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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八 ...

  •   二十八
      十余年的打拼,改变了家庭和自己的生活轨迹,有了引以为傲的娇妻和可爱的儿子,章瑞岩以为洗尽铅华,找回了自我,从此过上平稳宁静,平淡温馨的小日子,殊不知命运再次捉弄于他。
      大年三十这天,章羽嘉念在父母年迈,决定在自己家做顿年饭,把娘家人请来家里吃顿年夜饭,小两口从早买食材就开始忙乎,但章瑞岩护妻疼妻爱妻之心未变,不让她摸冷水,做粗糙活,尽量少炒菜,担心炸油烫坏那双细嫩白皙的纤纤玉手,把那些篜、煮、炖等没“危险”的活儿让给她,唉!恩爱夫妻总是这样,心神相交,魂灵一体。
      章树森和庹楠第一次在女儿家吃年夜饭,也是第一次悠闲地吃现成年夜饭,那是喜不自禁!章羽强和章羽东更是乐不可支,不停的把小侄儿章雪春逗得“咯咯”笑;章林豪“退休”来儿子家已半年多,负责孙儿雪春上幼儿园的接送,儿媳的悉心孝顺感动着老人,席间他不停的与章树森碰杯,感谢他(她)们帮他养了这么好的闺女。
      饭后,大家都在兴高采烈,津津乐道看“春晚”时,章树森老两口一阵嘀咕后,把女儿女婿叫到里屋问道:“你妹妹最近说有哪里不舒服没有?”
      章瑞岩和章羽嘉开始都一脸茫然,仔细想后,章瑞岩说:“近来吃饭不行,一小碗,问她她说浑身软,头有点昏。”
      “是说老觉得她脸色不好看,精神没以前好,”章羽嘉若有所悟地说:“但她从来没讲哪儿不好啊!”
      “节后你们赶紧带她去医学院检查一下。”章树森急切地说。
      “你们天天在一起可能不觉得,”庹楠补充说道:“这孩子又瘦又黑,一看就不健康,抓紧去看。”
      章树森和庹楠老两口的怀疑是对的,章瑞兰踏进门诊室时,一位约五十出头的男医生看了她一眼,眉头紧锁,表情极其愁苦,他也许是凭经验,当机立断为她做了肛内检查,然后背着章瑞兰对章瑞岩小两口小声说:“直肠上长有肿瘤,必须马上住院手术。”
      听到医生给出的结论,章瑞岩顿觉五雷轰顶,大脑一片空白,心想“这怎么可能?”转念又想“怎么会这样?”虽然心里抗拒,但医生的话千真万确,他不得不面对。看他发愣,医生向章羽嘉投去征求的目光,焦急地询问道:“快拿主意,我好开入院单。”
      章羽嘉表情痛楚地轻轻推了章瑞岩一把说道:“医生叫快拿主意,他好开入院单。”
      “噢,开住院单,开,开!”章瑞岩机械地回答道。
      办完住院手续,把章瑞兰送到病房后,章羽嘉去找父亲,将瑞兰病情告诉他后,他语气沉重地说:“你们要有思想准备,情况不容乐观。”
      听父亲如此说,章羽嘉内心几乎崩溃,含着眼泪问道:“有希望医好吗?”
      章树森为缓解女儿压力,没敢把话说明,尽量用轻松语气道:“一切都要等手术结果,我争取亲自给她做,放心好了,我这就去申请。”
      父亲要求亲自为瑞兰做手术,这对章瑞岩和章羽嘉抑或章瑞兰,都是莫大的荣幸,“幺妹不怕,我父亲给你做手术。”章羽嘉安慰章瑞兰说。
      “我不怕,姐!”章瑞兰苦笑着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什么苦都能吃,多承姐的关心!”
