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二十七 ...

  •   二十七
      岁月又流过五年光景,时代的发展日新月异,人们的精神面貌,生活水平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是时,章瑞岩的独生儿子也已四岁,妻子仍然那样娇艳欲滴,楚楚动人,少妇很易显现的特征在她身上毫无表现。乐得章瑞岩与她爱如初恋,情深意笃,缠绵缱绻。所以,三年前经姚启智周旋调入市区新华街道办事处,弃教从政后,即便办事员职务,他已无怨无悔;得以和爱人团聚,结束了难熬的两地分居,他把娇妻捧在手里,衔在嘴里,一天不见如隔三秋,从此,他一心固守这份最为珍贵的幸福,别的什么当官、发财、富贵、荣华统统丢到后脑勺。他还不时□□地想:“没啥,有得必有失,生于安乐,死于忧患,我有爱妻爱子,我得快乐着!”
      作为好友姚启智之所以帮他活动调到新华街道办,看准的是当时正在新建职工房,他刚调入不久就分到一套近七十平米小三室厅的新房。如此幸运万分,两情相悦的小日子,真的羡慕死人啊!
      这就是造化弄人,就五年时间,章瑞岩从一个炙手可热的中学优秀教师变为碌碌无为的小职员,章羽嘉因产假,后又多请了半年哺乳假,错过提拔机会,但他们坦然,心安,幸福快乐着。
      时代的弄潮儿则不同,他们步步为营,前程似锦,如姚启智,一年前已提拔到尊南县委常委、兰溪区委书记岗位;如白仲薇的爱人曹继勇现已任兰溪区副区长,等等。当然,还有不少高中、大学同学,他们都不同程度升的升官,找的找钱,过着风风光光的好日子。
      如今,令章瑞岩两口子骄傲的话题除乖巧的小宝宝章雪春,弟弟章羽强考上医学院接替父母衣钵,现已读大三,还有就是三弟章瑞景,他以优异成绩毕业后,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硕士研究生。在老家兰溪坝,章家的名声又上了一个台阶。
      利用公休假,章瑞岩带着妻子儿子重游故乡,已然物是人非,直叫人感慨万端。老家的房屋紧锁着,二弟章瑞开两口子加一儿一女共四口全部去省外打工了,屋檐下院坝上随处可见野蛮生长的杂草,整座房屋显得如此的荒凉,落寞;远处干农活的水二、毛子也只是淡淡地打招呼,并没像从前那样热情围过来问长问短,寒暄长聊,似乎相互的差距使感情鸿沟再也无法弥合;经过米九孃家房前路时,米九孃还像从前一样热情好客,招呼章瑞岩一家坐到堂屋前,她又是递茶又是倒水,说道:“他们一家出去快两年了。”她指的是章瑞开一家。
      “这是好事啊,守在家里确实没什么出路。”章瑞岩回应着,拉了一阵家常后说:“我们去母亲和奶奶的坟上拜祭一下,九孃你忙你的,多谢了!”
      去香火岩拜完奶奶的坟后,章瑞岩领着妻儿径直前往大老表扬臣忠家。观察之后,他发觉大老表家并不宽裕,于是从钱包里取出一百元钱,递到大老表手里,说道:“来看望大老表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你自己买点东西,略表心意,请别嫌少。”
      大老表也没有推辞,接过钱说:“多承了,还是你们城里好啊,不愁吃穿,还不用遭日晒雨淋。”
      章瑞岩感觉到大老表话语中满是羡慕,也不乏觊觎之意,便直言道:“所以要让娃儿使劲读书,跳出农门才是出路。”
      临别大老表时,章瑞岩顺便说道:“大老表,你什么时候有空,帮忙砍一下我母亲和奶奶坟上的刺和草?”
      “这没问题,从今后,你们要是没空回来,这两个坟就由我们打理、祭拜,怎么说也是自家长辈。”大老表的这一句话说得章瑞岩心里暖呼呼的。
      从前往老屋到拜完坟出村,凡是站在房屋旁和章瑞岩打招呼的乡里乡亲,都热情地招呼道:“等会儿吃了饭再走。”章瑞岩给他们的答复都是清一色的:“多谢了,让娃儿们好好读书啊!”
