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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华县 王出于云城 ...

  •   男人边拍大腿边扯着她喊:“大家快看呐,这贼子摸了我娘子的钱袋子就要跑,要不是被我看见了,我这钱就打水漂了啊!“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眼光都汇聚了过来。

      夏沚想抽手也抽不开。

      反倒像是做贼心虚,避之不及。

      紧接着一个怀里抱着婴孩的妇人好似才反应过来一样,往自己袖口和腰间身上摸了摸,拿出一个带花纹的布包,啊了一声,“我的钱袋子丢了!”

      而她那空布包上的花纹与男人手里揪着的钱袋子花纹无二,甚至都一样在左下角绣了朵粉色的小花。

      妇人伸手忙去接过,嘴上还说着:“当家的,你拽人家孩子做什么,都不容易,既然找回来了,就让他走吧。”

      中年人黑着脸:“你就是心软,快查查别不是丢了什么……”

      话还未落,妇人就松了手,钱袋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颤。

      袋口洒出一大片泥沙。

      “钱……我的钱都不见了……”

      而那怀中的婴儿也受到了母亲的影响大哭起来。

      夏沚被扯了一个趔趄,那中年人作势要搜她的身:“我本瞧你像个老实孩子,险些让你走脱了!”

      而这时有些本袖手看着的,也往里站了站,一人帮腔道:“快拿出钱来还给人家啊!”

      那中年人心里想的是,刚刚拉驴车的老翁眼花手抖的,却将夏沚养得白净,想必是有几分油水,就算是这孩子身上拿不出钱来,那老头身上一定是有的。先吓一吓他,后面的才好说。

      夏沚反攥住自己的衣领压在那人手上:“你何时丢的钱?在哪丢的钱?钱袋子里原本有多少钱?就凭你几句话,断没有让你来搜我身的道理。”

      中年人一怔,显然没料到这少年会反过来问他。

      知道气势上不能输,声音陡然拔高:“就是刚刚丢了,从你身上扯出来的钱袋子,这么多人都看着了,你还要抵赖不成!”

      那妇人见夏沚没被吓到,也要动手去扯她的衣襟:“哎呀!你这孩子好生黑心,没了这钱我们怎么过冬,要我们活活饿死啊!”

      夏沚蹙眉:“我本就没偷你的钱。”

      “你这小贼忒不厚道了!”中年人被拉扯得烦了,一巴掌扇了过去。

      忽然被黑谢尘截住,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这边:“这位仁兄,我看这少年问的没错,从一开始喊偷钱了到现在,都是你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何不一件一件拆开来说清楚,免得误会了无辜之人。”

      “对呀,”人群里又有个声音冒了出来,不知道是乐意见热闹看,还是真的热心肠:“说清楚嘛,大伙一起评评理。”

      妇人眼一斜,见局面被这几个人三言两语就给变换了,心道不好。

      忙嚎了起来:“这位公子仗义执言,可这事已经明明白白的放着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这孩子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钱袋,又换了泥沙进去,如果不是我郎君多个心眼叫我查一查,等我回家来便真真要哭死了;过冬的粮食、寝被都没着落……这可怎么办啊!我就要我的钱回来!”

      她这话说的也都在理,怀里又带着孩子,黑谢尘被这一堵骤然有些进退不得。

      妇人借着衣袖遮掩给自己男人使了个眼色。

      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夏沚高声道:“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我没有偷钱!”

      白盛已经叉手在一旁看了这会热闹,听见这话,将夏沚和黑谢尘一并拉到自己身前,下巴一抬:“小兄弟说吧,乃公给你主持公道。”

      中年人软了口气:“白爷您这又是何必……这小子偷钱的事情翻出花来也是他偷了的。”

      白盛:“乃公乐意啊,还是要报到衙门里去叫人来断案?”

      这位白爷是当地豪门。

      按照律令,角力是在法理之内,但当街撒钱便涉及赌这一字了。

      涉赌可得下狱。

      白盛家里有钱有权,早给市吏塞了银子,人都没到这个区域来巡查。

      中年人本就是想空手套白狼的,这时也不敢说得太过火了:“白爷我这钱是为这过冬备下的,您瞧我孩子小,家中还有老母……”

      白盛抬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何时说过这小子就不是小偷了,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带着报官去,等钱找回来,我再单拨出一锭银子给你。”

      “这……”中年人眼珠一转:这样搞好是好,但是要多费心思了,这没的该怎么变成有的?万一官府查出来了……不对不对,万一没查出来,这可是整整一锭银子啊!

      他看了眼夏沚:不就是搬弄是非嘛,这趟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我拼了!

      而妇人也接收到了男人的眼神,脸渐渐沉了下来,一瞬不瞬盯着夏沚。

      白盛忽略了那些眼神,拍了拍夏沚的肩:“小子,放心大胆说吧,怎么回事。”

      夏沚对那妇人道:“请问娘子先前一直站在哪?”

      “自然是站在那儿了。”妇人手指一指,表示她原本就站在打碎了的酒坛附近。

      夏沚点点头,接着问:“有人作证在这位娘子出来前她就一直站在那附近吗?”

      四周静了一会。

      白盛眼睛一扫,清了清嗓子:“都是街坊四邻,有人能证明吗这话还要再问几遍?”

      于是陆陆续续有人说都见先前是妇人站在那儿的。

      妇人嘴一扁眼泪就又掉了下来:“刚刚人多眼杂的,你难道要问有谁又看见你行窃了没?这是什么道理,欺负我们?若我没带着这孩子便也就放过你了,可我这孩子还要喝奶呀,你这小郎怎么这么无赖……”

      夏沚打断了这话:“请各位看看我与他们的鞋底。”

      中年人霎时气上心头:“你什么意思!?笑话我不成?!”

