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齿与脐带：金猪年破茧的轮回》》魇笤本

4、Chapter3

　　奶奶死的那年，我三岁？四岁？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我妈干活回来，推开门，看见奶奶躺在放冰箱的那间屋子里，身子已经凉了。

　　我妈愣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跪下来，开始哭。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奶奶活着的时候，没给过她一天好脸色。每天吃饭，稍微回来晚一点，奶奶就摔脸子给她看。村里那些长舌妇，听奶奶抱怨“儿媳妇不管我，不给我饭吃”，就跟着起哄：“哎呀，怎么会发生这等事！要是我，喝农药自尽算了！”

　　奶奶真喝了。

　　第一次喝，没死成。我妈发现得早，喊人送去医院洗胃。她急得打电话给我爸，说：“不好了！你妈喝农药差点死掉了！”

　　我爸在外头。正在干什么呢？大概是跟那些女人在一起吧。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有音乐声，有女人的笑声。他不耐烦地说：“要死死，给几千块钱埋了！”然后挂了电话。

　　我妈没把这话告诉奶奶。她怕奶奶听了，又要寻死。

　　可奶奶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了。

　　那天下午，她又喝了农药。这回没人发现。等我妈回来，尸体都凉了。

　　奶奶下葬那天，我爸没回来。三天葬礼，他连个影子都没有。我妈跪在灵前哭，我不知道她哭什么。大概是哭奶奶可怜？大概是哭自己命苦？大概是哭这个家，越来越不像个家了。

　　奶奶死后，村里那些长舌妇开始传新的话：“就是她，克死婆婆的。”“外地来的，心狠着呢。”“你看她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我妈成了众矢之的。

　　她走在村里，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去井边打水，总有人故意走开，不跟她站一块儿。她去赶集，总有人当面问：“听说你婆婆是你害死的？”

　　她不辩解。

　　她不会辩解。她是外地人，口音跟这边不一样，一张嘴就被人听出来。她越辩解，人家越起哄。后来她干脆不说话了。谁说什么她都当听不见，低着头走路，低着头干活，低着头活着。

　　只有回家的时候，她才会偶尔发发脾气。

　　骂我们
　　但也仅次于口头上的凌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怎么也下不了手。
　　至于为什么骂
　　大概是因为，只有对着我们，她才敢发泄一下胸中积攒的怨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