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齿与脐带：金猪年破茧的轮回》》魇笤本

5、Chapter4

　　我姐大我整整五岁。

　　小时候，我妈忙，顾不上我们，就把我们扔给姐姐照顾。姐姐那时候也就九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管着两个更小的。做饭、洗衣、哄睡觉、管吃喝，什么都干。

　　刚开始还好。姊弟妹三人一团和气，姐姐带着我们玩，给我们讲故事，教我们认字。我妈回来，看见我们好好的，偶尔还会笑一笑。

　　后来就不行了。

　　小孩贪玩是天性。姐姐让我们帮忙干活，我们总想溜。她喊我们扫地，我们就假装没听见。她喊我们择菜，我们就跑出去跟别家小孩玩。她喊我们别打架，我们偏要打。

　　她没办法。劝不听，骂不听，只好打。

　　第一次挨打，我不记得了。但有些事，我记得很清楚。

　　有一回，我妈出门锄地，临走前嘱咐姐姐：“记得帮妹妹梳一下头发。在家听话啊。”

　　姐姐随口应了一声。

　　一次，两次，三次……轮到我第四次顶着一头乱毛去找她，她终于忍不住了，把梳子往我手里一塞：“自己梳！”

　　梳头不是难事。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就是不想自己梳。胳膊酸，懒得动，就想让她帮我。我梗着脖子说：“我不梳，我不会。”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她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我愣住了。

　　她走过来，拽着我的头发就剪。我吓得拼命挣扎，可她力气大，把我按得死死的。剪刀咔嚓咔嚓响，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掉。我哭，我喊，我求她住手，她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剪。

　　等我妈回来，我的头发已经成了狗窝——不对，比狗窝还乱。长短不齐，东一撮西一撮，有的地方秃了，有的地方还留着长头发。

　　我妈问：“怎么回事？”

　　姐姐大大方方承认：“我剪的。不会梳还留着头上的毛做什么？”

　　我妈看着她，看了很久。我以为她要发火，要打姐姐。但她没有。她只是叹了口气，数落了姐姐几句，然后带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去理发店把头发全剃了。

　　我成了光头。

　　那一年，我五岁，成了全村小孩笑话的光头。

　　还有一回。早上，灶上煮着南瓜粥。姐姐让我拿勺子划动，别让粥糊锅。我握着勺柄，有一搭没一搭地划。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热气往上冲，熏得我脸上黏糊糊的。

　　突然，锅歪了。我没扶住，整口锅滑下来，粥撒了一地。

　　姐姐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地上的粥，看见手足无措的我，脸一下子就黑了。她二话不说，抄起一根烧火的木柴，照着我腿上就打。

　　我疼得嗷嗷叫，抱着腿往外跑。她没追，就那么看着我跑。

　　我一瘸一拐跑到院子里，躲在桃子树底下，蹲着哭。腿上肿了，脚踝那儿被柴火划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掉。

　　哭了很久，哭累了，蹲在那儿打瞌睡。

　　迷迷糊糊的，有人推我。是姐姐。她蹲在我旁边，手里拿着她那个破手机，塞给我。

　　“别哭了。去玩会儿游戏。”

　　我不理她。

　　她又说：“别跟妈讲啊。”

　　我还是不理她。

　　后来我妈知道了，果然只是训斥了几句。没打，没骂，就那么算了。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我懂了——我妈不是不想管，是她管不过来。她自己都活得那么累了，哪还有力气管我们这些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