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姻缘尽散 ...
-
圣旨一下,十天后出嫁。
卫无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圣旨一道道来,一箱箱的嫁妆抬进将军府,这府内挂着的大圈红花显得那么没生气似的。
她只知道母亲哭着捶胸,父亲无可奈何。
她安慰着双亲说:“京陵的太子妃,多么好的荣耀,这是她的福气。”
母亲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向她,要荣耀有什么用,这一去或许就是一辈子,如何能再相见。
她可以装得很好,可卫家就她一个独女,日后谁来给他们送终?
父亲豁出的老脸不仅得罪了皇上,还惹来一堆闲话,他们日后谁来护?
卫无双想到此总是哽咽着哭泣,夜深无人时,总是觉得很痛,她刻意不去想他,可是越是刻意越忘不掉。
第八天,谢琼去了卫家。
他携着谢家的添妆,穿过长廊,跨入她的院中时,看见她一袭暗红衣裙,蹲在鱼池边,背对着他。听见声响时她出声:“小盈,你拿鱼食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有人应答。
她转头,四目相对,她眼底一片灰。
谢琼眼睫颤动着没有说话,她又转过头去道:“啊,谢公子来了。”
他强压下心里的酸。
他要怎么说,说他被打了几十鞭子也要娶她,说到最后父亲拿刀架在他母亲脖子上逼他,到最后连父亲也说皇上警告过他,全家人的覆灭只在他这一念之间。
两大位高权重的武将联姻本就不被圣上所容。
他能说什么?
末了,他只能说她最不想听的:“对不起。”
她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谢琼更觉喉头被人掐住。
她又轻声道:“我知道你处境艰难,以前吧,我任性给你添了麻烦。后来我知道这一点,尽量不给你添麻烦,往后你也不会有任何麻烦了,开心吧?”
“我来只是要对你说,等我。”
卫无双愣了愣。
大笑着起身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步步走近他:“你为什么总是要这么隐忍呢?有些事情你为什么总是要往坏的地方想呢?你为什么就不肯反抗一次呢?你为什么这么懦弱啊?”
她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五指手印红显。
他的嘴角沁出了血。
卫无双朝着他吼:“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道那种爱的感觉吗?”
说完她只觉得无力,于是回身走过去蹲在鱼池旁,看着游窜在荷叶边的金鱼:“是我错了,我不该发泄在你身上的,我怎么能要求别人像我一样爱我呢?”
“对不起,我自作多情还可笑的打了你一巴掌,希望你不要怪我。”
他看着她失去所有生气的单薄背影,心里一阵阵抽疼。
一巴掌吗?
你打死我都不足为惜。
他麻木地走了卫府。
你知道那种爱的感觉吗?
当然知道,从想要娶你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了,所以我不那么隐忍了,我不怕那些兄弟因为我出风头找我麻烦了。
我去军营拼命习武,为了获得父亲的另眼相看,好让我有点出头的机会,京陵有宣战时我别提有多开心了,只要上战场获得军功就可以回来娶你了,可惜,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真的因为我懦弱吗?我说我心仪你,一切就真的会变坏吗?我从小被压着长大,所有人都压着我的时候我还是懦弱了吗?
那一夜,他也忍不住痛恨自己,可惜,晚了。
--
她出嫁的场面堪过十里红妆,每前行一步就离故土远一步,直到回头时看不见皇城,看不见父母,看不见……也未去看是否在皇城之上的少年郎。
或许以后也不会看见了。
她嫁到京陵的第一天,洞房花烛夜,京陵的太子来与她喝了交杯酒,就走出了房门。
后来听丫鬟说太子殿下本是想立魏侧妃为太子妃,被皇上驳了回去。
想来那位不怎么关心她的太子殿下,也是痴情种,后来有一日,因为太宠魏侧妃,太子殿下被逼着走进她的宫里。
他说我不讨厌你,但是我不喜欢你。
他说得直白,卫无双笑了起来说:“巧了,我也不喜欢太子殿下,但是也不讨厌。”
没想到,他们能聊到夜半阑珊,成了……知己。
她嫁到京陵也快一年了,半年前她从一个闭门不出的太子妃变成了一个人人称赞的太子妃,事无巨细,进退有礼,气节宽宏。
一日,丫鬟跑进来禀告道:“太子妃,京陵向西川宣战了。”
坐在太妃椅上的她猛地睁眼,这一天终是来了,不用她请求,行军出征必会带上她。
因为这本来就是京陵的计谋,卫将军威慑三军,雄韬武略过人,打硬仗能有多少胜算?不如先进后退,再求和,娶了卫将军的掌上明珠,有两大好处。
一是可威胁,二是可利用。
京陵宣战的开端,就是收了那两座献的城池,直逼边城。
当雄兵立于城池之下,开城门出站挂帅的竟是谢侯,京陵大军更是被一盔甲少年郎折损两将,这只不过是照面的开始,京陵就大败一场。
后来探知那是谢侯公子谢琼。
“谢琼?”
卫无双提起茶壶,为案后的太子殿下倒一杯茶,听到他的名字是连茶水都溢了出来,她回神,连忙手措地帮他擦拭。
“太子妃竟也会这么茫然无措,难得啊。”
太子笑着看她,卫无双站起来道:“你自己擦吧。”
使臣求亲发生的事他倒是知道,不过那是过去,现在他郑重其事道:“无双,我需要你想想你是要做京陵的太子妃还是西川国的卫无双。”
卫无双转过身看着他,笑:“有没有一种可能两个都能做呢?”
太子是个有情又无情的太子:“只给你一天时间。”
卫无双走出了太子的军帐,连路向巡逻行礼的士兵点头,去了峭石谷右侧的峰头,左边是京陵驻扎的军队,右边是西川的边城,她望着西川的方向,隐隐可见城的一角。
现在猛然想起他曾说的等我?原来当时他竟看穿了这一切吗?是朋友之间愧疚的等我吗?
这一次的两国交战,一方筹谋已久,一方静待等候,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回头。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要做谁?
他们选她为和平使者,明明她是牺牲的那一个,如今,京陵逼着她选择,做谁都带了恶。
她想起这一年做着太子妃的日子,如果她现在在京陵国都,可以选择不参与这场战争,随即她嘲讽了自己,怎么可能呢,你就是一颗棋子,无论怎么都要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