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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


  •   第二十四章

      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章树森、庹楠夫妇看来,此话一点不假。看那章瑞岩,仅和自己女儿处朋友,还谈不上准女婿,就比有的儿子还勤快孝顺。头天晚上特地跟老两口嘱咐:“叔,婶,明早多睡会儿,我起早点去菜市买菜,回来安装回风炉,尊仁的天,过了‘国庆’就变冷,可以烤火的。”
      两口子听后别提多高兴,章树森私下问庹楠:“哎,这小子倒有孝心,该不会是装的吧!”
      “不会!”庹楠肯定地说道:“昨晚天黑那会儿我们担心嘉嘉会在他那里过夜,怕委屈了女儿,但嘉嘉说了,他不准她在那里留宿,说一定要等到公开结婚那天才和她同住,这孩子是个正人君子,值得信赖。”

      果真是,章瑞岩安装好回风炉,并用木柴、木炭把炉火点燃,房间顿时升温,冷气全被烘跑。为了不让章羽嘉姣好的面容被煤烟熏到,不让细嫩的双手被粗活儿磨伤,章瑞岩还把煤灶添好煤,煨上一大铝锅水,供洗脸、洗菜、做早餐、杀鸡烫毛用,还把煮面条要加的猪油煎鸡蛋做好放在一个大圆盘中。直到打扫完卫生,一家子才洗漱完,开始烧水煮早餐。

      这是章瑞岩尽力做的一次尝试,也是对自己言行的一次检验。他认为爱屋及乌绝不能成为空谈,言而有信,言而有行,是个男人都要勇于坚守并甘于践行。因为他对章羽嘉的爱是刻骨铭心,与自己的灵魂融为一体的;对她家人的爱,与对自己父亲、兄弟姊妹们的爱是一样的。
      对此,他对于祖母的慈爱之心、父亲在他幼年播下的仁爱观一点不排斥。他甚至偶尔还泛起一种宽广的胸怀:这个开放的时代,更应该继承好、发扬好老祖宗留下的精神文化和传统美德,在西方观念汹涌的浪潮中,做好自己,一生都不要辜负最爱的人。
      再说,自己还是个预备党员,入党申请书、入党誓词,不是随意可以违背的,做人做事要高标准,才不会犯错。所有这些都标志着章瑞岩真正成熟了。

      章羽强、章羽东两兄弟围坐在开始发烫的回风炉旁,很享受地呼呼吃着章羽嘉煮的鸡蛋面,口里夸不停:“姐煮的面比妈做的好吃!”原因是他们母亲作为医者,总强调吃淡,酱油和盐放得少,味道自然淡了很多。

      “别这么说。”章瑞岩急忙制止道:“都是为你们好,别不知好歹。”
      “怕什么?你们大人不常说‘有话就说’吗?”章羽强笑着顶嘴。
      “但你这话说得太没分寸,她是你妈耶!”章瑞岩再提醒。
      “没事儿,我妈气量大得很!”章羽东宽慰道。
      “不像你,”章羽强开始“反击”道:“事事将就我姐,疼老婆!”
      “不许说我大哥。”章羽东像是袒护又像是附和说:“顶多算是宠老婆!”
      “鸡蛋和面都堵不住嘴是不是?”章羽嘉听到他们的对话,没好气地吼道:“去叫爸妈吃面。”

      庹楠起床后通常是冲洗鸡笼,打扫卫生;而章树森起床后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视机,听或看新闻。当夫妇俩步入火炉房时,都感觉到了别样的温馨。他们脸上绽放的慈祥笑容就说明,未来女婿已经像一家人了。

      “看来,这个‘国庆节’过得很有温度哦。”章树森很诙谐地说。
      “都说你福人福相,瑞岩的表现又让你添福了吧。”庹楠不无幽默地回怼丈夫。
      “好了,说得我起鸡皮疙瘩。”章羽嘉笑颜如花,抬着两碗面边往火炉上放边羞怯地制止。
      “好好好,别夸了!”老两口俯下身开始吃面。

      待一家子看电视,尚未开始准备下午饭(节假日都吃两餐)的空档,章瑞岩烧开满满一大铝锅开水,搬来一米来宽的大木盆,将开水倒入后,慢慢加入冷水,直至水温合适,痛快地擦了一个澡,放松的身体散发着香皂味,浑身那个舒服。在公共澡堂极少的年代,有个大木盆在家就能洗热水澡的家庭,都算是很不错的。

      因为过节,又因为章瑞岩得到一家人全面认可,庹楠可谓费尽心神做了一顿堪比年夜饭的大餐。章羽嘉却因为章瑞岩“抢”着帮忙,她除了切点葱姜蒜,几乎无事可做,只能站在母亲身旁“偷师学艺”。

      考虑章瑞岩要返回尊南县城,大约下午四时许,晚饭比以往节假日提前了半个多小时。章树森特地开了一瓶老八大名酒之一、用秘密配方酿制的董酒,介绍说:“这款酒的酒精度高达56度,烈而不燥,甘而不腻,劲足却不猛,下肚后有股醇厚清冽感,不上头不口干,即便多喝几杯,第二天也依旧清爽。”
      就是它——董酒,已伴随章树森二十多个春秋了。他对它的钟爱仅次于老婆孩子,几乎所有重大手术前夜,他都会小饮几杯。即便临时急救手术,他也常会在术前平静心神。
      他这个看起来十分特殊、一度被人担心的习惯,起源于二十多年前,他与庹楠相识相恋的那台救人于生死的大手术。
      当天下班回到家里,好友提了两瓶董酒上门拜访,把老八大名酒神吹一番,特地向他推荐了董酒。晚饭时,他买了几个下酒的卤菜,干脆就喝了几大杯董酒,少说也有半斤以上,只觉心神安定。
      正在酒意上,医院急诊科一个小青年气喘吁吁跑到家里,请他即刻去手术室,救一个快落气的高危患者。他二话没说,丢下酒杯,来不及和好友告别,一路小跑赶到手术室。患者已深度昏迷,情况十分危急。章树森凭借丰富的临床经验和精湛的医术,经过八个多小时的高难度手术,终于把患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此声名鹊起,一跃成为省内外知名专家。
      后来几次高难度手术,他依旧保持术前小饮的习惯,久而久之,这也成了他的一种特殊情结。

      “瑞岩呀。”章树森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才是低调神奇的好酒,二十多年来,陪我走过很多重要时刻。来,你试试。”

      章瑞岩这几年按说也喝了不少酒,多半是热情崇敬他的学生家长请的客,喝的都是本地火爆得商店断货的“兰溪窖酒”,他的家乡特产。关键是不去还不行,别人真会生气。
      他第一次喝董酒,一口下去,烈得不行,但过了喉咙,却很是清爽。他吞咽时“哈”了一下,然后说道:“咦,是有些不一样,您说得那么好,果然有道理。”

      章瑞岩这一问,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章树森讲了他那段“董酒缘”,庹楠毫不掩饰说了他们相逢于手术台、结缘于那段岁月的往事,还有她悄悄为他买酒送酒、日久生情的故事。
      没想到此时章羽嘉横插一杠:“哇哈,先声明哦,我可不买董酒的哈!反正我们跟董酒无关,让董酒缘在你这儿歇着吧!”她摇着章瑞岩的手臂娇滴滴说:“你说是不是?”

      一阵开怀大笑后,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从生活琐事聊到所见所闻趣事、笑话,再到国内国际新闻,满屋子“家事国事天下事”。章瑞岩已融入这个家,一点没违和感。

      话题聊到关键节点,章树森心事重重地提议道:“还是说说你们的事吧,瑞岩,我看你们好像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哎呀,爸,这事你就别操心了,瑞岩还要处理一些事,完了后我们自然会跟你和妈说的。”章羽嘉怕章瑞岩为难,赶紧把话岔开。

      “既然谈到这个话题,不妨敞开来说。”章瑞岩接过话头道:“我想充分利用当前难得的人脉,帮我父亲落实政策,看能不能恢复他的工作籍;然后等学校分一套房,安家后再调动工作,一步一步来,走稳一点,不知二老觉得妥不妥?”

