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齿与脐带：金猪年破茧的轮回》》魇笤本

6、Chapter5 出租屋

　　那年夏天，我们一家四口——我妈、姐姐、弟弟和我——搬进了镇上的出租屋。

　　说是“一家四口”，其实不对。我爸不算。他常年不在家，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待几天就走。他来去自如，这个家对他来说，大概就是个旅店。
　　除去父亲，就是哥哥。他厌学，喜欢同兄弟到处鬼混，但因为容貌出众，上初中时，有不少追求者，同班有女生瞧他不喜欢写作业，于是自告奋勇提出帮他写作业。他想起班主任的唠唠叨叨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也不让人家姑娘白写，帮写一份作业给五块钱。初中毕业那天，他欢天喜地地跑回家，将书包随手一扔，大喊，“我终于解放了---”。十四岁 的少年意气风发，离家去往外地打工，心心念念“不读书也能出人头地”,在后来再也没回来。
　　这么算起来，应该是“六口之家”

　　出租屋很小。一间堂屋，两间卧室，一个厨房。我和弟弟睡一间，姐姐自己睡一间，我妈睡堂屋那张折叠床。门是铁皮的，关不严实，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窗玻璃碎了一块，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呼啦呼啦响。

　　厕所在外面，公共的，要走五十米。

　　但我喜欢这里。比村里好。村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慌。出租屋这边人多，来来往往的，有说话声，有吵架声，有电视声，有小孩哭大人骂，热闹得很。我喜欢热闹。热闹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

　　姐姐也在镇上念书，职高。她成绩不好，念得费劲。我妈说，念完高中就别念了，出去打工，帮衬家里。姐姐没吭声，但我知道她不想打工。她想继续念。她跟我说过，她想当老师，教小学。

　　我没敢接话。当老师？那得念多少年书啊。我们家，念得起吗？

　　那时候姐姐对我还行，不打我了。大概是因为我长大了，不好打了。也大概是因为她自己大了，知道打人不对了。我们之间有过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她上学，我上学，弟弟上学。放学回来，各做各的作业，各吃各的饭。偶尔一起看电视，偶尔一起吵架，但吵完就算，不记仇。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