,我看到的你,是会在图书馆里问我单词意思的你。是会写信告诉我黑海很深的你,是会等一个人等很久很久的你。
如果你继续飞,我会在下面看着你,如果你不飞了,我会在旁边陪着你。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信寄出去之后,她等了三天。
第四天,纸鹤回来了。
克鲁姆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退役了,来保加利亚吧,我等你。”
六月,赫敏考完最后一门N.E.W.Ts,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去睡觉,不是大吃一顿,而是去买了一张去保加利亚的火车票。
三天后,她又站在了索菲亚的魔法车站里。
和上次一样,又不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她十七岁,刚经历完战争,身上还带着那些看不见的伤。这次来,她十八岁,考完了试,毕业了,前面是无限的可能,和无限的不确定。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在等她。
她四处张望,然后看见了他。
克鲁姆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看见她的那一刻,嘴角弯起来,那个很浅的笑。
他穿过人群,走向她,这次没有跑,只是稳稳地走,但每一步都很快。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赫敏。”
“威克多尔。”
他们站在那里,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谁都没有动。周围的人说着她现在已经能听懂很多的语言,拖着行李走来走去。但他谁都没看,只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很用力,和每一次一样。
赫敏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响在她耳边。
“退役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不知道以后做什么。”
“慢慢想。”
他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脸。
“你毕业了。”
“嗯。”
“以后做什么?”
赫敏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先来你这里。”
克鲁姆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然后他笑了,那个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走。”他说,“带你回家。”
这一次的保加利亚,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她是个客人,小心翼翼,看什么都新鲜,做什么都怕错。这一次她好像已经是这个家的一部分了。克鲁姆的妈妈看见她,高兴得直抹眼泪,又做了满满一桌子吃的,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说:“瘦了瘦了,考试太累了。”
克鲁姆坐在旁边,看着她被塞得满满的碗,笑得眼睛都弯了。
吃完饭,他带她出去散步。还是那个公园,还是那条长椅,还是那个喷水池。但季节不一样了,六月的索菲亚,到处都是绿色,喷水池边的花开得正好。
他们坐在那条长椅上,手牵着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威克多尔。”赫敏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退役?”
克鲁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因为不想飞了。”
赫敏转过头,看着他。
克鲁姆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地说:“飞了十几年,从小飞到大。一开始是喜欢,后来是习惯,再后来是……是不知道除了飞还能做什么,但这次受伤之后,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如果我一辈子只能飞,那我是谁?如果有一天我飞不动了,那我还是我吗?”
赫敏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后来我想明白了,”克鲁姆说,“我不是因为会飞才是我,因为我是我。”
他转过头,看着赫敏。
“你让我明白的。”
赫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也倒映着她的脸。
“我怎么让你明白的?”她问。
克鲁姆想了想,说:“你第一次看我,就不是看那个‘克鲁姆’,你看的是我,你让我知道,除了飞,我还可以是别的。”
赫敏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你当然是别的,”她说,“你是我等的那个。”
他们在公园里坐到很晚,看着天空从橙色变成紫色变成深蓝,星星亮起来,一颗一颗,越来越多,最后铺满了整个天空。
“赫敏。”克鲁姆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赫敏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有点紧张,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紧张,像他第一次站在她桌子旁边问她单词意思时那样。
“什么事?”
克鲁姆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你愿意留在保加利亚吗?”
赫敏愣了一下。
克鲁姆继续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英国有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前途,但我……我想问你,你愿意吗?”
他说完,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期待,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害怕。
赫敏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里看见他的侧脸,想起那些推过来的纸条,歪歪扭扭的英文,想起舞会那天晚上他红红的耳朵尖,想起雪地里他说“我从看见你的第一天起,就在等你”,想起黑海边那个漫长的吻,想起战争期间那些在夜里找到她的纸鹤,想起每一次重逢,每一次分别,每一次他说“我等你”。
她想起那个木盒子,里面装满了他的信,想起那条项链和那条手链,两块黑海的石头,一直戴在身上,想起自己学了三年保加利亚语,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能和他妈妈聊天。
她想起所有这些,然后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道已经很浅的伤疤,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嘴唇。
“威克多尔。”她叫他的名字。
他等着她说下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保加利亚语吗?”