      路过集体仓库(保管室)时,所有的房屋都已拆除并归还给原来的主人。据说当年建仓库的房子是没收地主家房子后搬来的,如今剩下一大块平坦的荒地,让玉赐山又显现出从前的开阔与端庄。只是他觉得脑海里还晃动着当年和朱文秀跳《青松岭》插曲舞蹈的身影,“长鞭哎,哪个一呀甩吔,啪啪地响哎……”那旋律久久萦绕在耳际。朱文秀出嫁了,黄晓玲去做民办老师了,郭太平的笛声再也没有人听到过;再看各家房屋,几乎还是老样子,极少有新建的房子。“虽然不缺吃少穿,但落后面貌并没有明显改变”,这是乡亲们的基本判断,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一路走走停停,到下午时,他们来到了兰溪镇(兰溪场撤区设镇后成镇政府所在地)。娃儿喊饿了,章瑞岩买了几个当年自己最爱吃的泡粑(碗儿糕),大家边吃边走。穿过大街拐进一条宽长的巷道后,来到一处两层楼房前,只见章林豪、章瑞双、章瑞兰三父女坐在门前有说有笑地摆着龙门阵。看到章瑞岩带着妻儿到来,他们都惊诧地站起身来,章瑞兰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抱起小侄儿,边亲边问:“你怎么来了?”随即大家都进了屋,因为屋里是一楼,比外边凉快。
      这就是帅志良曾经的梦想——到街上建房子,如今已经实现了。乡下的土地承包给别人种,也算脱离了春耕秋收的劳作之苦。大女儿帅霖凤卫校毕业后在乡卫生院实习期间,她在家吃饭,每月的补贴勉强够她零花。一家人的开销虽不宽裕,但也能维持。
      “老二,去叫你二姨们来吃晚饭,就说你大舅一家来了。”章瑞双开始做晚饭,指使二儿子帅霖航去叫住在枫香坪的章瑞花一家。枫香坪是兰溪镇北边一条街的地名。半年前,章瑞花租了一套居民房,用来推豆腐卖,然后举家搬到了那里。她的生意还不错,从此过上了镇上居民一样的日子,很是欢喜。
      “老二,顺便叫上你三姨。”章瑞岩对老二说道。
      “哎呀,大舅您不知道吗?”章瑞双很吃惊地问道。
      见章瑞岩一脸茫然,她简要地叙述道:“她三姨实在受不了焦俊整天下棋赌博不回家,有时回家还打人,把二老气得生病,她就和他离了婚。听她说,她现在和一个矿老板好上了,在城里租了房子住。”
      很少插话的章羽嘉这时疑惑地问道:“和矿老板好,还租房住,怕是被骗了吧?”
      “不是。”章瑞双解释说:“矿老板的妻子得了怪病,瘫痪一两年了,现在是拖着等死,所以他们只能暂时在外租房住。”
      尽管如此,章瑞岩还是觉得在道德层面有些不妥,但又不好提出异议,毕竟离婚离家后总得有个安顿的地方。至此,章羽嘉也不便再说什么。
      “哈哈哈哈!”章瑞花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老远就能听到她和熟人打招呼:“我大哥一家来了,在大姐家,过来吃晚饭。”章瑞花参加过宣传队,在乡下也算得上“能歌善舞”,所以性格开朗活泼。只要有她在,就少不了她的“哈哈”声。她一进门就招呼道:“大哥大嫂来了好久了吧!哎哟,我的雪春幺幺长得真乖,哈哈哈哈!”她进门打完招呼就去抱章雪春,可动作又快又大,反倒把小宝宝吓得往小姑章瑞兰怀里钻。
      “许丰田不来?”章瑞岩问道。
      “我让他守摊,今天的豆腐还有点没卖完。”章瑞花有些歉意地说:“大哥大嫂别见怪哈,他一边守摊一边给几个娃儿弄吃的。要是都来大姐家,怕坐不下。”章瑞花从在乡下挑着担子卖自制豆腐,到上街定点制作售卖豆腐,辛辛苦苦挣了些家底,也打算在街上买房或者修房定居,这段时间正在考察。
      从镇上三姐妹的家庭状况来看,章瑞岩无需过多担忧。最艰难的时光已经过去,这都得益于政策和社会的发展进步。此次他回到兰溪镇,还有一个心愿,就是去看望白叔一家以及官场好友姚启智,自然也会与老同学兼妹夫曹继勇见上一面。
      曾经的师父白孟舟年逾花甲,但精神矍铄,腿脚灵便,仍在经营着他的小诊所。看到章瑞岩带着一大家子来到家中,他激动得下巴颤抖,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他扫视了一圈,对着章羽嘉和孩子问道:“这是儿——儿媳妇,孙——子?”