      “什么苦都能吃”这话从章瑞兰口中说出,犹如千刀万箭扎入章瑞岩的心脏,他好似如梦初醒,一连串疑问浮现脑海:自从母亲去世,她没有享受到足够的母爱,似乎生活对她过于冷漠;自从家庭闹分家,将她寄住在章瑞花家后,兴许繁重的农活超出她的承受,过的日子非常艰苦;将她接到自己家里,没体力活,生活规律且过上居民生活,能在城里学校读书了,但还是觉得对她的关爱不够,总之,所有的自责,愧疚都涌上心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对家庭包揽得太多?分家后要是让父亲和她留在老家,会至于如今的结果吗?但所有怀疑和后悔又有何用?“大哥是不是关心幺妹不够啊?”他强忍着内心的痛,强挤笑意问瑞兰。
      “没有呀!”瑞兰很懂事地说道:“兰溪坝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大哥,也找不到这么漂亮会关心人的姐了,跟你们生活在一起我真的好开心。只是……”她欲言又止。
      “想说啥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章羽嘉开导说。
      “不晓得好久能治好病,我怕耽搁学习,考不好就对不起你们。”
      “这个不必担心,已跟学校请假了。”章瑞岩安慰地说道:“治病要紧,其他的不重要,放心好了。”
      手术安排很快,第二天清晨第一台,手术进行两个小时后,一名从手术室出来的中年医生对章瑞岩两口说:“章教授叫我问你们,患者得的是直肠癌晚期,肠子都发绿了,如果继续手术,患者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如果停止手术,缝上伤口回家还可活半年,你们看动还是不动?”
      “能不能请医生帮我们拿主意?”章瑞岩懵懂地问道。
      “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主意还真得你们自己做主,实在抱歉!”医生不无遗憾地说道。
      章瑞岩找章羽嘉简短商谈后,艰难地对医生说:“那就缝上吧,多活半年算半年。”
      章瑞兰被推回病房后,那奄奄一息,又瘦又黑的状态,令章瑞岩精神崩溃,那种无能为力的内心的煎熬是无以表达的,连章羽嘉也露出难以言表的痛楚的表情。这时,章树森急匆匆来到病房,一把拉着章瑞岩走到病房外,很是伤感地说:“孩子,实在是回天无力,你要坚强地面对,让嘉嘉也减轻压力,对妹妹照顾细心点。”
      “谢谢爸爸,也只能这样了。”章瑞岩黯然地回答道。
      “回头开点杜冷丁,她痛得很时就打一针,”章树森一边吩咐一边询问道:“好像你会打针吧?”
      “会的,多年前师父教的。”章瑞岩点头道。
      章瑞兰虽说是孩子,但她生重病的消息不胫而走,章瑞岩夫妇的好友和关系近的同学都以不同方式表达了慰问,有送物送钱的,还有提供“土丹方”的,反倒弄得两口子忙得不亦乐乎,心理负担有增无减。一方面张瑞兰体质越来越差,每天要打两次止痛针,二方面章瑞岩父亲神色越来越凝重,生怕他扛不住。家族姊妹中,瑞景寒假回来痛哭一场后又得去读研;瑞开一家远出打工不能离岗来看瑞兰;瑞双,瑞花来看过两次,因她们观念中嫁出的姑娘不管后家事,来看看也仅表心意,既不带物更不拿钱;瑞美离异后虽跟矿老板租房生活,经济没独立,也没啥钱支持。所以,章瑞岩一家的生活还是不宽裕,过得捉襟见肘,最大的开销来自人情客往,除了婚丧嫁娶送情外,由于两口善于结交,少不了酒肉饭菜方面的招待,但两口子仍然乐此不疲,因为他们时常享受到惊喜带来的欢乐,这对安于现状,追求平淡的人来说,花销换来喜悦是一件幸事。
      初夏,一个周末上午,章羽嘉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打理她那些长得蔫巴狗屁臭的花花草草,少不了浇水修剪。章雪春在房间里跑前跑后玩得正欢,章瑞岩突然严厉地说了句:“轻点,小姑刚眯着,再说,你这样跑,人家楼下的遭不住。”然后找了些玩具出来给他玩。这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章瑞岩心想:“完了完了,一定是楼下家找上门了。”
      “哈哈!没想到吧?”开门后,几张熟悉面孔齐刷刷嬉笑着往屋里钻。
      “哎哟!吓我一大跳,刚才小孩在屋里跑,还以为是楼下邻居哩。”章瑞岩赶忙招呼她们,嘴里喊道:“羽嘉,快来看谁来了?”
      “天呐!四大美女朗格到得这么齐?”章羽嘉既惊讶又兴奋,搞了句土话。
      小辣椒常春艳嗔怪道:“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小鸟依人打电话告诉我,家里这么大的事我还不晓得呢!”