      “好!”章树森重重地放下酒杯,挥手道:“单凭‘稳扎’这一点,英雄所见略同,赞成,哈哈哈!你办事我放心。”

      章瑞岩所说的人脉,就是尊南县一些管事的领导。他们的子女是章瑞岩教的学生,由于学生们都对章瑞岩敬畏而崇拜,从而影响到这些领导也跟着孩子喜欢并尊重章瑞岩。不管是章瑞岩到粮管所买口粮,还是到糖酒店买紧俏的兰溪窖酒,他们都提供方便,如将苞谷面换为麦面条,并以最快捷速度办结。至于其他需要办的私事,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领导们都乐于帮忙,而且一帮到底。

      当章瑞岩将父亲在□□时期,因祖母病重、哥哥夭折、父亲本人也病倒,不得不请长假,后被认定自动离职的事实经过向有关领导做了反映,领导在权衡政策空间后,同意并指导以章瑞岩父亲章林豪本人的名义写了一份“复职申诉”交到当地政府。
      三个月后,经过一番稳妥办理,章瑞岩告诉父亲,工作籍“恢复”了,由兰溪区政府安排到区传达室负责电话记录、信函处理等,工资不高,但对外只能说是聘用的临时工。从此,章瑞岩的负担有所减轻,有时间精力考虑个人婚姻大事了。

      经过管莘梓副主任的切实努力以及校领导对大龄未婚教师的关心爱护,章瑞岩很快分到一套两室一厅一厨的小套房。虽小了点,五十多平方米,但章瑞岩相当满足,真诚地向校领导表达了感激之情。他利用早晚空闲和休息日,自己买来涂料粉刷墙壁,将所有内墙粉刷一新后,把章羽嘉一家接过来参观。

      “不错!”大家里里外外看了后,章树森先发话说:“朝向坐西向东,采光、通风也好,房间虽不大,但好用,没一点浪费。”
      “后山不高,自然绿化不错。”庹楠也深表满意。
      章羽嘉看了主卧室后说道:“早上睡懒觉恐怕要被鸟吵醒哦,窗外就是小树林,不过空气绝对一流。”

      最大的缺陷是没厕所,公厕距离少说有三四十米远。章羽东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小厨房下水池高声道:“咦,小便可以这里处理嘛。”
      章羽强马上反驳说:“那怎么行,以后做饭都怕有味道。”
      “哎呀真笨,解在痰盂里往这里倒,马上冲水,哪会有臭气?”
      两个娃儿的对话把大家逗得笑弯了腰。但也反映了一个不争的现实:很多民宅从规划设计到修建入住,就没考虑过提高造价修一间室内厕所,似乎去公共厕所也没什么不好。尽管可能臭气熏天、苍蝇蚊子肆虐,人们骂的是“该死的蚊虫”或“卫生太差”,很少去思考如何尽快改变。

      讲思想开放、科学发展、提高生活水平的时代,人们不再隐讳心中的渴求、愿望,也不再有人觉得这些想法有何不光彩。即便普通工薪阶层去表达想成为万元户的希望,也没人再认为那是“资本主义思想”作怪。
      所以当天,在章瑞岩“新房”里,作为一家之主,章树森把自己深思熟虑的打算说了出来,意在征求大家的看法。他不愧为开明大度的丈夫和父亲。
      他坐在条凳上,慢条斯理看了看女儿和章瑞岩说:“趁都在,我看把你们的事定下来,瑞岩老大不小的,不宜再拖了,‘五一节’定得下来不?”

      庹楠担心地说:“会不会急了点?光是做家具就要好一阵,把时间留宽裕点吧。”

      “非常感谢二老的关心操劳。”章瑞岩站立着毕恭毕敬地回应道:“我倒是想,前面都等了这么久,不如‘建军节’,正值暑假,不在乎往后拖三两个月。我和羽嘉商量过,搞个旅行结婚,既省钱又省力。”

      “不热闹一下?”章羽强吃惊地问。
      章羽东也跟着凑热闹说:“真没劲!”
      “娃儿家就不掺和大人的事了,我看这样也好。”庹楠摇手制止说道:“确实省不少心,现在都提倡旅行结婚,没人说闲话。”
      “好!就这样定,你俩分个工,各自抓紧办,需要我们的,尽管说。”章树森一锤定音。
      至此,一家人各行其是,开始婚事的筹备。

      这么大的事,章瑞岩当然得专程回趟老家,说给父亲听,让他老人家分享喜悦。

      实话实说,章林豪“恢复”工作后,区政府领导非常重视,特地为他安排了宿舍。只不过在征求意见时,他特地要了那间曾经和父辈有关的小木屋,因为他始终对父亲的遭遇难以忘怀,住在这里,也算是对父辈的缅怀和纪念。
      章瑞岩第一次进这间屋听父亲讲到祖辈有关历史时,也被深深震撼!从那以后,他心心念念企望有朝一日,祖辈可歌可泣的事迹和父亲凄苦曲折的经历,不再仅仅在民间流传,而有出版物刊载,记入历史档案。

      “终于等来好消息了。”听章瑞岩说要结婚了,章林豪在小木屋激动地站起来说:“走!叫上你三妹,我们去双岩饭店,喝杯庆贺酒。”

      章瑞美嫁到街上就不再种地了,仅协助婆婆做些小买卖,平日里洗刷煮饭居多。这阵子身怀六甲,婆婆心疼,啥事也不让她做。当她看到父亲和大哥有说有笑朝她家走来,已是激动万分,急忙招呼进屋坐,喝杯水。
      “水就不喝了,来你家就是叫你和我们一起去饭店吃顿饭。”章林豪脸上洋溢着喜色说:“你大哥建军节要结婚了。焦俊呢?把他也叫上。”
      “他下象棋去了,不晓得好久回来,不等他!”章瑞美回答说。

      焦俊对象棋是钟爱有加,可以说半条街无敌手,要是加点彩头,更是如痴如醉。最近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有空就会和对手杀得天昏地暗,昼夜不分,章瑞美颇有微词,心里老怪二老从小惯坏的。

      来到饭店落座,三父女点了一盘回锅肉,一盘花生米,一碗活水豆花,一盘爆炒猪肝,再打了半斤上好苞谷烧,边喝边聊。

      章瑞岩一人在县城工作,自然和家里人分多聚少,每次不管遇着谁,都要把各家近况问个遍。“瑞兰怎么样啊?”他最挂念的就是幺妹瑞兰,母亲走得太突然,她享受母爱太少,后家庭变故,又寄住在二妹瑞花家,小小年纪的她,除上学外,放牛割猪草一样不少,比在老家分家前辛苦多了,但她很懂事,不哭不闹不争辩,所有自己能做的,都任劳任怨。章瑞岩每每想到这些,就心疼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还不是老样子。”章瑞美脸露愁容说道:“幺妹好可怜,真的是‘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我家太窄了,要是住得下,我愿把她接来跟我住。”
      “都怪你二哥没担当,有私心。”章林豪接过章瑞美话题说:“听凭你二嫂娘家挑唆,一个好端端的家就这样四分五裂,唉。”

      “我有个想法,征求你们意见。”章瑞岩沉思道:“等我婚后,把幺妹接到县城去读书,爸这边和老家水二毛子他们商量一下,将种粮分成折算成现金后,给幺妹做生活费。”
      “可以!”章林豪果断回应道:“这样我最放心,只是让你不得轻松,这个家让你操碎心,费钱还费力,还不晓得你媳妇儿同意不?”
      “她这个人心肠好得很,菩萨心肠,今后大家对她好点就是了。”章瑞岩宽慰道。

