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齿与脐带：金猪年破茧的轮回》》魇笤本

7、Chapter6 面

　　那件事，发生在出租屋的夏天。

　　具体是哪天，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天很热，热得人不想动，只想躺着。电风扇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那天姐姐不知道为什么，生我气了。早上起来就不理我，我叫她，她不答应。我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狠狠瞪我一眼，走开了。

　　我莫名其妙，但也没往心里去。她脾气本来就怪，一阵一阵的，习惯了。

　　中午，她煮面。只煮了两碗——她和弟弟的。

　　我看着空锅，没说什么。

　　自己动手，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烧水，下锅，煮熟，捞出来。没有菜，没有油，就光面。我用筷子挑进碗里，小心翼翼地端着，放到堂屋那张红高凳上。

　　然后我回厨房涮锅。

　　就那么一会儿工夫。

　　等我再回堂屋，就看见姐姐和弟弟在吵架。不知道为了什么，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我刚想上去劝，就看见她俩推搡间，差点碰翻我那碗面。

　　我急了，赶紧上前想把碗挪开。

　　可我刚伸手，姐姐就转过身来。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身后那碗面上。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那种我说不清楚的笑。像抓住了什么把柄，像终于可以发泄什么，像终于等到这一刻。

　　她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剪刀。

　　我愣住了。

　　她朝我走过来。我想跑，可腿像灌了铅，迈不动。她走到我跟前，举起剪刀，狠狠砸下来。

　　剪刀砸在我小腿骨头上。

　　不是剪，是砸。用那个尖尖的角，砸在我小腿骨头上。

　　我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剧痛，痛得我眼前发黑，痛得我一下子跪在地上，抱着腿打滚。我想喊，喊不出来。我想哭，哭不出来。我只能在地上滚，像条虫子一样滚。

　　她就那么看着我。看着我滚，看着我疼，看着我狼狈。

　　然后她弯腰，端起我那碗面。

　　“你怎么不吃啊？”

　　她把碗举高，碗口朝下，慢慢倒下来。

　　热面，热汤，淋在我头上，淋在我身上。

　　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面汤烫，但没有我小腿上那个伤口疼。
　　面汤洒了我一身，但我默不作声。

　　我趴在那里，脸贴着地。地上凉，有一点潮湿。我的眼泪流出来，和面汤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

　　我转过头。

　　正好对上对面出租屋的门。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小孩。比我小，大概四五岁。他站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着我，眼里全是好奇。

　　他在好奇什么？

　　好奇这个趴在地上、浑身是汤、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在干什么？

　　我突然就不哭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小腿疼得走不动，我就扶着墙走。身后姐姐在说什么，我没听清。弟弟在哭，我也没回头。

　　我走出出租屋，走到外面。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我在墙根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下回，她再无缘无故打我，我一定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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