克鲁姆愣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想和我说话?”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和你说话吗?”
克鲁姆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赫敏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她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想了。”
克鲁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很亮很亮的光。
“那你是愿意……”
赫敏打断他:“但我不能一直留在保加利亚。”
克鲁姆的眼神黯了一瞬。
赫敏继续说:“我在英国有工作要申请,有家人要照顾,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克鲁姆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是……”赫敏说,伸出手,托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可以经常来,一个月来一次,或者两周来一次,或者你想我的时候,我就来。”
克鲁姆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又慢慢亮起来。
“真的?”他问。
“真的。”赫敏说,“我考了幻影移形证书,就是为了这个。”
克鲁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考了幻影移形?”他问。
“嗯。”
“为了我?”
“为了你。”
克鲁姆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赫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一点哑。
“嗯?”
“我等你,”他说,“不管多久。”
赫敏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知道。”她说。
那个夏天,赫敏在保加利亚待了两个月。
不是一个月,是两个月,她给英国的魔法部写信,说她要晚一点报到,那边同意了,她又给爸妈写信,说她在法国玩得很开心,要多待一阵,那边也信了。
两个月。
长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保加利亚人了,短到她觉得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两个月里,她做了很多事情。
她和克鲁姆去了黑海,在那块岩石上坐了一整天,看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又落下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黑海叫黑海了——不是因为水是黑色的,是因为深的地方看起来是黑的,像藏着什么秘密。
她和克鲁姆去了玫瑰谷,这次是六月,正好赶上玫瑰节。漫山遍野的玫瑰,比上次来的时候开得更盛,香气浓得让人头晕。人们穿着传统的服装,在花丛里跳舞,唱歌,采玫瑰。克鲁姆拉着她,也加入了那些跳舞的人群,笨拙地跟着节奏转圈,踩了她好几次脚,和她第一次跳舞时一样。
她笑了很久。
她还和克鲁姆一起,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天,克鲁姆带她去了索菲亚郊外的一个小山坡,坡上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下有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些字。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克鲁姆说,“不开心的时候就跑来这里,坐在这块石头上,看山下面。”
赫敏看着那些刻字,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还能认出来,是保加利亚语,有名字,有日期,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话。
“这些是什么?”她问。
“以前的人刻的。”克鲁姆说,“很多年了。”
他顿了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
“我也想刻一个。”
赫敏看着他,看着他蹲下来,在那块石头上找了一个空的地方,慢慢地刻起来。他的动作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刻完之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赫敏走过去,看那行字。
是保加利亚语,她认得。
“赫敏和威克多尔,永远。”
她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些深深的刻痕,看着旁边那些模糊了的古老的名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克鲁姆。
他站在那里,有点紧张,像是怕她觉得他幼稚。
“你……”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
克鲁姆等着她说下去。
赫敏走过去,踮起脚,吻了他。
那个吻很长,很深,带着山坡上的风,带着阳光的温度,带着那棵老树的影子。
很久之后,她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永远。”她说,“你说的。”
克鲁姆点了点头。
“永远。”
八月的最后一天,赫敏站在索菲亚的魔法车站里,准备回英国。
克鲁姆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比平时紧绷。但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害怕她再也不回来的担忧,只有不舍,和一种很深的笃定。
“我会来的。”他说,“两周后。”
赫敏点了点头。
“你工作别太累。”他说。
“嗯。”
“要吃饭。”
“知道。”
“要给我写信。”
“每天都写。”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彼此,嘴角都弯着。
然后赫敏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等我。”她说。
“我等你。”他说。
赫敏转身走进检票口。
九月,赫敏开始在魔法部工作。