      章羽嘉摸着儿子的头,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是的,师父叔叔!”
      “哎哟,别提师父了,当年徒弟把师父给抛下了,不过是为了读书,我不怪他,哈哈哈哈!”他一边关上诊所大门,一边说道:“早听说你娶了个美若天仙的好媳妇,还生了个乖儿子,今天见到了,我真是太高兴了!等会儿一起喝两杯。”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白叔,我们刚吃完饭,放下碗就来您这儿了,自家人就不用客气了!”可白孟舟不容置疑地说:“我知道,聊聊天,消化消化嘛,是不是?”他没等任何人再推辞,就唤来老伴说:“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看看天仙儿媳和乖孙子吗?你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着,他指了指章羽嘉和孩子。
      白婶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发出一连串“啧啧啧”的赞叹声,赞不绝口地说:“瑞岩,你这孩子算是熬出头了,福神在保佑你们家呢!”
      “谢谢婶婶的吉言!”章羽嘉被夸得有些晕乎,赶忙抢着答谢道。
      “别光顾着高兴,”白孟舟对老伴吩咐道:“去多买几笼呈家牛肉笼笼鲊,等会儿我们好好喝几杯。”
      自章瑞岩年少时拜师学医起,白孟舟就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章林豪对此也十分认可。尽管白家“成分”是地主,但他们一家人在周边乡村都是公认的善良好人。拨乱反正后,他大哥白孟华还成了政协委员。可以说,白家孟字辈在改革开放后都是率先崭露头角的一批人,在兰溪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白孟舟时常提及让他引以为傲的章瑞岩,把他当作白家人。如今这般情景,哪有不喝几杯的道理?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总有说不完的话题,甚至聊到了“三杰”,也聊到了“双岩花”。前些年,呈、胡两家,当然也包括白家,因为“成分”问题抬不起头,但政策放开后,冲在前面的不乏曾经受压抑、不敢有所作为的人,他们有的经商,有的办企业,都干得有声有色。就像呈家的笼笼鲊,是兰溪镇最老牌的,生意十分火爆!胡家生产的“兰溪牌”皮鞋都卖到上海去了,兰溪人出差去上海买回来送人,一看居然是胡家的兰溪牌,闹了个大笑话。关于“双岩花”,白孟舟不止一次地给章家老小叮嘱,一定要抽个时间把它写下来,绝不能让后代数典忘祖!
      “真是择日不如撞日,白老师,看来我要沾贵人的光啦!”听着屋里闹哄哄的,闻着扑鼻的酒香,这时姚启智兴冲冲地跟在白仲薇身后说道:“看看这些贵人我认不认识!”
      “嘘!”白仲薇朝屋里看了看,当即做了个让屋里人不出声的手势,转身问姚启智:“先猜猜,是谁?”曹继勇也凑趣说:“大胆地猜,猜不准就自罚三杯!”姚启智何其聪明,他从曹继勇的口气中听出来,此人肯定和自己关系非比寻常,而且和白家关系也特别近,于是脱口而出:“大哥,站出来!”
      “嘻嘻,神了!”白仲薇惊讶地说:“怪不得人家说你们穿连裆裤,好得像一个人,真是难得!”