      “就是,亏得大家还是好姐妹,我也是前两天去覃岚姐办公室才知道的。”郝丹丹责怪道。
      “好啦,都别怪羽嘉了,她心情本就不好,哪好意思对外多讲啊?”覃岚替章羽嘉开脱道。
      顾青莲也赶紧声明说:“确实不怪她,开始连我也不知道,都是我家姚启智悄悄泄密给我的,她们本来就没打算麻烦大家的。”
      轮到章瑞岩发话,他诚惶诚恐地说:“烦扰几位姐妹了,多谢多谢!”然后实诚道:“既来之则安之,我这就做饭,马上中午了,你们先聊着。”
      要知道,他们凭借工作关系和私下交往,这些年建立起了多么深厚的情谊!有时候,几位姨妈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即便争得面红耳赤,也不担心会闹僵关系,说不定这也是一种别样表达友情的方式呢!这些年,她们几乎把“二章”家当作大本营,有事没事都来这儿小聚,所以都懒得称呼章瑞岩或章羽嘉,直接就叫“二章”。常春艳和郝丹丹许久都没来“二章”家了,寒暄过后,两人争先恐后地去抱可爱的小宝宝章雪春,逗得孩子不停地喊“常姨,郝姨”。
      常春艳亲了亲雪春的脸颊,忽然对章羽嘉说:“你没生个女儿,真是一生的遗憾,白白长得这么漂亮了,唉!”
      郝丹丹怼了她一句:“说得倒轻巧,生的话,‘双开’,你不怕?”
      大家一阵嬉笑,屋子里满是从前的欢乐氛围。这时,章林豪苦着脸从里屋出来,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后,找到章瑞岩说:“瑞兰醒了,又开始喊疼,给她打止痛针不?”
      “好!马上。”章瑞岩洗了手,就去取药、注射器、针头和消毒棉,熟练地给瑞兰打了一针杜冷丁,她很快就不再喊疼了。刚安静下来,章羽嘉领着几个姐妹来到瑞兰床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候安慰着。瑞兰苍白瘦削的脸上,隆起的颧骨四周浮现出艰难的笑容,嘴里吐出微弱的声音:“多——谢——姐姐——们!”接着,她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在人群中反复搜寻了一阵,最后目光落在章羽嘉脸上,疲惫而孱弱的身子扭动了几下,吃力地说:“姐,我好想回兰溪坝,找伙伴们跳皮筋,念顺口溜——香火岩的烟,飘上天,撞开天门请神仙,神仙下凡到人间……”还没念完顺口溜,她在药物的止痛镇静作用下睡去。人们抹着眼泪回到客厅,没了来时的兴奋与欢欣,一个个都在长吁短叹,责怪命运的不公。沉闷了许久,顾青莲若有所思地说:“晚上回去找姚启智,看看他能不能搞到车,争取下星期天带幺妹回她老家去看看。”
      经顾青莲提醒,覃岚也积极地说:“我也跟我们家方立刚要辆车,争取我们一起去,就当春游陪幺妹,一举两得。”
      “这个提议太好了!”常春艳高兴地说:“要是我们家何乔山离得近点,叫他弄辆吉普车没问题。”
      “行!行!”郝丹丹激动地说道:“叫我出汽油费都行。”
      这几位姨妈的想法十分感人,完全出乎章羽嘉的意料,让她深切感受到友情重如千斤。但她担心会让姐妹们当官的老公为难,所以特意强调:“这事先感谢你们的一片好心,但前提是不能强人所难,别为这事让他们有思想负担。”
      “唉!你想得太多了。”常春艳侃侃而谈:“现在是人情社会,谁家能独善其身,挂免事牌?只要不耽误工作,用下车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关键问题和关键时间节点上,有朋友齐聚,伸出援手,解了燃眉之急,这让“二章”感动万分。但章瑞岩也因此感到不安,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衷心感谢你们的美意,但你们几位官太太一定要做好贤内助,凡事多上点心。他们几位走到今天,不论官职大小,都实属不易。”他环顾了一下几位的表情,见大家似乎都在认真聆听,便接着说道:“姚启智从副乡长一步一步干到县长,方立刚从组织部副部长升任常务副县长,何乔山从经济一线,走上了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岗位,丹丹姐家的刘志洪大哥虽然目前只是建委主任,但升迁指日可待。他们哪一个不是凭借真本事努力拼搏出来的?所以,别小瞧使用公车这件事,说不定你不经意间的行为,就会被居心不良的人盯上,哪天拿出来大做文章,破坏力可不容小觑!”