      章瑞美不时观察父亲酒杯,关心地提醒说:“爸要少喝点,一天三顿酒,会伤身的。”
      “能把早酒和中午酒减掉不?”章瑞岩看着脸微微发红的父亲问道:“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身体重要,家里条件越来越好,自我保重好才是大事。”

      章林豪向来通情达理,有子女如此关心自己的健康,已是感动,干脆利索地说道:“看来,你们奶奶的‘传统’传不下去了,要得!只保留下午酒。”
      “还有啊,说了不要不高兴。”章瑞岩似乎不忍心说又不得不说:“你那叶子烟(旱烟)最好也戒掉,万一不行就改抽卷烟,叶子烟味重又呛人,上班地方抽总有不妥。”
      “这个我还真想过,卷烟味淡,不过瘾,花钱多。”章林豪为难地说。
      章瑞美附和道:“大哥说得有道理,你的工资抽烟喝酒是够的,不需要太节约。”
      “慢慢来,不着急!”章瑞岩开导说。
      “好嘛,我就下一回决心,按你们说的办。”章林豪喝了口酒,放下杯子说。

      通过慢聊细说,章瑞岩大致了解了几个家庭的近况,心里踏实了不少,也增添了许多欢愉。

      大姐章瑞双和二妹章瑞花,两家都育有一儿一女,农村最理想的家庭人口结构。但大姐家属一工一农,生活虽也辛苦,但有保障,在当地算宽裕的;二妹则不同,全靠务农收入养家,显得要紧迫些,所以幺妹在她家寄住就少不了干活,而且比同龄人干的要多一点,确也情有可原。
      三妹家尽管丈夫有工资收入,但交到她手里的也只够基本开支,尚不宽裕,好在婆婆时不时私下补贴一点,生活也算过得去。
      最让章瑞岩揪心的还是二弟章瑞开,自分家后,生活并没想象的那么美好,开始娘家多少还补助点,后来就冷淡下来。小两口意识到听了娘家的挑唆,路走错了,于是主动到父亲面前致歉认错。父亲毕竟是旧社会过来的,人间的辛酸苦辣都尝够,很快就原谅了章瑞开两口过去的不是,现在两口生了个大胖小子,当爷爷的自然就更加包容了。

      “跟打仗一样,我在前方冲锋陷阵。”章瑞岩感叹地说:“你们把大后方打理好,我就放心了,费力吃苦也不枉自。”
      “瞎子磨刀——快啦!”章林豪信心满满地说。
      “瑞美也得宽心点,焦俊人不坏,就是性子野一点。”章瑞岩开导说:“等有了娃儿,也许就好了。”
      “放心好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章瑞美有点无奈地说道:“两位老人太好了,我不会让他们为难。”

      章瑞美抬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父亲一杯后,对大哥感激地说:“有事问大哥,这话一点不假,为这个家你辛苦了,来,大哥,敬你一杯,谢谢你!”

      章瑞岩做事偏爱事前规划,事中计划,事后回味总结。安抚好父亲后,他很快拟定了一份商谈结婚相关事宜的计划书交到章羽嘉手里,大概内容是:了解并确定家具款式、颜色、件数;请客数量、范围和礼品;旅行地点、经费等等。章羽嘉又特别征求了顾青莲的意见,后来一切都按计划有序进行。

      第二十五章

      别看章瑞岩接的补习班学生“两极分化”严重,经过一学期严格管理,耐心教化,循循善诱,个别因人施教,集体激励赶帮,全班六十多名学生还未出现因“后进”而退学的,那几个闯过“社会”的“哥们儿”也被训化得服服帖帖。
      对此,电厂的专职生活教师杨老师尤为感慨,她老实告诉章瑞岩说:“真的很感谢章老师,还有其他科任老师,开始时我是提心吊胆,生怕出纰漏,完不成厂里交办的任务,现在看来,心里基本有了点谱,也踏实多了!”

      这种打破常规,纯粹为“关系”而未经考试筛选组合的教学班级,别说专职生活教师,即便章瑞岩一开始也没把握教得好。只不过,凭扎实的基本功和出色的能力、智慧,他选择了迎难而上,就当是检验自己所学的“试金石”。所以,能收到现在的效果,可以说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为了展示“成绩”,电厂的杨老师特地给厂部领导作了汇报。因这帮“子弟”是要安排进厂工作的,这次补习一是提高文化知识,二是增强道德素养、规则意识,三是让年纪“混”大一岁。厂领导得知孩子们有很大进步,自然高兴,决定请老师们周六到厂里,参观水电大坝下的发电厂区。

      一个周末,电厂派了两辆小车,把全班老师包括管莘梓接到厂里,先开了个座谈会,然后才进厂区参观。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晓得修一座电站是多么了不起,有种由衷的为国骄傲的情怀!
      晚上会餐时,没料到厂里在家的领导、工程师都来了,济济一堂表达对老师的尊敬和感激之情。让老师们深情体验了一把什么是“尊师重教”,什么是“天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比那满桌的美酒佳肴,何止崇高千万倍。

      几巡酒下来,杨老师神秘兮兮地对章瑞岩介绍道:“你看刚才为我们讲解的杨总工程师,真了不得,清华大学博士,别看她一个二十九岁女生,年纪轻轻当上总工,现在就已经在著书立说了,只可惜光顾事业,没顾及个人恋爱,如此优秀还没谈过恋爱。”
      略作迟疑后继续说道:“我冒昧地认为,也许只有章老师这样的人才能配她,若章老师还没谈女朋友的话,想把她介绍给你。”

      章瑞岩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非常礼貌而有风度地回敬道:“岂止是优秀,简直是国家的宝贝,只可惜有缘无分呐!我早就有女友了,没公开,而且很快就要结婚了。谢谢您的关爱,真的!”然后补充道:“我会留意,有合适的一定联系你。”

      这个答案出乎杨老师意料,也许她仅是从厂里子弟那儿得到的不全面信息。

      然就是这样一个偶然“插曲”,给章瑞岩的恋情差点造成风波。

      从电厂回来,章瑞岩异常亢奋,就当老师获得的这么点成功,在他心里算不了什么,充其量体现了尽职尽责而已。但在家长、社会乃至县大院、水电厂领导眼里,这是千秋大业,是对国家对社会作贡献,值得尊重推崇!
      为此他第一次感受到众星捧月似的殊荣,第一次向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敬酒,第一次坐小轿车……第一次见识真正的高级知识分子,他觉得杨总工程师才是值得羡慕崇敬的杰出人才;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知识的肤浅,在有博士背景的总工程师面前,他感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
      “就算自己没女友,也不敢接受那么优秀的女同志做伴侣吧。”他不止一次问自己:“就像一匹驰骋疆场的骏马,一般人怎能驾驭啊。”

      章瑞岩虽然时常自省,看到自己的不足,但他一点也不自卑。兴奋之余,他用毛笔把心中的感慨、心得写在宣纸上,既赞美人生得意的风光,也鞭策自己奋力前行,欣赏两遍后便倒头沉沉睡去。

      星期六的参观学习、美酒佳肴、高规格款待确实让章瑞岩“醉”得不行,一觉睡到星期天差不多中午,才睡眼惺忪去厨房洗漱,洗完后头脑方才清醒。
      当他发现灶台上放着一包似乎刚买的蔬菜时,几大步返回房间边喊“嘉嘉”,边四处寻找,可都不见踪影,着急地来到客房准备去阳台看看。
      就在此时,他的眼睛余光里,闪现出一样熟悉的物件——进门的钥匙。走近拿钥匙时,看到下面的纸上,留下一段话:
      感谢让我读到内心独白,人生难遇的仰慕终于如愿以偿,去拥有吧,跨上你的骏马,带着你的诗和向往,我会看着你,衷心祝福你奔向远方……再见!

