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保证给我写信［克赫］》洋华

13、第 13 章

　　十二月，霍格沃茨的圣诞节装饰起来了，但气氛很压抑。很多人都回家了，留下的那些，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
　　赫敏留在城堡里，每天泡在图书馆，写论文，复习，帮哈利研究他那些秘密任务。

　　圣诞节那天，她收到了一份礼物。
　　是一个小盒子，用保加利亚的传统花纹包着。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石头，深蓝色的，光滑的，像黑海的颜色，石头上刻着一行字，保加利亚语的，她认得。
　　“等你来。”
　　赫敏把那块石头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很重。
　　她想起黑海边的那块岩石，想起他们坐在上面，把脚伸进水里，想起他说“你在这里，我在这里，海在这里，什么都不缺”。
　　她把石头放进木盒子里，和那些信、那些纸条、那朵玫瑰放在一起，木盒子已经很满了，快要盖不上盖子。
　　她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羽毛笔，开始写信。
　　“我会来的，等这一切结束。”

　　三月，赫敏收到了一封很奇怪的信。
　　不是从保加利亚来的，是从英国境内来的，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我在伦敦，可以见一面吗？”
　　字迹是克鲁姆的。

　　赫敏盯着那封信，心跳得很快，他在伦敦？他来英国了？为什么？
　　她按着信上说的地址，去了伦敦的一家麻瓜咖啡馆。那家咖啡馆很小，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他。
　　克鲁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看起来比上次瘦了一点。他的腿——她下意识地看他的腿，他站起来，走路很正常，没有瘸。
　　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赫敏。”
　　“威克多尔。”
　　他们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赫敏看着他，有很多话想问，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克鲁姆先开口。
　　“我来英国打比赛。”他说，“友谊赛，保加利亚对英国，顺便看看你。”
　　“你的腿好了？”
　　克鲁姆点了点头：“好了，全好了。”

　　赫敏看着他的腿，又看看他的脸，他确实瘦了，眼窝下面有一点青，像是没睡好。
　　“你还好吗？”她问。
　　克鲁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好。”
　　赫敏等着他说下去。

　　“保加利亚也不安全了。”他说，“伏地魔的人到处都有，我们那里也有。有人死了，有人失踪，我妈妈很害怕。”
　　赫敏听着，心里沉了一下，她一直以为保加利亚是安全的，离英国很远，伏地魔的手伸不到那里。但原来不是。
　　“你妈妈还好吗？”
　　克鲁姆点了点头：“还好，她不出门，我让她别出门。”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咖啡机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谈话声。
　　“赫敏。”克鲁姆忽然叫她。
　　“嗯？”
　　“跟我走吧。”他说，看着她的眼睛，“去保加利亚，那里比这里安全，我可以保护你。”
　　赫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认真的光，她知道他是真心的。他是真的想保护她，想带她离开这个越来越危险的地方。
　　但她不能。

　　“威克多尔。”她轻声说，“我不能走。”
　　克鲁姆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这里有我必须要做的事。”赫敏说，“我的朋友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这场战争……”
　　“你才十六岁。”克鲁姆打断她，声音有一点急，“十六岁，你不应该打什么仗。”

　　赫敏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那种急切的甚至有一点生气的语气。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走。”
　　克鲁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凉掉的咖啡。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说，声音低下去，“我知道。”
　　他们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咖啡馆里亮起了灯。赫敏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抿紧的嘴唇。

　　“威克多尔。”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说，“我保证。”
　　克鲁姆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保证。”他说。
　　“我保证。”

　　那天晚上，他们在伦敦的街上走了很久。很晚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和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克鲁姆握着她的手，走在她旁边，一直没有放开。
　　他们走过大本钟，走过伦敦眼，走过那些赫敏从小看到大的建筑，克鲁姆很少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建筑，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你在这里长大？”他问。
　　“嗯。”赫敏说，“离这里不远。”
　　克鲁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他们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下面的泰晤士河。河水很黑，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的。
　　“这条河叫什么？”克鲁姆问。
　　“泰晤士河。”
　　克鲁姆重复了一遍，发音很怪。
　　“不像黑海。”他说。
　　赫敏笑了一下：“是不像。”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河水，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有点凉，赫敏缩了缩肩膀。克鲁姆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不冷……”她要说，被他打断了。
　　“披着。”
　　赫敏看着他那件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那种属于他的有点陌生的气息。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
　　赫敏的心里沉了一下，这么快。
　　“比赛打完了？”她问。
　　克鲁姆摇了摇头：“不打了。来就是为了看你。”

　　赫敏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夜色里被勾勒得很柔和，那些硬朗的线条都隐在暗处，只剩下那双眼睛，倒映着河面的灯光。
　　“你专门来看我？”她问，声音有一点轻。
　　克鲁姆转过头，看着她。
　　“嗯。”他说，“想你了。”