      章瑞岩激动地起身与姚启智、曹继勇二人拥抱,打着哈哈说道:“了解我的人,是启智、继勇啊!”
      大家一一打过招呼后,白仲薇赶忙从厨房取来碗筷和酒杯,摆放好后说:“没想到几个‘冤家’今晚稀里糊涂地撞到一起了,那就来个不醉不归!”
      因为时间的缘故,而且大家也酒足饭饱了,章林豪和三个女儿主动告辞,大家起身相送,姚启智拉着章林豪道别:“章伯,您是我们的‘老职工’、老前辈,瑞岩的父亲就如同我的父亲,今后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或者继勇。”
      “是啊是啊,章叔,姚书记说的可是真心话,您多保重!”曹继勇也和章林豪握手说道。
      “多谢你们的好意,你们慢慢喝好啊!”章林豪挥手说道。
      都是好朋友,章瑞岩没去管他们和父亲道别,随口问了白仲薇一句:“妹,现在学校怎么样?”
      “竞争激烈得很!”白仲薇气不平地说:“你调走后,王顺强抢到教务副主任的位置了,哼!你不走哪有他的机会?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
      “算了,妹妹,别跟他计较,不值得,大家既是同乡又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章瑞岩极力劝解道:“都说装糊涂能落个饱,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章雪春可能和曹继勇三岁的儿子曹秋白玩累了,有点打瞌睡,白仲薇和章羽嘉分别带着孩子去里屋,白孟舟和老伴也相继去休息了,剩下三个男人畅快地喝酒。
      也许有人会问,姚书记为什么这么晚还会和曹继勇、白仲薇两口子同时出现在白家?最近区委、区政府格外忙碌,按照国家改革方案,要实行“撤区并镇”,以便基层更好地开展工作。今天的区委扩大会议就是最后讨论《兰溪区撤区并镇实施方案》,区委常委会又在扩大会议的基础上最终定稿上报,所以会议一直开到晚上才结束。白仲薇从县城回来没直接回家,想着是周末,曹继勇应该下班早,就去办公室等他,没想到等了又等,会议开了那么久。
      会议敲定了“方案”,大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出于私交,曹继勇向姚启智提议:“兄弟媳妇今天没来,干脆到家里喝几杯?”“这个好!”姚启智不假思索地说道:“老实说,最近这段时间确实太累了,走,去放松一下!”
      把酒叙旧间,姚启智提出了一个让他深感困惑的问题:“这些年先富起来的这批人,要么是胆子大的,要么是长期受‘压制’、不敢乱说乱动的,有知识、有才智的反而不多,这是为什么呢?怎么很少见到像你我这样的人呢?”
      “你说的这种现象在改革开放早期确实是这样,”曹继勇补充道:“你看现在那些有一技之长的、有人脉背景的,包括有些当官的,不也都在经商办企业,搞得红红火火,赚得盆满钵满吗?”
      “但是腐败现象抬头,可不是好事啊!”姚启智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担心越来越多的干部会经受不住诱惑而犯错误啊!”
      “你们官场上的事,我不便多发表意见,”章瑞言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刚才所说的现象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先富起来的人,一是对时势比较敏感,二是长时间被压抑,求变的欲望十分强烈。哪像你我,养尊处优的。试问二位,除了往上升迁,你们还想改变什么呢?”
      “唔!”姚启智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高屋建瓴,很有见地,你不当官真是太可惜了!”
      “得了吧!我已经很知足了,”章瑞岩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和你们不一样,起点、成长模式、家庭环境都不同,能有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我真的很满足!”
      “也许,”曹继勇揣测道:“我只是说也许哈,说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章兄以前那股子冲劲儿,自从有了家室之后就没了,也许真像古书里说的——爱美人不爱江山吧,哈哈哈!”
      “太对了!”章瑞岩赞叹道:“我天生就是个爱家的人。这些年,为了这个风雨飘摇中的家,我就像一只背着重壳的蜗牛,走到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自从有了爱人,我就像到了港湾,就想歇歇脚,睡个安稳觉,好好修复一下被拖得快要散架的身心。既爱江山又爱美人的好事,你们就尽情享受吧!”