      “你这是闹什么。”章瑞岩把纸狠狠揉成一团,又拾起,疯也似的出门跑下楼梯,再小跑到车站,买票坐上车往章羽嘉家赶。
      “开什么玩笑?”他对章羽嘉的不辞而别和莫名的误解感到又痛又气,心想:“人都到了,有什么误会,叫醒我问清楚不行吗?不问青红皂白,就‘再见’,等我找着你……”
      想归想,气归气,借十个胆,章瑞岩也不会把章羽嘉怎么样,那是他的心尖儿肉啊。

      章瑞岩敲开门,章羽嘉木然看着他,不愠不怒:“你来干什么?”
      “他们呢?”看见章羽嘉一人在,他问。
      “看电影去了。”
      “去多久了?”
      “刚走不久。”

      在确认就她一人在家后,章瑞岩从裤兜里摸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坦然却小心谨慎地问道:“什么意思?”
      “你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啊?”章羽嘉疑惑地反问道:“成人之美,我章羽嘉绝对心甘情愿,让位于优秀的人,也是真心实意,你不领情就奇了怪哈。”
      “什么乱七八糟。”章瑞岩有点沉不住气,提高了语气驳斥道:“你就是这么理解我写的那篇随笔?那是去参加电厂为我们班老师开的答谢招待会,杨老师误以为我没女友,试探着问我,我如实说有了,而且告诉她我很快就要结婚了。”
      “不是没结吗?”章羽嘉辩解道:“那么好的条件,不说你,换成我也会心动,我是真心为你好,绝无恶意,真值得你考虑!”
      “嘉嘉……”
      “请叫章羽嘉!”

      “别闹了,行不行?”章瑞岩显然是急了,咬着牙,红着眼,上前一把抱着章羽嘉说:“我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吗?这些年我对你的爱、对你的疼、对你的呵护,你感觉不到吗?心里除了你,没有任何女人进得去,你不信吗?”
      说完便要去吻她,试图让她别再赌气。但章羽嘉迅速伸手挡住他的嘴说:“我必须给你一次机会,真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我懂,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必须让你有一次选择,就算是我对你的一片心意。”

      “说完没?”章瑞岩紧紧环抱着她低声柔气地问。
      章羽嘉点头“嗯”了一声。
      “我早就说过,只爱你!”
      说完,章瑞岩深深吻了她,慢慢放开她,轻声说:“此生就你一个,我发誓!婚姻问题上,我们要相互深信,切忌胡乱猜疑,好吗?”

      “因为我深爱着你,所以才想尽量成全你,哪怕牺牲我的爱情。”两行滚热的泪珠从她眼眶掉落下来。

      章瑞岩这时那种心疼、爱怜、感动在胸中如浪翻腾,噙着泪花将她抱在怀里,深深吻着她。
      就在情难自禁之时,章羽嘉忽然清醒,拉住章瑞岩乱动的手说:“对不起瑞岩,我身子不太方便,咱们再等等,实在对不住。”
      听她这么一说,章瑞岩也立刻清醒,所有动作瞬间停止。虽有遗憾,但他反倒庆幸:“也算守住了不结婚不越界的承诺,好。”

      俩人整理好装束牵着手走出卧室,相拥坐在沙发上。
      “不知木匠们偷懒不?”章瑞岩忧心地说:“本来今天去现场的,就是有小孩调皮耽误了,不过也好,让她撒回娇,今后更乖了。”
      “知道你不会丢下我,故意气你的,呵呵呵。”
      “看来,今后真的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章瑞岩拖着嗓门说。
      “是什么?快说!”她揪住他耳朵命令道。
      “逗你开心!”
      “这还差不多!”她放下手娇气地说:“不过你放心,我去看过啦,木匠们抓得很紧,不会偷懒的。”

      “哎呀,我好饿,有啥吃的?”章瑞岩突感饥肠辘辘。
      “我去跟你炒糟辣鸡蛋饭。”章羽嘉像是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样,几大步穿到厨房,捅火、舀糟辣椒、调鸡蛋,一气呵成。

      一阵狼吞虎咽吃完饭后,章瑞岩起身说:“我得赶紧回去上晚自习,给学生讲几道高难中考题。”
      “以后喝酒不要过量,能少喝就尽量少喝,早上你都睡死了似的,叫都叫不醒。”章羽嘉叮嘱道。
      “知道了,谢谢老婆大人,嘻嘻。”章瑞岩贴着她的脸深情地说:“这个还要不要?”他递过那把钥匙。
      “我的东西,咋不要!”她一把夺过去,做了个鬼脸。

      章羽嘉如此一闹,也是临时起意。她跟章瑞岩的恋情太顺太黏了,没有过任何波折磨炼,她反倒不踏实。当她看完章瑞岩写的那篇随笔后,顿觉机会来了,主要是那个杨工程师太优秀、太亮眼。
      本想当场演一出戏试探他的反应,但她连摇带叫没把章瑞岩弄醒,就来个欲擒故纵,写下留言丢下钥匙,去做家具现场与木工师傅交换了意见后,直接回到家里。当然,这场“戏”她没让家里人知晓。

      章羽嘉也想过,万一“戏”演砸了,章瑞岩并不在乎,硬要与那个工程师交往,正好说明她们的爱情并不像说的那样坚不可摧。那么,长痛不如短痛,一刀两断,了却一桩危机四伏的婚恋也未必是坏事。

      但结果比章羽嘉预想的要好上万千倍,章瑞岩那焦急、烦躁、惧怕、慌乱且失魂落魄的神态,足以说明他的爱是深入灵魂、忠实可靠的。正因如此,她才为之动容、潸然泪下,并愿以身相许。
      风雨过后便是彩虹,章羽嘉更加坚信他们的爱情坚贞不渝,她自嘲这出戏就如同唐三藏经历的最后一难,离修成正果仅一步之遥。

      新家具做好并搬进家安放妥当后,新家顿时光彩熠熠,洋溢着喜色,充满了欢乐。他们还特邀顾青莲和姚启智前来现场指导调整,让家具的摆放更加协调合理。其间,自然免不了会提及他们的婚事。
      章羽嘉说:“请你们来,一是帮忙把家具安放得更合理,二是让你们触景生情,想想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
      “我好说,分分钟的事儿。”顾青莲乐呵呵地说,“就看启智定个啥日子。”
      姚启智干咳一声道:“承蒙关心,只要长兄长姐完婚,我们就没顾虑了,国庆或者元旦都行。”
      “好!”章羽嘉干脆地说,“姐就越俎代庖,定在元旦,多留些时间做准备,怎么样?”
      姚启智和顾青莲异口同声地回答:“要得!”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很多青年人的婚庆都选择“新事新办”。请客时,每家送一小包糖果。婚期那天,家里备好茶水、瓜子、花生、糖果、香烟之类的东西,客人们不定时地,有的单独、有的三三两两来到婚房,表达祝贺,聊聊家常,最后送上一份礼金。
      礼金根据关系亲疏程度有所不同:关系特好的送十元、二十元甚至更多,关系好的送五元,关系较好的送两元,关系一般的送一元。
      所以,很少有人家在饭店订酒席,因为那样费时、费力又费钱,搞不好还会亏本,不如把这笔钱用来旅行结婚。