      都说章瑞岩眼光独到、思维敏锐,看问题“很立体”,透彻全面,由此可见一斑。几位官太太被他入情入理、善意的劝谏说服了,纷纷表示今后一定谨言慎行,但坚持要帮瑞兰完成心愿,只是提醒男官员们在安排车辆时,不要授人以柄,甚或自费加油也不是不行。
      第二个星期天,在大家的精心策划下,姚启智和方立刚亲自开车,一人驾驶一辆小车,载着几家夫人、“二章”以及章瑞兰一行风驰电掣般驶向兰溪坝。这次出行没有带上老人和小孩,一方面是座位有限,另一方面是要重点照顾病人。当车辆驶入兰溪坝时,整个田坝里一望无际的向阳花竞相绽放,仿佛都在向章瑞兰招手。她兴奋不已,精神为之一振,说道:“比一路上看到的漂亮多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的确,一路金黄的向阳花,遍野弥漫的芬芳,给这个与死神抗争的少女带来了一份久违的灿烂。她那原本萎靡、渴望生机的眼神中,满是对这无限美好风光的赞许。然而,这景象落在身旁大哥的眼里,却如刀割般让他心疼不已。章瑞岩把她抱下车,让她勉强站立了一会儿,又将她抱回车里,打开所有车窗,让她尽情享受兰溪坝自由吹拂的纯净、馨香的空气。大家拍了一会儿照后上车,前往不远处的双岩湖。路过章瑞岩老家田坝时,车速慢了下来,章瑞岩心疼地对章瑞兰说:“幺妹,二哥家的人都在外地,家里没人,我们就不下去了,咱们去双岩湖,好吗?”
      “家里是不是都钻进耗子和蛇了?”章瑞兰担忧地问道。
      “也许吧,别管它了,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放心,等你二哥们回来收拾。”
      车开到双岩湖后香火岩旁边,在舒三孃家院前停了下来。曹继勇和何嘉沛上前与大家一一打招呼。“二章”有些意外,假装生气地质问道:“你们俩也来了,真讨厌,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顾青莲接过话茬说道:“你俩那性子,又怕麻烦别人,又怕打扰到别人!所以只好先斩后奏了。”
      大伙儿一阵嘻哈过后,曹继勇将舒三孃家的竹躺椅搬到院坝内的葡萄架下,让章瑞岩搀扶着幺妹到椅子上躺下休息。
      “与何嘉沛商量之后找到了这家农户,跟何嘉沛沾亲带故,他家养的鸡,等会儿吃了保准不会后悔。”曹继勇介绍道,“而且这里位置好,风景也美,有利于幺妹调整心情。”
      “多谢二位,也多谢大家的一片苦心!”章瑞岩感动地向大家鞠躬致谢,章羽嘉更是眼含热泪,对大家感激不尽。
      “说来也巧,”章瑞岩反客为主地介绍起来,“这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家,他父亲我喊表叔,前不久因脑溢血去世了,他姐姐也暴病离世,姐夫邢博川是知青,带着几个孩子回了上海。我这发小叫代云海,大家都叫他小名水二,他外出打工去了,家里就只剩舒三孃一个人。这么说来,我得叫何嘉沛老表咯!”大家听了都觉得十分好笑。
      章瑞岩安顿好章瑞兰后,赶忙走进屋里问候舒三孃:“三孃啊,没想到朋友们找到您家,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舒三孃看到说话的是章瑞岩,也是一脸惊讶,激动地嚷道:“啊?原来是你这个鬼儿子!”接着便和章瑞岩一起走到章瑞兰旁边。看她那神情,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就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带着哭腔数落道:“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真可怜!”这引得章羽嘉和几个女伴也跟着掉眼泪。
      “她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她做。”舒三孃问道。“多谢三孃!”章羽嘉为表感谢,抢先答道:“她现在已经很难吃下东西了,就看等会儿看到家乡的饭菜能不能吃点。”舒三孃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往屋里走去,留下一句:“你们等着,我赶紧去做饭。”“二章”再次向大家拱手致谢。
      “好啦!别这么见外,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只要是能办到的,都当作是分内之事,行不?”姚启智不愧是县太爷,一句话就打破了那些拘谨客套的繁文缛节,大家又回到了平日里那种相互尊敬却又不拘束的轻松状态,有说有笑起来。
      一缕缕轻风裹挟着向阳花特有的香气从田野上吹来,拂过葡萄架和院坝周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神清气爽;知了的聒噪和天牛的长鸣,将乡野的天然韵味唱到了极致,一切都显得如童话般梦幻而奇特。
      章瑞兰躺在椅子上,微闭的双眼不时睁开一条缝,萎靡的神情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抗争。树叶的沙沙声和昆虫的鸣叫声让她沉浸在少儿时期的美好回忆中。“大哥,我看到妈妈了,她给我捉了只很大的牵牛放在书包上。”章瑞兰嘴角艰难地露出一丝微笑,吃力地说出她最想说的话,“香火岩的杨梅快红了,妈妈走之前最想吃杨梅,我要是不行了,叫爸爸别伤心……好累!”
