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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我好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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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住在玫瑰谷旁边的一个小旅馆里。房间不大,窗户对着山谷,能看见月光下的玫瑰,一片一片的,像是铺在地上的银色的雪。
赫敏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银色的玫瑰,很久很久。
克鲁姆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赫敏想了想,“在想如果现在是一场梦,我醒过来怎么办。”
克鲁姆的手紧了紧。
“不是梦。”他说,“我在。”
赫敏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真实。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暖烘烘的。能感觉到他的手环在她腰上,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威克多尔。”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好爱你。”
克鲁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个词。保加利亚语的,长长的,音调很柔,像是夜风穿过玫瑰谷的声音。
“什么意思?”
克鲁姆想了想,用英语解释:“爱神降临。”
赫敏听着那个词,听着他的心跳,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虫鸣。她试着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准,语调不对,但她努力了。
克鲁姆听着她笨拙的发音,笑了一下,亲了亲她的头发。
“对了。”他说。
赫敏也笑了。
他们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月光下的玫瑰谷,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的是每一天都过得很慢,慢到能记住每一个细节。克鲁姆妈妈做的每一顿饭的味道,公园里喷水池的水声,维托沙山上的风,玫瑰谷里的香气。慢到她觉得这一个月像是一辈子。
短的是最后一天来得太快,快到赫敏还没准备好,行李箱就又要收拾了,就要说再见了。
最后一天的早上,赫敏醒来得很早。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克鲁姆平稳的呼吸声。他还在睡,脸朝着她这边,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伤疤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他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睡梦中也在想事情。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眉毛。
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有点迷茫,有点惺忪,但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早。”他说,声音沙沙的。
“早。”
他眨了眨眼,清醒了一点,然后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赫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克鲁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今天不走。”他说,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
“要走的。”
“明天走。”
“明天也要走的。”
克鲁姆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是能用这个拥抱把她留下来。
赫敏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
“我会回来的。”她说。
“我知道。”
“很快。”
“多快?”
赫敏想了想,她不知道多快,她不知道N.E.W.Ts要考多久,不知道毕业后要做什么,不知道下一次能抽出时间来是什么时候。
但她知道她会回来。
“等我考完试。”她说,“明年夏天。”
克鲁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等你。”
又是这句话。
赫敏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句话刻下来,我等你,不管多久,我等你。
那天早上,他们起床,吃早饭。克鲁姆的妈妈做了最后一顿大餐,摆满了整个桌子,比平时还要丰盛。她一直往赫敏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多吃,回去就吃不到了。”
赫敏吃着吃着,眼眶酸了,她低着头,假装只是被热气熏的。
吃完早饭,克鲁姆送她去车站。克鲁姆的妈妈站在门口,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赫敏听懂了大概,意思是让她再来,让她注意身体,让她照顾好自己。
她点头,说好,说谢谢,说我会再来的。
然后她和克鲁姆一起走向车站。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手牵着手,慢慢地走。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教堂的圆顶还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切和一个月前她来的时候一样。
但又不一样。
她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两年的等待,装着战争的阴影,装着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的忐忑。她走的时候,心里装着一个月的记忆,装着他的温度,装着“明年夏天”的约定。
车站到了。
赫敏站在检票口前,手里攥着车票,克鲁姆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比平时紧绷。
他们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动。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广播里说着保加利亚语,检票口的队伍越来越短。
“赫敏。”克鲁姆忽然叫她。
“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保加利亚语的,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赫敏听懂了。
“早点回来。”
赫敏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鹰钩鼻,他眉骨上那道已经很浅的伤疤。她踮起脚,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很轻,很慢,像是要把这个感觉刻进记忆里。
“等我。”她说。
克鲁姆点了点头。
赫敏转身走进检票口。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后退。山脉,田野,村庄,教堂的圆顶。她看着那些风景,想着明年夏天再来的时候,她要带他去看更多的地方。要去黑海边再坐一次那块岩石。要去那个公园里再坐那条长椅。要再去一次玫瑰谷,这次在六月,赶上玫瑰节。
明年夏天。
不知道多久的明年夏天。
但一定会有。
就像他说的,不管多久。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太阳开始落山了,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赫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全是这一个月来的画面。克鲁姆妈妈的笑脸,公园的喷水池,维托沙山上的风,玫瑰谷里的香气,还有他的脸,他的笑,他抱着她时的温度。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很热,像保加利亚八月的阳光。
她想起他说那个词时的表情。
“你在,我在,这一刻永远不走。”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过的风景,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一刻会走的。
但她会回来。
回来创造更多的一刻。
一刻,一刻,再一刻。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