      章羽嘉和两个弟弟从小到大一直过着优渥的生活,这得益于他们事业、爱情、家庭都很成功的父母。在公众舆论中,章树森与庹楠是出了名的“夫唱妇随、事业有成”的典范。
      所以,嫁大女儿章羽嘉可是章树森夫妇的头等大事!老两口琢磨筹划了好一阵子,既想让女儿女婿风风光光,又不想太过张扬招人非议,更重要的是还要考虑俩孩子的个性特点。
      他们独立性很强,不主张过度依赖父母,坚持认为自己努力创造的才心安理得。
      这样一来,原本打算买的整套电器,最后就只剩下小彩电、洗衣机和电饭锅这三样。他们说婚后可以根据财力逐步添置,必要时先向父母借,之后存钱偿还。
      即便如此“节俭”,却仍然赢得了一片“啧啧”的赞美声。

      按常理,婚庆日前一天是女方办“四关月酒”的日子。人们只习惯地记得嫁女是头天办酒席,男方是正酒期办酒席,很多人其实并不了解“四关月酒”的具体内容。
      由于“新事新办”的风气在城市里盛行,章树森嫁女儿便按照女儿的要求,举办了简单的请客仪式,丝毫不敢大张旗鼓、广泛邀请,就连那些有头有脸的官员、名人都一概封锁消息,反倒是邀请了左邻右舍,其余主要是城区的亲朋好友。
      当客人们得知陪嫁有彩色电视机时,无不“啧啧”称赞老章家有实力又大方,章树森和庹楠觉得很有面子,满心欢喜。

      当然,不少客人是第一次见到章家准女婿,他高大英俊、阳光洒脱、谈吐儒雅、举止大方,完全看不出是农民儿子的模样。大家得知女婿很孝顺,又很会呵护女儿,都夸章家姑娘有眼光,章家两口子有福气。

      “八一”建军节这天,章瑞岩与章羽嘉的婚房洋溢着欢乐喜庆的气氛。门上、窗户玻璃上的大红喜字格外醒目,客厅、主卧顶上悬挂的拉花熠熠生辉,崭新家具的摆放恰到好处,小彩电的画面、声音等,把整套房屋衬托得温馨、雅致、生机勃勃、吉祥美满!

      本来原计划是昨晚接待完客人后,章羽嘉随章瑞岩回学校新房,今天一起招呼前来祝贺的同事和朋友。可章羽嘉执意要在今天中午以前赶来,让章瑞岩自己先回去,说是要给他一种“仪式感”,神秘兮兮的。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笑笑,说“到时就知道了,天机不可泄露”。

      果不其然,离中午还有个把小时,就听到楼下响起几声汽车喇叭声。章瑞岩到阳台俯身往下看,只见顾青莲正扶着一个留着齐肩波浪头的女人下车,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容,就出门了。
      “咚咚咚”地跑下去,定睛一看,那个波浪头居然是章羽嘉,章瑞岩难免一怔,惊讶地说道:“这变化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就是‘天机’呀?真调皮!”
      “怎么样?”顾青莲对着章瑞岩春风得意地问道:“给你的新婚惊喜,够洋气吧,是不是更美丽妩媚了?”
      “简直太完美了!”章瑞岩挽着章羽嘉正要往新房楼梯口走去,章羽强和章羽东“哇哇”叫着钻出车门。
      章羽东开口就责问:“大哥,有了新娘就不理我们了?”
      “真的不管我们兄弟俩啦?我们大老远把新娘送过来,也不谢谢我们,请我们吃颗喜糖?”章羽强更是一阵数落。
      “哎呀,真对不住,谁叫你们躲在车上半天不下来,讨说呢?”章瑞岩伸手在两兄弟的鼻子上各刮了一下,双手扶着两人的肩膀,对大家说:“走,辛苦啦!快上楼休息。”

      进到屋里,顾青莲赶紧向章瑞岩介绍说:“这是启智的驾驶员小范。”
      章瑞岩连忙道歉说:“实在对不起,刚才一激动,没来得及招呼,来来来!抽支烟。”
      递烟的同时,章瑞岩拿起一包没开封的烟往小范包里塞,说道:“辛苦你了,一点心意。”
      这都是人之常情,小范并未推辞,只是强调说:“姚局长说白天有个重要的会,晚点过来,我们衷心祝愿两位章老师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别说,跟领导的驾驶员就是机灵,章瑞岩很是喜欢,紧握他的手说道:“谢谢!谢谢!劳驾你了。”

      章瑞岩一张嘴两只手,应接不暇,心里着急,生怕冷落了章羽嘉,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牵着章羽嘉的手兴奋地说:“我和嘉嘉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亲朋好友,谢谢俩小弟,感谢青莲老同学,姚局长,还有小范。”
      章瑞岩越说越激动,深情地说:“更要感谢还未正式称呼过的岳父岳母——我的爸爸、妈妈。”章瑞岩拭了拭眼角,继续说道:“是他们含辛茹苦,养大并赐予我如此天仙般的娇妻,让我爱得毫无保留!”

      “瑞岩!”章羽嘉紧紧攥着章瑞岩的手,娇羞而甜美地说:“谢谢你不离不弃,所以我和青莲商量要给你一份‘仪式感’,今天一大早就去做了这个发型,还邀上两个弟弟,把我送进新房,好幸福!”

      “好啦!”顾青莲红着眼圈说:“等我们走后,你们再好好表达吧!”临走时,顾青莲特意对章羽嘉说:“晚点我陪启智过来。”

      看着小车消失在街区,小两口回到屋里,准备接待可能即将陆陆续续前来祝贺的客人。

      不多时,管莘梓先声夺人,还在楼下就和在外的老师打招呼说:“章老师今天大婚,我去吃喜糖。”
      “好的,我等会儿去。”那老师回答说。

      待到进屋,身后还跟着白仲薇,管主任双手抱拳,连声祝贺道:“恭喜咯,章老师!”
      “终于能吃到喜糖了,祝愿哥哥嫂子幸福美满!”白仲薇笑嘻嘻地贺道。

      章瑞岩忙不迭地又是递茶又是递糖,还特意递了一支烟给管主任并拿打火机点上,章羽嘉一会儿拉着白仲薇说“谢谢妹妹!”一会儿握住管主任的手说“多谢前辈关爱!”
      “你过来坐下,等会儿人多了,你招呼不过来,会很累的。”管主任拉着章羽嘉,三人一起坐到沙发上。
      “今天这个发型很洋气,新娘的韵味全出来了!”管主任夸奖道:“显得更加靓丽迷人,我们章老师艳福不浅呐,哈哈哈!”
      “兄长娶到如此美妙的嫂子,我白仲薇当妹妹的由衷高兴!”

      “要不你多坐一会儿,我还要去开会。”聊了一阵后,管主任起身告别,对白仲薇说道:“下午我还要陪校领导班子成员们一起来祝贺呢!”然后拉着章羽嘉进卧室,塞了二十块钱给她。这可是一份大礼,章羽嘉感动万分,将他送到楼下。

      王顺强腋下夹着课本教案,手夹着刚点上的香烟,风尘仆仆地迈入房间,高声嚷道:“快拿喜糖来!”
      看着既是同乡、曾经又是自己的学生,更是挚友的王顺强到来,章瑞岩自是兴奋异常,一把搂住他,激动地说:“再不来,我都要去请你啦!”
      “哈哈哈哈!”两人相对大笑后,王顺强急忙推开章瑞岩说:“我满身粉笔灰,还没拍就赶来了,看看有没有弄脏你的衣服。”
      章瑞岩下意识地拍了拍衣襟,说道:“怕啥,老师最不怕的就是吃粉笔灰,吃得越多,学生成绩越好!”
      王顺强一句“有道理!”逗得章羽嘉和白仲薇一同开怀大笑。

