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肆意》Zesty

11、Chapter番外 穆言野的墓

　　威海的海风吹着咸湿的味道，卷着细沙落在脚边。

　　汪景安蹲在海边，指尖捻着一枚磨得光滑的贝壳，耳边是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的声响。

　　这是穆言野离开后的第五年，也是他每年都会来的地方。

　　穆言野生前说过，威海的海最温柔，能装下所有说不出口的心事。

　　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思念。

　　五年时光，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却磨不掉心底那道刻着穆言野名字的疤。

　　他总想起雾城的那个小巷，想起穆言野中刀时倒在他怀里的模样，想起综艺录制时那个漆黑的酒店房间。

　　想起天台边穆言野想要纵身一跃的决绝，那些画面像一根根细针，在每个深夜扎进他的心底，疼得他喘不过气。

　　有时汪景安也总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迟钝，如果当初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

　　如果当初在酒店能早点发现穆言野的不对劲，如果当初能好好拉住他的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只有无法挽回的结果和无尽的遗憾。

　　雾城的夏天，总是闷热得让人烦躁，练习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却吹不散少年们身上的汗水和青春的气息。

　　那时候C.L.B少年团刚出道，汪景安还是个毛躁的少年，总爱跟在陈铭身后吵吵闹闹，对身边沉默寡言的穆言野，总是少了些关注。

　　穆言野性子安静，不爱说话，跳舞时却格外认真，每个动作都力求完美，练舞练到深夜是常有的事。

　　汪景安那时候总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少年，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直到那次练舞，他才真正看清这个少年的模样。

　　那天汪景安练舞时不小心崴了脚，疼得坐在地上直咧嘴，队友们都去忙自己的事了，只有穆言野默默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穆言野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崴得厉害吗？我这里有药油。”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油，拧开盖子，指尖沾了些药油，轻轻揉在汪景安的脚踝上。

　　他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了汪景安，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揉在红肿的脚踝上，竟让汪景安觉得一阵安心。

　　汪景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认真的模样竟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却又觉得不好意思，只憋出一句：“你怎么随身带着药油？”

　　穆言野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揉着，声音淡淡：“练舞难免会受伤，带着方便。”

　　那时候的汪景安，还不懂这份默默的关心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意，只当是队友间的互帮互助。

　　汪景安却不知从那一刻起，穆言野的身影，已经悄悄住进了他的心底，只是被他自己的迟钝和粗心，藏在了角落。

　　出道后的日子，忙碌且充实，跑行程、录综艺、练舞台，少年们并肩前行，彼此陪伴。

　　汪景安依旧爱跟陈铭打闹，却在不经意间，开始关注起穆言野的一举一动。

　　他会注意到穆言野总是把不爱吃的青椒挑出来，会注意到穆言野练舞累了会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还会注意到穆言野在镜头前总是很拘谨，只会默默站在一旁，会注意到穆言野看着自己时，眼底藏着的温柔和欢喜。

　　只是那时候的汪景安，从未往那方面想过，他只当穆言野是把自己当做好兄弟，却忽略了那份温柔背后，是小心翼翼的喜欢。

　　穆言野的喜欢，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平淡却不可或缺，藏在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里，等着汪景安发现，可汪景安，却迟迟没有看懂。

　　综艺录制时的两人三足游戏，汪景安无意间看到林白对穆言野动手动脚。

　　那一刻，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只想冲上去推开林白，保护好穆言野。

　　可那时候的他，还是被陈铭的一句“快到终点了”拉回了神，选择了继续比赛。

　　他以为穆言野是个Alpha，能保护好自己，却忘了，再强大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也需要被人保护。

　　直到那个深夜，酒店房间里传来穆言野的呼救声，汪景安才彻底慌了神，他拼尽全力撞开房门。

　　看到穆言野被林白压在身下的那一刻，心底的怒火和心疼瞬间涌了上来，他一把将林白拽倒在地。

　　将穆言野护在怀里，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对这个安静的少年，早已不是简单的兄弟情。

　　只是这份明白，来得太晚，也太沉重。

　　穆言野被吓坏了，缩在他的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恐惧。

　　汪景安抱着他，轻声安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如此害怕看到穆言野受伤的模样。

　　那一夜，他守在穆言野的床边，一夜未眠，看着穆言野熟睡的模样，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他，再也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可他的誓言，终究还是没能实现。

　　穆言野被绑架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炸懵了所有人。

　　汪景安赶到医院时，看到穆言野苍白的脸，看到他眼底的绝望，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穆言野，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没有早点看清心意，给穆言野一个坚定的回应。