      姚启智点燃一支红塔山牌香烟,呷了一口酒,沉思着说道:“我说啊,你俩都是本地人,咱们来谈谈并镇后兰溪镇的发展设想怎么样?”哎!事业型男人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章瑞岩和曹继勇也都跟着抿了一口酒,对视了一眼。于公于私,还是曹继勇先开了口,毕竟这涉及公务,又是他分管的范畴。好在他平日里没少思考这个问题,他果断地说:“无论从历史还是现实来看,我不成熟的想法是:依托国营铁矿场,抓好矿石产业的开发、运输和服务;依靠老尊仁三中——兰溪中学坚实的教育资源,狠抓教育质量,培育更多的建设人才;充分利用良好的水土资源,开展多种经营,实现增产增收;狠抓种养殖业,提高经济收入,培育更多的万元户。”
      “我冒昧插一句,”章瑞岩似乎有些激动地说:“曹区长的想法切中要害,都是当务之急。但还有一个重要环节:今后镇党委、镇政府的班子建设。有了好的班子,才能带好队伍,对吧?”
      “哦哟,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姚启智兴奋地举杯说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二位的高见让我茅塞顿开,多谢,来,干!”
      月落星稀,夏夜显得静谧而美妙。在昏黄暗淡的路灯下,不时有吃夜宵的醉汉摇摇晃晃地在街上行走。章瑞岩和曹继勇趁着夜色掩护,送姚启智回区公所书记宿舍。他们缓缓踱步,亲切交谈,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这时,姚启智向章瑞岩提出了一个有趣又大胆的想法:“你们家双岩花的典故,我一直在琢磨能不能做点文章?”
      “不会是让大家种葵花吧,谁能收购那么多呢?”章瑞岩疑虑地问道。
      “你猜对了,只要找到买家或投资方,这事就能成。”姚启智信心十足地说,“也可以加工成产品销售,名称我都想好了,叫‘双岩花瓜籽’。”
      章瑞岩和曹继勇都觉得姚启智的思路没问题,难就难在投资人,上哪儿去找呢?人家会看好这个项目吗?
      “继勇,要是你觉得可以尝试,我认识一些企业老板,找个时间我去和他们聊聊,要是可行,明年就开始干。”
      半年后,兰溪区的十个乡合并成四个镇,正式开始运转。兰溪区办公楼的挂牌换成了兰溪镇机构牌,姚启智仍然担任书记。原区长升任别的镇书记后,曹继勇升任镇长。用姚启智开玩笑的话说,“曹继勇才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
      有志者事竟成,姚启智决心在兰溪镇做出一番业绩,就想把“双岩花瓜籽”项目做成。他与好几家企业联系,对方都以“不懂行”或不了解市场为由,没有谈成。最后,他碰到了一家声名显赫的“山泉饮料厂”。
      到正式洽谈这天,曹继勇主持会议并亲自接待山泉饮料厂一行代表,当厂长带着几人进入会议室,与曹继勇碰面那会儿,两人僵了好几秒钟。
      “何嘉沛?”曹继勇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曹继勇!你回老家当官也不招呼一声。”何嘉沛嚷道。
      真是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原来,何嘉沛、曹继勇、章瑞岩是高中同班同学,何嘉沛任班长,曹继勇任团支书,章瑞岩任学习委员,是班上出名的“铁三角”。高中毕业后各奔前程,不知何嘉沛在何处,要不是这次“巧合”谈项目,神仙都不知何日才相见,连姚启智见这场景也惊讶不已,喜上眉梢搞了一句:“早知今日,何须浪费我那么多宝贵时光。”
      曹继勇也不无感叹道:“这叫踏破铁鞋无处找,得来全不费功夫,缘分呵!”