      从进这个家起,章羽嘉俨然以女主人的姿态,对白仲薇和王顺强说:“瑞岩时常提及你们俩,一个如姊妹,一个如兄弟。老大哥今天结束单身了,下一步就看你们谁先请客啦!”
      “哎哟,我的嫂子,我家哥那么优秀,拿他作‘参照物’,要是我找个差的,他不得劈了我呀?不急,慢慢来!”白仲薇说的可是心里话。
      章瑞岩原本想撮合她和王顺强,起初两人也心照不宣地有所表现。但或许真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白仲薇从哪儿听说王顺强在工资改革期间,背后给章瑞岩使坏,害得章瑞岩几年工龄没算进去。她觉得王顺强不地道,这么铁的关系都能捅刀子,人品绝对不可靠,于是便慢慢疏远了他。

      听白仲薇这么说,敏感的王顺强既暗带讥讽又有所期待地说:“嫂子集漂亮与聪慧于一身,‘坐标’定得那么高,一时半会儿哪儿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人哦!”
      一个用“参照物”,一个用“坐标”预设了“标准”,确实有难度,感觉话不太投机,章瑞岩立刻转移话题道:“人有人不同,花有百样红,哪有照着箍箍买鸭蛋的道理,不说这个了,缘分未到别强求,吃糖。”

      “我换件衣服再来。”王顺强自我解嘲道:“等会儿人多了,我这副模样就像从渣渣坡来的,呵呵呵!”
      看着王顺强离去的背影,白仲薇皱了下眉头,一脸不屑。但她随即笑着透露道:“其实老家那边有个挂角亲家的儿子想和我交往,我正在考虑。”
      “好啊!说说啥情况,哥听着挺高兴。”章瑞岩看着白仲薇,对章羽嘉说道:“妹妹的事就是我这当哥的事。”
      白仲薇说:“他在市建设局工作,叫曹继勇。”
      “等等!”章瑞岩打断白仲薇的话,问道:“是不是个子高高的,皮肤白白的,小名小勇?”
      白仲薇微微惊讶地问:“没错没错,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他是我高中同班同学,比我小两岁,还是团支书呢!”章瑞岩兴奋得不停地搓着手,说:“行啊行啊!哪天带他过来,咱们喝杯酒。”

      说话间,前来道喜的人越来越多,进进出出,十分热闹。章瑞岩忙不迭地将众人一一介绍给章羽嘉,小两口不停地致谢、端茶送水、递糖散烟。屋内始终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不断,大家都在不住地夸赞章羽嘉的美貌、气质和温文尔雅,章瑞岩的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

      傍晚时分,自由随意的庆贺仪式达到了高潮。姚启智开车载着顾青莲、常春艳、邓跃文、车洪健来了,县一中校领导班子成员来了,还有十来个学生也来了,几间屋子都挤满了人。
      章瑞岩介绍到最后,特意将校领导和姚启智相互作了介绍。
      看到这么多人,校长站起身来招呼道:“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待房间安静下来,校长激情澎湃地说道:“今天是我校年轻骨干教师章瑞岩老师和章羽嘉老师的新婚大喜之日,我谨代表县一中,向二位新人致以热烈的祝贺,祝愿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谢谢大家!”
      校长的话虽然简短,却饱含诚意。接着,他转身和两位新人再次握手祝贺,并简单交流了几句:“首先转达大家的心意。”他递过装有礼金和礼单的信封,又说,“第二,得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原计划下学期安排你教高中课程,但目前要求你继续担任补习班班主任的家长都快把门槛踏破了,看来,还得委屈你留在初中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章瑞岩只好说“服从安排”。
      最后,校长略带玩笑口吻对章羽嘉说:“先感谢大美章老师的大力支持,必要时,欢迎调到我县工作,单位嘛,我保证任你挑选。”
      校长这几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实则分量十足。在座的人无不投来赞许和羡慕的目光,只有挤在人群中的王顺强,脸一阵红一阵白,露出极不情愿又略显尴尬的神情。

      第二十六章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章瑞岩十分知足,工作、事业、爱情、家庭他都拥有了。他对王顺强曾经的“膈应”早已烟消云散。他依旧那么重情重义,用他父亲的话说,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没什么城府,不会算计人。原本仅有的一点防人之心,也都随着快乐开心的时光渐渐淡忘了。
      他反倒对自己时时谨小慎微,既不邀功也不图奖,凡事都顺其自然。所以,不管是大礼还是小礼,不管是亲近还是疏远、年长还是年少,来的都是客,他一概一视同仁、以礼相待。
      当学校领导们离去后,热闹的氛围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姚启智和几个同学。他觉得必须款待一下他们,一是他们远道而来,二来此刻他们确实还饿着肚子。
      他担心章羽嘉累着,便让她专门陪几个同学聊天,还把王顺强留下来陪同学喝酒,自己则到厨房烧菜煮饭。
      不多时,一顿简餐便摆上了桌子。王顺强代表主人家热情地开酒倒酒,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大家说话也放开了,自然而然地聊得十分畅快。

      姚启智虽说年轻,但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他明白人家新婚时光的宝贵,所以不会贪杯久留。他还劝大家说:“快点吃,主人家累了一天,让他们早点休息。不过,我有个提议,长兄瑞岩,处处都像老大哥一样关心每一个弟兄姐妹,趁今天这个好日子,我们认他为大哥怎么样?”
      “好!”大家接连碰了三杯,异口同声地说:“祝大哥大嫂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幸福美满那是肯定的,哎呀,儿孙只能要一个哟!”章瑞岩举杯说道:“多谢弟兄姊妹们的抬爱,要是各位不嫌弃,我就荣幸地收下各位弟妹。从今往后,你们就把我当成家人,我这个当大哥的一定义不容辞!”

      人人都心花怒放,情谊愈发深厚,大家举杯欢庆,颇有“桃园结义”的风范。

      章瑞岩生怕把章羽嘉累着了,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就从阳台处取来一个硕大的洗衣盆,安放到厨房过道上,将一锅热水倒入后再接入冷水。等水温合适了,他便亲热地低声喊道:“嘉嘉,你先洗个澡休息一下,我来打扫卫生。”
      说完,他就拿起扫帚进卧室清扫瓜子壳、糖纸、烟蒂之类的东西。
      没想到这时章羽嘉走过去抱住章瑞岩说:“还没成为你女人之前不准看我洗澡,行不行?”
      看着章羽嘉娇俏可爱,就像个高中生模样,章瑞岩的心都被萌化了,他深情地吻了她一下说:“没什么不行的,只要是我嘉嘉想要的,我都会尽力满足,因为你是我的全部。”
      “不要!我不要你拼命,心里有我就行。”
      “好!我知道了,快去洗吧,等会儿水就凉了。”他疼爱地吻了她一下。

      章瑞岩扫完几间屋并用拖把拖干净后,自己也兑了热水简单擦了个澡。换作常人,这个时候想必早已急不可耐地进入卧室,和痴恋的新娘享受新婚时光。
      然而,就在他进客厅即将拐入卧室的那一刻,他轻轻地走向了阳台,望着万家灯火,他的心里满是珍惜,强忍着内心的激动。
      他首先想到的是让她多睡一会儿,她实在太累,从早上进门后几乎就没闲下来过。再者,梦寐以求的时刻就在眼前,他反倒格外郑重。
      他命令自己拿出最大的定力,给爱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新婚之夜。最后,他做了几口深呼吸,鼓起勇气走进卧室床边,隔着白色帐幔凝视着她那微微弯曲、朝向床沿的侧面身躯。
      她确实像个大女孩,白皙水嫩的脸庞似乎带着微笑,在卷曲的发际下静静地贴在绢花枕面上,两尾细眉和上翘的长睫毛一动不动,只有鼻梁下红润性感的嘴唇不时随着均匀的鼻息微微抽动一下。
      她颀长雪白光滑的颈项下,斜肩与细小的锁骨形成的小窝,是那样引人注目;往下的白色内衣更将胸部的神秘衬托到了极致,让他浮想联翩;细巧的腰身下,粉红色内裤宛如傲放的芙蓉牡丹,就连她如藕如脂的双腿前的两片脚丫都那样令人心动。