　　赫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眼里倒映的她的影子。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他。
　　那个吻和黑海边的不一样，那次是试探，是小心翼翼，是第一次。这次是确定的，是坚定的，是“我想你了，我也想你”的回应。
　　克鲁姆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他的吻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想念都倾注进去。

　　很久之后，他们放开彼此，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我会等你。”他说，声音很低。
　　“我知道。”
　　“多久都可以。”
　　“我知道。”

　　赫敏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双在黑夜里依然很亮很亮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满，满得快要溢出来。
　　但同时，又有一点酸，一点疼。
　　因为明天他就要走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因为战争。

　　克鲁姆走了以后，赫敏的生活回到正轨。上课，图书馆，公共休息室，但她的心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一直在那里的东西。
　　克鲁姆的信还在继续，纸鹤每隔几天就会落在她窗台上，啄着玻璃，等她醒来。他写保加利亚的事，写他妈妈做的吃的，写他训练的情况，写他想她。
　　她回信，写霍格沃茨的事，写哈利的那些秘密任务，写她学保加利亚语的进展，写她也很想他。

　　四月，五月，六月，时间像流水一样过去，不紧不慢，却一刻不停。
　　六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赫敏正在图书馆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她跑出去，看见邓布利多的尸体躺在草坪上。
　　后来她知道发生了什么，邓布利多死了，斯内普杀了她，然后逃走了。

　　那天晚上，赫敏一个人坐在公共休息室里，看着壁炉里的火，很久很久。她的脑子里很乱，有很多东西在转，邓布利多死了，哈利不知道去了哪里，伏地魔越来越强大，这场战争越来越可怕。
　　她忽然很想他。
　　想他的声音，他的笑，他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想他说“我等你”时的表情，想他说“多久都可以”时的语气。

　　她站起来，走回宿舍，拿出那个木盒子。那些信，那些纸条，那朵玫瑰，那块石头，她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看着那些笨拙的表达。
　　她想起他第一次站在她桌子旁边的样子，太高了，挡住了阳光。他说的第一句话是“Excuse me”，发音很重，像是每个字母都要用力咬出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男孩会走进她的心里，住在那里，再也不离开。

　　她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写信。
　　“威克多尔，今天发生了一件很坏的事，邓布利多死了。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很想你，我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活下去。我会来找你，我保证。”
　　信寄出去之后，她坐在窗前，看着夜空。

　　七月的回信里，克鲁姆写：“我收到了你的信，我很担心。你还好吗？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做什么，安全不安全，如果可以，来保加利亚吧，这里等你。”
　　赫敏看着那封信，眼眶酸了一下，她给他回信：“我还好，还不能走，等我。”

　　八月，她过十七岁生日，那天她收到一份礼物，是从保加利亚寄来的。是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石头，和项链上那颗一样，深蓝色的，黑海的颜色。
　　盒子里有一张纸条。
　　“十七岁快乐，这是黑海的另一块石头。这样你就有两个了，一个放在心里，一个戴在手上。我在这里等你。”
　　赫敏把手链戴上，和项链配在一起。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看着那颗石头贴在手腕上，凉凉的，又很快被体温焐热。
　　她想起黑海边的那块岩石，想起他说“你在这里，我在这里，海在这里，什么都不缺”。
　　她想，她有两个黑海了。
　　一个在脖子上，一个在手腕上，还有一个在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谁也拿不走。

　　九月，赫敏没有回霍格沃茨。
　　她和哈利、罗恩一起，踏上了寻找魂器的旅程，她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临走之前，她给克鲁姆写了一封信。
　　“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要很久，可能不能给你写信。但我会活着，我保证。等我回来，我去保加利亚找你。”
　　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他手里，她把信交给了一只猫头鹰，看着它飞向远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然后她转身，跟着哈利和罗恩，走进了未知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是赫敏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
　　他们在野外露营，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他们靠着她施了魔法的袋子过活，里面的东西有限，食物有限，希望也有限。
　　她每天都想着那封信。不知道他收到了没有，不知道他会不会担心，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等她。

　　有时候，在夜里，大家都睡了，她会一个人坐起来，看着手腕上那条手链。那颗深蓝色的石头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黑海的颜色。
　　她会想起他。
　　想起他第一次站在她桌子旁边的样子，想起那些推过来的纸条，想起舞会那天晚上他红红的耳朵尖，想起雪地里他说“我等了很久”，想起黑海边那个漫长的吻，想起伦敦桥上他说“想你了”。
　　她会轻轻摸一摸那颗石头，在心里说一句话。
　　“我还活着，我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