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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号 彼非吾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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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澄哈哈一笑:“男男女女又有什么分别,不都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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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
夏沚没有直接回崔夫人所在的院子。
而是在庭中散步。
料想她们母子重逢,会有一些话需要单独讲。
上照郡处在南方,冬日也不会下雪。
此时日影溶溶,人在其间不觉得炎热。
庭中桂花枝叶繁茂,随风曳动。
眼前美景让夏沚恍然觉得自己似乎并不需要考虑太多事。
“夏沚?”
回廊处,崔峤忽然叫住了她:“你怎么在此发呆?不去见你兄长?”
“表兄,”夏沚回神行礼:“兄长刚回来,母亲应该有许多话要同他说,我晚些去也无妨。”
崔峤眯了眯眼,自昨日初见时起,便觉得他行止有度,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教养出来的,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但姑母早上神思不宁,他也急着出门,还没有仔细过问过夏沚的身世。
乱世之中,真假难辨,人心各为自己奔波。
万一他的身份牵扯太深,姑母一介妇人不知其中意味,只怕会给家中招来灾祸。
看来这次回衙门里要让人去查一查了。
崔峤:“哈哈,俗话说‘兄弟和而家不分’,且同去寻你母亲。”
二人进了院子里。
崔夫人身旁立着位二十几岁的男子,身长目朗。
虽然风尘仆仆,精神头却很好。
“兄长。”夏沚从前在半睡半醒间朦朦胧胧见过夏安,这还是第一次二人站着打照面。
夏安:“表兄,小弟。”
崔夫人叹了口气,拉过夏沚的手:“你先跟我出去吧。”
夏沚点点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笑意。
崔峤邀着她进来,崔夫人又邀着她出去。
崔仪带着她到了一间小亭内。
“母亲为何伤怀?”
“你待会劝一劝你长兄吧,”崔仪欲言又止:“我想让她这段时间避一避风头不要再出门了,她却不肯听我的话。你是从云城逃出来的,知道那些贼人的凶恶……和我一道劝劝她吧。”
“兄长是还要再出门?”
“是啊。”
“我会劝的。”
“那就好,”崔仪又忽然想到了些事,问道:“华县那边……”
“没有提到兄长的事,只是通缉了熊武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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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沚再去找夏安时她正在练剑。
夏沚再去找夏安时她正在练剑。
夏安收剑回鞘,用袖子抹了把汗:“你病都好全了吗?”
夏沚:“都已好了。”
夏安点点头,把剑往旁边一搁,坐到廊下:“我听阿母说,你今天去华县找我了?”
夏沚站在一旁:“是。”
“探到什么了?”夏安笑了笑。
“通缉令上只有熊武的名字,与兄长无关。”夏沚顿了顿,“但我听到了一句谶语。”
夏安挑了挑眉,没接这话,反而拍了拍身边的廊板:“站着干什么,坐。”
夏沚坐到她身旁:“谶语上说‘天地人,出云城’。”
夏安点点头:“你有何见地?”
夏沚语出惊人:“上照郡将出一位天子。”
夏安心中一凛,五指扣在她颈上:“你来是做什么的?”
“阿母让我来劝你不要出门。”
“那你就说劝不动便罢了,”夏安松了手,将她往外一推:“浪费这个时间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话完了起身就要走。
夏沚:“只是兄长要起兵的话,就我们家中这些门客,怕是不够看的。”
夏安身形微微一滞,接着往前走。
夏沚接着道:“我听见的那句谶语说‘天地人,出云城’,连接天地人三者者即为‘王’,云城是上照郡的郡都,就可以用‘云城’来指代整个上照郡;所以王出于上照郡。如今正值乱世,各地军阀割据,时势造英雄,兄长身有大才,何不进而求变?”
夏安转脸与她相对:“你说这些话可是谋逆的大罪?是要致我家中老小于死地?”
夏沚双目灼灼:“那兄长早出晚归,日夜操劳,原来就是为了将来做个闲汉吗?”
夏安喉头发紧,停了脚步,终于回头来看她:“你读过什么书?”
“什么?”
夏安噗嗤一声笑了,便问:“今天似乎是有人污蔑你偷钱袋来着?我见你总是大道理一套接着一套,想来读了不少酸书?”
夏沚:“兄长也对我有意?”
“我在华县少说也混了二十年。”夏安摆手:“如今就许你问我,不许我问你了?”
夏沚道:“大致读过《孝经》、《论语》和《尚书》。”
夏安脸上严肃了起来:“我的确有问鼎天下之志,不在此方圆之地间。而你也说的很对,我手上无兵无将,只有一些门客,就算举了反旗,也没有可争之力;但我现下手头有件事,你可否替我办好,其余的事此后便能议得,你敢吗?”