      黑谢尘将他按在原地。

      “你们的鞋底都有泥,但我的是干净的。”夏沚叹了口气:“这位娘子站在打碎的酒坛附近,酒水把地面打湿了,所以在周围的人鞋底都粘上了泥,也包括你;但我从始至终都在外围,所以我的鞋底是干的。”

      夏沚把草鞋脱了下来,向众人展示:“有哪位鞋底也是干的,站到刚刚这位娘子说的地方去再出来,看看是不是会沾到泥。”

      白盛哈哈大笑,随手指了个笑呵呵正捧着草鞋的年轻人:“去走一圈回来。”

      等人一回来,事情也就用不着再吵了。

      白盛:“还真的沾了泥呀,那说明这位小郎君从头到尾就没近过你娘子的身,真有意思,这钱是怎么偷的?”

      中年人打着哈哈退了出去,黑谢尘手上施力不让他动弹。

      接着白盛一把抓住那人肩膀,将他过肩摔砸在地上。

      白盛对那妇人说:“送他回去吧。”

      “这这这,你你你……”妇人支吾了半晌,不情不愿地蹲了下去。

      “孙儿诶,孙儿诶……”吴澄及时赶了过来:“你怎么跑这来了?”

      夏沚拍拍手:“没什么。”

      “那就快跟我回去吧,”吴澄颤着手对白盛作揖:“多谢这位公子……老头子刚刚都听……见了……我这孩子……性子倔强的很啊……幸好……幸好……”

      “哎呀老爷子,你别喘了,”白盛将他搀了起来:“要不是那男的拖家带口的,我还真得让他陪你点钱才能走。”

      “那赔——”吴澄眼睛亮了亮,然后发现中年人和妇人都不见了。

      吴澄:失落。

      默默收回眼神的吴澄:“呵呵……不打扰公子了。”

      白盛嘟囔了句:“跑得真快。”

      “等等,老爷子。”白盛一伸手将他搀着:“我请你们吃顿饭吧,走走走。”

      正打算离开的黑谢尘垂眸:“我也去。”

      白盛摇头晃脑:“去去去,都去。”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间两层高的小楼前。

      歇山式的屋檐下挂着两只陶壶,在风里微微晃着。

      夏沚蹙眉看了眼店名:“方家酒肆……”

      “怕了?不用你给钱。”白盛熟门熟路,揽着几人往里走,笑道:“店家,切两斤肉,打一斗酒来!”

      “白爷来了!”店家亲自迎了过来,将面前的酒碗斟满:“您老得空了?”

      白盛接过,一饮而尽,末了,揶揄地看了眼黑谢尘:“给这位公子上碗茶吧。”

      黑谢尘抱臂:“不必理我。白爷尽兴就好。”

      白盛:“哦,险些忘了;黑爷最是正直,若收了我的东西,怕是不好向我长辈告状。”

      黑谢尘:“哦,你信了是我给你家中人告状的?先前是谁说打死也不信的?”

      白盛有些急切,嘴张了张,干脆让话头拐了个弯,一手拍在夏沚肩上:“小子,你瞧着眼生,第一次来市集?”

      耳边有人轻哼一声:“我见你本是不想管这件事的,为什么突然插手?”

      “哎呀,”白盛一拍桌子:“那女人就欺负你是个讲道理的,要是我不过去,她往你身上一凑,你不就没话可说了吗?这小子也得掉层皮;再说了我这是行侠仗义,哪碍着你了?”

      夏沚那声是被淹没在男人的大嗓门里,想要开口劝阻,被吴澄扯了扯衣袖。

      老江湖眨眨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黑谢尘刚刚此时有些奇怪:“不用你来我也可以解决。”

      白盛:“那是自然了,我明白的,黑公子风流儒雅,天下谁人不知。”

      “对了小子,”白盛又拍了拍夏沚的肩:“你以后就别来华县了。”

      “为什么?”

      “我瞧你们爷俩眼生,本来就不是这里人吧?”

      夏沚有点僵硬地点了点头。

      白盛夸张地左右看了看,附耳道:“我和你说:‘天地人,出云城’。”

      咚一声,他脚上挨了黑谢尘一记。

      “我又没说什么,”白盛屁股向旁边挪开了些,朝着夏沚挤眉弄眼:“这是句谶语,你懂吧……往后会有兵祸。”

      夏沚有些疑虑地看着他。

      黑谢尘叹了口气,指尖蘸了点酒水:“天地人。”

      在桌上画了竖排着的三横。

      “出云城。”

      又加上一竖。

      组成了一个‘王’字。

      白盛努嘴:“我见你也算有缘才说的,记住了吧?”

      夏沚怔住了,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句完整的话:王出于云城。

      ……

      等回到驴车那,夏沚发现边上站了个小厮打扮的人。

      吴澄这会手也不抖了,说话也不大喘气了,道:“是大公子已经回去了,夫人派他来告知我们。”

      回程路上,夏沚神思飘摇。

      忽然问道:“那两个人是华县的豪强吗?”

      吴澄笑道:“是哦。”

      他摸着胡须赶驴:“其实我听说二人还是表兄弟;一个长得黑姓白,一个长得白姓黑;要我说,倒是般配的很。”

      小厮噗嗤一笑:“老爷子,两个男的哪能用般配来形容,那得是……额……志同道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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