      他确实也累了,侧身坐到床沿上,细细欣赏着她那美若天仙的身姿体态。他不想让这个美好的画面在这神奇宁静的氛围中很快消失,还想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最终,在深情的驱使下,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搭在她的左肩上,顺着柔嫩如雪的臂膀滑到手腕后,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指头,俯下身子从肩吻到指尖。
      她被惊醒的第一反应是顺手勾着他的颈项坐起身子,像只温顺的兔子蜷缩在他怀里,任由他抚摸深吻。
      两颗心紧紧相依,爱意翻涌,彼此交付了最真挚的情感。他只觉得满心都是珍惜与感动,眼眶一热,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小两口就这样完美地演绎了人生旅途中最为重要的一段历程,一整夜柔情缱绻,直到天快亮时,两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虽然有些疲惫,但在新鲜与甜蜜的驱使下,还是早早起来。章瑞岩进厨做餐,章羽嘉把昨晚弄脏的被单认真搓洗干净,再把两人换下的衣物一一洗净晾好。
      在一阵锅瓢碗盏碰响声中,二人小家庭正式亮相!看她们耳鬓厮磨,亲密无间,相视甜笑,相敬如宾的一系列生活写照,就可以想象该有多甜美多幸福啊!

      文学的崇高境界,应是最大化展示人世间每一个绚丽的画面,每一段刻骨铭心的甜美经历,以及生活中哪怕是点滴催人奋进的典型事迹,让人们在安详、舒畅、明澈、激励的思维层面上,更多地释放对外的善意,施行更多的善举,用毕生的笃信去维护曾经的美好、曾经的拥有。
      而不是淋漓尽致描绘角落中的每块遮羞布,然后大肆渲染仇恨、丑恶,挑起纷争,纵容唆使人们相互倾轧、离心离德,从而丑化社会,危害稳定。

      章瑞岩大婚,成就了浪漫的爱情,完结了绝美的姻缘,圆满了从情爱到相守的亲密融合,体验了人世间最真挚的情感。他的心儿醉了,他的魂魄融进了心爱女人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经。
      他笃定要为她献出一生的爱,深深地、忘我地去爱她,把她最美好的模样,深深藏在心底,每时每刻把她作为点亮的灯塔,照亮自己走好生活的路。
      虽然他也许给不了她大富大贵,但他深信即便是寻常人家,也一定能给她不一样的安稳、平静、心安、温馨的家。这——才是真正伟大神圣的爱情力量啊!