夏沚颔首:“谨受命。”
夏安从房内取出一把匕首,亲自包好,拿给夏沚,让她去华县一户榆树下的人家找‘无常’,又嘱咐了些敲门后应对的暗号。
晚间,崔仪没在用膳时见到夏沚,才知道她又去了华县。
“你……怎么能让她又去华县,就要宵禁了,她赶不及怎么办?”
屋内有些昏暗,此时已上烛火。
夏安抬手,眼眸微动:“母亲,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此时吴澄又赶驴车,夏沚在车上。
二人行至一条小巷,日影西斜,街上行人渐少。
吴澄道:“车进不去了,小公子记得在宵禁前出来便是,不然入了夜,巡卒一来,将会麻烦许多。”
“多谢告知,”夏沚颔首请他止步等候。
正要沿着巷子进去,忽听得背后又添一句:“郎君可要想清楚了,若再往前,今后要做的便都是博命的营生了;此刻若是回府,还有转圜的余地……”
“吴翁,”夏沚道:“彼非吾愿,落子无悔。我如果想要安稳的生活,便不至于是今日光景。”
吴澄摸了摸胡须:“那老汉就祝郎君心想事成了。”
她沿着夏安所交代的,行至一颗榆树下的人家,叩三长两短,问:“夜行千里。”
不多时,有一位年轻的姑娘打开屋门,答:“日照万家。”
夏沚抱拳,报上门号:“华县夏氏。”
那姑娘将其引到庭中:“公子稍后。”
夏沚见她进了右手边那一间屋子,脚步声响了几下很快就听不见了,好似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在里面传出来过。
这院子外面看着不大,进来之后却觉得幽深,隐隐有冷风浮动。
思索间,后头有人声:“后生,回头!”
下一瞬,天旋地转,白盛那掌根正打在她后颈处。
“完了完了,喂醒醒,醒醒啊。”
夏沚迷迷茫茫睁不开眼,两个模糊的影子正拌着嘴。
黑谢尘道:“都让你看清了再动手,这下好了,将这小郎君给打昏了,事都还没谈,你就得罪了人。”
白盛:“我哪知道啊,咱们要办的事可是要掉脑袋的!小心谨慎有什么错,要怪也是夏安那厮,我当敢来'单刀赴会'的必是勇夫,谁知道他派了个小喽啰来见面。”
那手又糊了上来,将她双颊又揉又捏,白盛:“有气呢,有气呢,你倒是睁眼啊!”
“白……白……”
白盛舒了口气,对黑谢尘道:“醒了,我就说我有分寸。”
黑谢尘幽幽道:“我也没说过人就被你打死了……”
夏沚可算缓上气,眼前清明了起来:“白爷,你怎么在这?”
“我还要问你了,来凑什么热闹?”
夏沚将布包给他:“见刀如见面,敢问无常肯同行否。”
“别别别,”白盛摆手:“我不是无常,我本是来替他做马前卒试一试你的功夫的,如今伤了你,算是欠了你一个人情,这第一关你就过了,我直接带你去找无常吧。”
夏沚出了口气:“那劳驾了。”
白盛给她蒙了黑布,之后扛着她进了刚刚那扇门。
只听得屋里机关轻微咔哒一声,此后几人便一同下到了一条暗道里。
走了一百步。
夏沚被停放在了地上,黑布揭开,此处是个山庄。
亭台楼阁,山水相傍。
白盛摇指江中一点:“那湖心亭内的就是无常,须乘舟过去。”
夏沚摇了一叶偏舟靠近他。
只见得亭内共有三人。
坐在案前的男子容貌严毅,身后立着两位豆蔻少女,一人执扇一人奉茶。
香炉袅袅,轻烟直上。
夏沚将包裹双手奉上:“华县夏沚,受长兄夏安所托特来拜会。”
无常接了包裹查验,请她坐下:“你便是夏安的义弟?”
“是,阿兄说与阁下打了赌,欲同举大事。但如要阁下出面,必须要寻来一人:须未加冠,须明治经典,到此任凭阁下考校。如今不过月余,阿兄已遍寻了七十二人,却无一人能符合阁下的要求,所以让小子过来一试。”
无常抚掌大笑:“你有几成把握来说服我,今天是打赌日期的最后一天了。”
夏沚摇摇头:“毫无把握,而且兄长应当也是毫无把握,这才让我来的。”
无常伸手:“哦?请上座。”
又对左右说“奉茶。”
夏沚谢过,垂眸对上案几上的残局,又叹了口气:“如要我破解此局,也是万万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