      章瑞岩时常说“我那两个兄弟姚启智、曹继勇官运亨通不说,两人做了搭档,那是死水也会起波澜的”,这不,他俩决定要新办一个乡镇企业,只三几下,就天时地利人和全搞定。
      何嘉沛也被这种神奇的“缘分”感染,高兴的神情从眉宇间流露出来,他兴致盎然说道:“既然缘分到了这种地步,那就开门见山直接谈具体事项吧。”
      没用到一个小时,合作事项就全部谈妥,又过半小时,合作协议签订。重点内容就是:厂址山泉饮料厂,企业名称“尊南县兰溪镇乡镇企业”,挂牌后与山泉饮料厂“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兰溪镇派驻财会人员,企业财务单独核算,兰溪镇分成比例,税后利润的10%;山泉饮料厂支付二十万元作为明年收购兰溪镇葵花籽的预付款,企业的生产、营销、安全等管理由厂方负全责。
      何嘉沛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签的最快最爽的一份合同,姚启智和曹继勇一心要留他吃饭喝庆功酒,但他婉谢道:“确实厂里有急事,来日方长,留在正式开机生产那天吧,咱们来个一醉方休,怎么样?”
      一九九三年夏,兰溪镇到处可见漫山遍野的金灿灿的向阳花,尤其站在香火岩顶端眺望烈日下的兰溪坝,青山绿稻与金黄色向日葵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奇妙无比的山水田园画,美不胜收。一时间,兰溪镇独辟蹊径办企业,千方百计为增收被传为美谈,在尊南县的会议上被重点提及并表扬。
      “双岩花瓜籽”即将投入生产,各项筹备工作最后在包装设计上,何嘉沛可谓费尽心力,他在包装袋(无论大小)正面印上香火岩、仙人岩和玉赐山以及一片向阳花的彩色图案,背面印上由姚启智起草的宣传短语——香火岩、仙人岩,兰溪镇历史悠久的“双岩”,风景秀丽迷人。当年两名热血青年在这里的大片向阳花海中相遇相识相知,结下革命友谊,他们将向阳花笑称为“双岩花”并作为友谊的见证。他们加入红军后不久,壮烈牺牲,人们从此称颂向阳花为“双岩花”,吃双岩花瓜籽,讲双岩花故事!
      由于宣传工作扎实,首批双岩花瓜籽刚出厂,就被一抢而空,这有点超出镇、厂领导的预料,高兴得双方赶紧坐到一起总结经验,找到不足,制定更完善方案。既然山泉饮料进入淡季,干脆大幅度降低产量,把人手调到瓜籽生产线,实行两班倒,歇人少歇机器,到春节黄金期,硬是调成三班倒,歇人不歇机器,开足马力生产,使产量翻倍。根据需求和市场逐步扩大趋势,厂方做出紧急预案,预订生产主原料——内蒙古生葵花籽“补缺”,因现有全部库存最多开年后四月份就告罄。如来年全部用本地产原料,单兰溪镇是远远不够的,如此一来,姚启智不得不向县委汇报,请求周边各镇大量种植葵花籽,这样的好事,县里自然全力支持。
      双岩花瓜籽一炮走红,省、地、市三级宣传机构进行了大量报道,种植户笑了,生产厂家乐了,兰溪镇乡镇企业跨入全省“明星”企业行列,兰溪镇干部职工更是洋溢着胜利者的骄傲。经济发展的骄人成绩,自然离不开人才成长的耀眼业绩,姚启智作为省管后备干部,地区重点培养干部,这次的出名,直接破格将他推入尊南县代理县长位置;曹继勇这个“既得利益者”也进入明星干部行业,接替姚启智当上兰溪镇党委书记,可真是一荣俱荣!
      姚启智启程去县政府上任那天,本是镇机关平常简单的欢送仪式,可万万没想到,不一会儿工夫,镇政府外被前来为姚启智送行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有居民有农民,但农民居多。他们大声嚷着“为哪样好官总待不长?”也有高喊“姚书记不要走”的,后来有一个约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拉着姚启智不放,老泪纵横哭求道:“姚书记,哪天回来我弄顿最香的农家饭,请你喝最好的苞谷烧,你把我们当一家人,我们舍不得呀!”
      淳朴的民风,质朴的人民和亲民的干部,永远是美好社会的支柱、脊梁和打不垮攻不破的钢铁长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