      小两口将家具、地面卫生重新洗抹一遍后,时间已近中午。简单用过中餐,收拾好准备先去娘家住一晚、明日乘火车去重庆旅行的行囊后,小两口手牵手来到卧室,上床相拥着午睡。
      这也是大白天的第一次面对面贴身抱着,四腿自由伸展或交叉夹到一起,好不舒坦爽心!
      她将头枕在他手腕处,一只脚伸在他两腿间,另一腿搭在他身上,神情迷离地看着他,一只手摸着他脸颊温情地说:“瑞岩,我感到好神奇!”
      “是啊,我也是,怎么我们就这样了?”他捧着她红润的脸蛋,闻着她沁人心脾的体香,细声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的嘉嘉一夜间就从少女变为少妇了,我好心疼,好有负罪感,但又幸福骄傲,因为我有了世上让我最爱的尤物!”他深吻了她。
      “我感觉掉到软绵绵的,温暖的云里雾里,又好像是波光潋滟的湖里一样,浑身没了力气,骨架散了似的,幸福得稀里糊涂!”她想象着,挖空心思地搜索最能表达的词汇。
      “也许,”他弯曲着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若有所思地说:“男人和女人对幸福的感受兴许有所差异,我感觉吧,起初在一条鸟语花香的小径上,迈着轻盈步伐,跟在一个婀娜多姿,衣袂飘飘的仙女后,忽然,一缕香雾袭来,仙女落入我怀抱,脚下生风,我们升腾至云端,俯瞰人间,广袤大地,处处有花海,有人烟 ,到处一片繁忙,丰收景象,歌声美好的旋律把天空的云彩编织成欢乐的美梦送给每个勤劳的人,唉!正所谓心有繁花,一路芳华,怎不令人陶醉啊!”他盯着天花板等她回应,但等来的是她微弱的鼾声。他诡异地笑了,侧着的身子一动不动,不敢轻易地改变睡姿,生怕惊醒了她,于是他趁机也眯眼小憩。
      本该起床,启程回娘家的小两口,新婚宴尔,如胶似漆,一个柔情似水,一个痴迷如初,看着她娇艳妩媚,嫩白流芳的身姿,他难忍浑身的燥热,沸腾的热血就像要喷射体外,紧搂着她急促呼号道:“嘉嘉,我好想要!”她也喘着粗气,似乎难拒诱惑,即意交欢,但她身带难言之隐,不得不压制欲念,歉意地对他说:“对不起瑞岩,还疼,可不可以等好了以后……?”这是章瑞岩没料到的,他意识到昨晚纵欲过度,伤着她了,心怀愧疚安抚道:“对不起,对不起,嘉嘉!是我没护好你,我能忍的,现在起你啥事都不要做,养好身体,啊?!”
      “谢谢!我的爱人!”她吻住他耳朵柔声道。
      “我爱你!应该的。”
      她领着丈夫回到后家,进门后看到父母那种渴望的眼神,喊了声“爸爸!妈妈!”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出嫁了,成为别人家的新娘,与父母的离别情愁和新婚幸福感交织于心,是割舍依恋的痛,是沐浴爱河的乐!
      他跟在她身后,看着沙发上慈祥和善的两位尊长,眼光里充满等待和失而复得的兴奋,还有爱人那声沉重而心碎的呼喊,他瞬间感觉自己像小偷像强盗,夺走了他(她)们的挚爱,一种负疚感和失孝感油然而生,忽然从高空坠落的心绪猛然压着他扑通一声跪在二老身前,带着哭腔深情地呼喊道:“爸爸!妈妈!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而今我就是你们的儿子!”他抬起泪眼,一只手握住一个老人,继续倾诉道:“无论我和嘉嘉身在何处,我们的心永远不会离开这个家半步;也请你们放心,我会尽全力照顾好嘉嘉,她是我生命中的灵魂,永远不离不弃,请相信我!”
      二老热泪盈眶,一人握一只手将章瑞岩扶起来。章树森拍了拍章瑞岩臂膀慈爱地说:“孩子,我们相信你,你绝不是‘一个女婿半个儿’,是整个儿子!”
      庹楠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夸赞说道:“是啊是啊,而今你们有小家了,嘉嘉交给你我们心里踏实,你是个好男儿,妈祝你们永远幸福美满!”然后她牵着女儿女婿的手满面春风地说:“饿了吧?我们吃饭,边吃边聊。”
      木然站立一旁的章羽强、章羽东兄弟俩目睹这动情的一幕,看看父母又看看姐姐姐夫,不知所措,还是章瑞岩敏感,生怕冷落了他俩,赶紧移步抚着他们的肩头,和蔼可亲地说:“两个弟弟呀,都快长成男子汉了,姐姐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学会照顾父母哦!”
      “知道了!”章羽强懂事地说道:“大哥放心,二哥在,没啥担心的。”
      “还有我,”章羽东拍拍胸脯,说道:“我会帮家里做事的,大哥大姐不必多虑!”
      “哟,这么醒事!”章羽嘉惊讶地夸奖道:“两个弟弟真了不起!”
      一家人会心地欢笑一堂,吃饭,喝酒,畅所欲言,好不和睦温馨幸福的一家子!
      章瑞岩正值暑假大婚,无须请假,章羽嘉的婚假都因章瑞岩“晚婚”,申请后领导参照晚婚批准了三天,但旅行结婚三天显然不够,所以又申请了两天“事假”。到了重庆,章瑞岩有点后悔了,气温高,热得成天汗流浃背,他担心晒坏了妻子那身雪白肌肤,便草草参观了渣滓洞,逛了一趟解放碑就打道回府了。
      章羽嘉深知章瑞岩在老家的地位,趁还有时间,便提议回老家同父亲及兄弟姊妹们一起吃顿饭,把章瑞岩高兴坏了,抓过妻子就一阵狂吻,傻傻地说了句:“我的事情妻做主!妻叫上山,绝不下河,妻叫伸头,绝不会拿屁股。”
      章羽嘉没想到自己在夫家的地位是那样至高无上。在几个弟妹眼里,她是长嫂,长嫂当母,定当受尊崇,加之本姓同一个“章”,于是没一个叫她“嫂”而尊称“姐”,但章瑞花和章瑞开年龄比她大,不想叫嫂又不宜叫姐,直呼其名吧,在大哥面前似乎也不合适,如跟倒娃儿称呼“大舅妈”或“大婶”显得忸怩弯酸,最后唯称大嫂不可。年长的大姐和老一辈父亲他们都不会直呼其名,都喜欢叫她的名羽嘉,这样大家才认为情同一脉,没有宗族分别。
      章羽嘉果然不负众望,一席话既道出了各家的期望,也展示了自己所具备的素养和能力,待大家把各自情况都交流得差不多时,她特地以菜汤代酒敬了父亲一杯酒,起身说道:“爸,你老为这个家辛苦了!女儿祝你晚年幸福,长命百岁!”一声“女儿”令章林豪举袖拭眼,满桌泪目含笑。她这一着,坐在她身旁的章瑞岩也颇感意外,怔怔地看着她慷慨陈词:“既然大家不格外我,我也就不客气,为了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希望大家把脑筋放开点,不要一天死盯着几块地,自和瑞岩谈朋友开始,我就在关注农村变化,什么多种经营,养殖致富,小货生意等等都在大力提倡,万元户也在不断增多。我们可以根据自己家的情况找到新路子,在农村,勤劳解决吃穿没问题,但若想致富还得实干加巧干,多学别人干,看对不对?”
      “行啊你?”章瑞岩歪着脖子惊愕地质疑道:“什么时候下这么大功夫研究了这么多与你毫不相干的问题,佩服,令我汗颜啊!”
      “从你第一次讲家里如何困难,有多艰苦,不想拖累我开始,我斗争过,犹豫徘徊过,甚至曾经打算放弃过,但看你人吧,有才有情有能,仁善孝道,吃苦耐劳,唔嗯就痛下决心跟你啦!就开始思考如何与你一道改变命运。”她当着大家面终于把淤积在心里很久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章瑞岩这才真正了解妻子不仅人美心好,而且智慧过人,大度豪气,阔似女汉子一条。与她日常斯文,秀气,小家碧玉的样子比,简直判若两人。
      大姐夫帅志良这时颇有感触地接话说:“听羽嘉妹子一席话,真的胜读十年书,现今政策好,希望更多致富能手出现,我们确实要好好思考一下,找到增收路子,我还希望找点钱,在街上修房子,搬到街上住呢!”
      章瑞花跟着激动地表示说:“要得要得,我们一定努力!”
      章瑞开虽然听了大家说的话也眉开眼笑,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难为情地说:“我能力有限,等你们走出路子后我跟到学。”
      章羽嘉紧接着又做了个令章瑞岩猝不及防的决定,她很霸气很果断地说:“我不想让瑞岩为难,不好跟我提幺妹的事,我就主动说出来,下学期我要把她接到县城去读书,瑞岩你抓紧找学校,好不好?”
      章瑞岩连连点头,感动地说:“好好好!多谢知书达理,仁爱宽厚的好妻子!”这是内心话,今天妻子这几招,完全出乎他料想。
      其实章羽嘉这么做,也是通过反复思考后定下的方案,她曾想,这么大家子,文化,素养参差不齐,没人统率,必是各自为政散沙一盘,让人看笑话,自己也将颜面扫地。今天算是把调定下来,竖起一面旗子,让大家统一方向。在她看来,既成这家人,就得维护巩固这家的亲情,亲情是人一生不可或缺的第二“情”,第一“情”是父母的养育之情,与之并列的还有货真价实的爱情。所以,怪不得章瑞岩有句经常挂在嘴上为之陶醉的话:这辈子最大的福,是有个颜值人品素养能耐超群的女人。
      一大家团聚就餐,人人笑逐颜开,谈笑生风,唯章瑞兰面无表情,也不说话,眼睛盯着好菜,吃得有嗞有味儿,小小年纪,似乎老成得像个饱经沧桑的成年妇女,瘦削的脸庞被太阳晒得黢黑,写满了孤独,凄清,无助,对大家高谈的“希望”充耳不闻,麻木无知,仿佛自己就是凑数,有不多无不少似的,卑微得像旧时的丫鬟。奇怪的是在座的成年人们,没有谁觉得有何异样,还是章羽嘉眼尖心细,她敏锐察觉到这小姑娘寄住在她二姐家一定很苦很累,于是狠下决心,在未经商量情况下,擅自提出要接她到县城读书。这个提议没人有理由反对,都说“瑞兰有福了”!瑞兰很懂事,听到羽嘉姐要接她去县城,放下碗筷就要给章羽嘉跪谢,流着不知是辛酸还是感激的泪说了句:“多承姐姐!”硬是忍住没哭出声来。章羽嘉一把拉住没让章瑞兰下跪,只说了句:“你能开心上学,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在章羽嘉看来,幺妹瑞兰的事刻不容缓,所以,饭后她当即要求立马收拾她的东西,当天一同返回县城,根本不容章瑞岩提任何异议。章羽嘉的一系列操作完全颠覆了他脑子里的固有印记,她不再是娇柔小女人,不单是用来宠的,更应是受家人包括自己值得尊重的“福神”,因为他看到母亲的化身回到了家里,他高兴万分,幸福得无与伦比!
      章瑞岩很容易就给幺妹瑞兰联系了县城的小学,还专程带她去看了校园,她非常喜欢,回到家里,她就如饥似渴地看书学习,根本不用哥姐提醒,自觉得很;笑起来虽在容颜中还难掩苦涩,但显然放松得自然得多了,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是曾有过后来失去了,奢望了许久的开心,这对一个十二岁过早失去母爱,后又家道变故,流落寄住的小女孩,如绝处逢生般幸运的降临。
      章瑞岩抑制不住对爱妻的赞美,将她对家庭的善意举动写信告诉了读大学的三弟瑞景,让他分享久违的欢乐与喜悦。瑞景读过家信,已是感慨万千,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连夜回信谢恩,还单独写了封信装在里边叫大哥转交“羽嘉姐”。
      这是章瑞景发自肺腑的诚心诚意的表达——
      羽嘉姐:
      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情同生父,您的到来,让我这位从未停下奔波脚步,为兄弟姊妹操碎心的大哥,如雨后现彩虹,如黎明现曙光,如飘摇中的小船靠岸休养,使我们的家焕然一新,重新迈上康庄大道。在此,请接受三弟一拜,感谢您不避艰难,不嫌贫苦,毅然踏入寒门,分担大哥重负,统率全家团结一心,奋力前行。
      首都近段气温较高,但我心里却像春天般清凉,学习劲头尤为十足,想的是将来用最好的成就报答您的大仁大德,让您有一个可以为之荣耀的三弟,有一个无怨无悔深信无疑的三弟,请放心,我会和千千万万有志青年一样,为国家繁荣富强而努力读书。
      ... ...
      自己要多保重,您是我大哥乃至全家的依托,永葆青春美丽,永远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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