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家养小精灵权益保障办公室。很小的一间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但这是她自己的地方。墙上贴着她从保加利亚带回来的照片,桌上放着一块深蓝色的石头,是从黑海边捡的。
每天下班回到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台。
总有纸鹤在那里等着。
克鲁姆的信还是那么厚,那么认真,他写他每天做的事,写他妈妈做的吃的,写他去看了那块刻字的石头,写他想她。
赫敏回信,写她工作的事,写她遇到的麻烦,写她学的新东西,写她也很想他。
两周后,他真的来了。
站在伦敦的魔法车站里,穿着一件厚外套,手里拿着一束花,是保加利亚的玫瑰,用魔法保持着新鲜,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赫敏看见他的那一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跑过去,跳进他怀里。
他接住她,笑了。
“我来了。”他说。
“我知道。”她说。
他们在伦敦待了一个周末,她带他去看了大本钟,看了伦敦眼,看了那座他们曾经走过的桥。他握着她的手,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偶尔只是看着她。
“英国和保加利亚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湿。”他说,“总是湿。”
赫敏笑了。
他继续说:“但你在,所以都好。”
赫敏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脸,看着他因为说了这句话而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保加利亚也好,”她说,“因为你在。”
周末结束的时候,他们又在车站告别。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中间的一站。两周后,她又会去保加利亚,再两周后,他又会来英国。
就这样,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日子过得很快,快到他们都不知道时间去了哪里。
赫敏在魔法部的职位升了,从一个人变成了一间办公室,从一间办公室变成了一个部门。她写的那些关于家养小精灵权益的论文,终于发表了,还得了奖。
克鲁姆退役后,先是闲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始做教练。他带的是保加利亚的青少年队,那些孩子和他小时候一样,一飞起来就忘了所有的事。他教他们怎么飞,怎么抓飞贼,怎么在天空里找到自己的路。
“我喜欢这个。”他写信给赫敏,“比我自己飞还喜欢。”
赫敏看着那封信,笑了。她想起他以前写的那些信,说不知道自己除了飞还能做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第三年的夏天,他们做了一件事。
那天,克鲁姆带她去了那个小山坡。那棵老树还在,那块刻字的石头还在,那行字也还在。
“赫敏和威克多尔。永远。”
他们在那里坐了一下午,看着山下面的风景,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然后克鲁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赫敏看着那个盒子,心跳漏了一拍。
克鲁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上面镶着一颗深蓝色的石头,和她的项链、手链一样的石头。
黑海的颜色。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紧张,和很多很多认真。
“赫敏。”他说,声音有一点哑,“我等了你很久,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你,到现在,一直在等,我想继续等下去。等一辈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你愿意吗?”
赫敏看着他,她想起所有这些,然后她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我愿意。”她说。
克鲁姆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拿出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她手上。大小刚好,像是量过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戴多大?”她问。
克鲁姆的耳朵又红了:“我量过,趁你睡觉的时候,用绳子量过。”
赫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起那些在保加利亚的早晨,她醒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发现他在看她,问她睡得好不好。原来那时候,他就在做这件事。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颗深蓝色的石头,在夕阳下闪着光。
“威克多尔。”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问我那个词的意思。”
克鲁姆想了想:“什么词?”
“那个保加利亚语的词。”她说,“意思是‘你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然后他来了’。”
克鲁姆点了点头。
赫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等到了。”她说。
克鲁姆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也等到了。”他说。
山坡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棵老树下面,延伸到那块刻着字的石头旁边。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气息,带着青草的味道,带着他们之间那些年的等待和想念。
赫敏靠在他怀里,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颗深蓝色的石头。
黑海的颜色。
永远的颜色。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一个男孩站在她桌子旁边,太高了,挡住了阳光。他问她一个保加利亚语单词是什么意思,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词的意思是……
她来了!他等了!他们终于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