      看着睡去的章瑞兰,章瑞岩在内心呐喊:“老天,为何不可怜可怜小小年纪的瑞兰?为什么要将不幸降临到她身上!”
      “怎么会落到小孩身上?”章羽嘉姣好的面容上不断闪现着悲悯之色,她也在心底声讨着老天的不公:“我全身心为这个家付出,哪怕再多苦累都愿意承受,只希望一家人能过得开心快乐,可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
      古稀之年的舒三孃依旧宝刀未老,一桌全用柴火烹饪的农家饭很快就端上了桌。有红烧青椒鸡、豆豉炒腊肉、素瓜豆、炖腊猪脚、炒红薯叶、柴灰糊辣椒蘸茄子……足足有十大盘,足够大伙儿饱餐一顿,解解馋了。
      的确如章羽嘉所说,章瑞兰闻到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顿时精神一振,口齿清晰地对章羽嘉喊道:“姐,我好饿!”章羽嘉把菜名逐一说出后问道:“瑞兰,想吃哪样?”
      章瑞兰试着撑起身子,却未能成功。章瑞岩连忙把靠椅调整到近乎直立的状态,舀了半碗饭,每样菜都夹一点,一口一口慢慢地喂她。没过多久,她居然把半碗饭吃完了,还说吃饱了。很久很久没吃过这么“多”饭了,“二章”当即显得十分高兴。章羽嘉亲切地对章瑞兰说:“今天知道你喜欢吃啥了,回去我做给你吃,好吗?”章瑞兰骨瘦如柴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意。
      这时,舒三孃小心翼翼地把章羽嘉拉到稍远的地方,轻声告诉她:“说这话可能不中听哈,这几天要留意着点,这娃儿恐怕是回光返照哦!”这话把章羽嘉吓得毛骨悚然,但她相信老一辈长期积累的生活经验,所以还是很感激舒三孃。
      饭桌上,女人们沉浸在美味之中,不停地夸赞:“太好吃了!”男人们则不一样,他们大快朵颐,豪迈地饮酒,敞开心扉地交谈。你看那何嘉沛,挥舞着手臂,不停地劝酒,忽地站起身,大声说道:“感谢各位弟兄姊妹赏脸来家乡品尝农家味,漫山遍野的向阳花都绽开笑脸欢迎各位到来。今年又要沾你们的福气,双岩花瓜籽肯定能获得大丰收!”何嘉沛这么一说,姚启智踌躇满志,儒雅大度地慷慨陈词道:“说起这事啊,可有得聊了。灵感源于大哥祖辈们的‘神聊’。当年他爷爷和朋友怎么也想不到,他们随意给向阳花添了个‘双岩花’的名号,二位前辈英勇就义后在兰溪坝传开了。大哥父辈给兄弟姐妹起名时,硬是把‘双岩花开,美景兰溪’八个字套了进去,一时传为美谈。要不是大哥千叮咛万嘱咐,坚决不准过度渲染章家历史,说不定还能立传竖碑呢!前几年我来兰溪镇主政,就觉得应该为这段悲壮的历史做点什么。安排把它写进‘兰溪镇志’很容易,但要创新思维,搞出点‘创意’就相当难了。还是大哥点醒了我,我才想到了‘双岩花瓜籽’做品牌这事。幸得继勇书记当年大力相助,嘉沛厂长慧眼识珠,这才一炮而红,惠及百姓,多方受益,如今成了乡镇明星企业。所以在座的今天算是既来了却瑞兰幺妹心怀心愿,再度为多方齐心协力取得的成果喝彩,一同举杯畅饮!”
      大家鼓掌欢笑,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然而,有人要开车,还有重病号,不敢多喝酒久留。于是,午餐很快结束,众人便打道回府。当然,何嘉沛很大方地拿了些钱给舒三孃,舒三孃百般推辞后,好不容易才收下。最后,舒三孃站在葡萄架下,抹着老泪目送大家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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