　　天台边，穆言野坐在边缘，想要一跃而下，汪景安冲上去紧紧抓住他。

　　将他抱在怀里，他能感受到穆言野的绝望，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痛苦。

　　穆言野在他怀里崩溃大哭，喊着让他放开，那一刻，汪景安才知道，穆言野承受了太多太多，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穆言野说要退团，说要离开，汪景安想挽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穆言野疏离的眼神，看着他刻意避开自己的触碰，心底的疼越来越深。

　　他想告诉穆言野，自己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想保护他一辈子，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表白，会给穆言野带来更大的压力。

　　穆言野离开的那天，雾城下着小雨，像他们初遇时的天气。

　　汪景安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穆言野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没有勇气上前拉住他的手，只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衣服，打湿自己的眼眶。

　　他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分离，以为穆言野只是需要时间冷静。

　　以为总有一天，穆言野会回来，回到他的身边，回到这个属于他们的团体。

　　可他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接到穆言野离世的消息时，汪景安正在录一个音综，舞台上的灯光璀璨，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

　　他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陈铭和温嘉轩找到他，带着他去了穆言野的家。

　　看到穆言野的妈妈憔悴的模样，看到那封落满灰尘的信，他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封信，是穆言野写给她的，字迹清秀，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信里，穆言野写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汪景安，写了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和期待。

　　写了自己被林白欺负时的恐惧，写了自己被绑架后的绝望，写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也写了自己对汪景安最后的祝福。

　　“景安，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喜欢你，是我这辈子最勇敢的事，只是这份喜欢，终究还是成为了你的负担，成为了我自己的执念，我累了，想休息了，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能找到那个真正适合你的人，能平安顺遂，一生无忧。勿念，勿寻。”

　　信的最后，是穆言野的签名，字迹轻轻的，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汪景安捏着那封信，指节发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他终于明白，穆言野的喜欢，有多深沉，有多卑微，而自己，却亲手将这份喜欢，推向了深渊。

　　穆言野的墓地，在一处安静的山坡上，周围种满了他最喜欢的向日葵。

　　汪景安跪在墓前，将那封信放在墓碑前，轻声说着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可墓碑上的少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再也不会默默关心他，再也不会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了。

　　从那以后，汪景安变了，那个爱吵爱闹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

　　镜头前的他，依旧努力表现，可镜头后的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手机里穆言野的照片，默默发呆。

　　他辞去了很多工作，开始四处旅行，去穆言野生前喜欢的所有地方。

　　去雾城的小巷，去综艺录制的南城，去威海的海边……他想替穆言野，看遍世间风景。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给穆言野带一份小礼物，放在他的墓前。

　　跟他讲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好像穆言野还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旅行。

　　五年的时光，转瞬即逝，汪景安走遍了大江南北，却始终走不出心底的思念。

　　他在威海的海边，买了一间小小的房子，就在穆言野曾经说过的那个地方，推开门就能看到大海。

　　他把房子布置成了穆言野喜欢的样子，客厅里摆着穆言野的照片。

　　书房里放着穆言野用过的笔记本，卧室里的枕头，还是两个，好像穆言野从未离开。

　　每天清晨，他会沿着海边散步，看着日出从海平面升起，就像看着穆言野的笑容，温暖而明亮。

　　每天傍晚，他会坐在海边，看着日落，听着海浪的声音，跟穆言野讲这一天发生的事，好像穆言野就坐在他身边，静静听着。

　　他学会了做穆言野爱吃的菜，学会了泡穆言野爱喝的茶，学会了跳穆言野最喜欢的舞。

　　他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穆言野的样子，好像这样，穆言野就还在他身边。

　　有人问过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找一个人陪伴，汪景安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心里有人了，这辈子，就他一个了。”

　　他的心里，永远留着一个位置，留给那个叫穆言野的少年，留给那个安静温柔，默默喜欢他的少年。

　　留给那个他爱了一辈子，也遗憾了一辈子的少年。

　　又是一年的夏天，雾城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汪景安回到了雾城，回到了曾经的练习室，练习室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墙上还贴着少年们的合照。

　　照片里的穆言野，站在他的身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眼底满是温柔。

　　汪景安伸出手，轻轻触碰着照片里的穆言野，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轻声说：“言野，我来看你了。”
　　——
　　汪景安走到练舞的镜子前，跟着音乐，跳起了那支他们曾经一起练过的舞，动作依旧熟练，只是身边，少了那个默默配合他的少年。

　　跳着跳着，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镜子里的自己，孤身一人，身后空无一人，就像这么多年的自己，一直孤身一人，在思念中前行。

　　离开练习室时，汪景安在门口放了一束向日葵，那是穆言野最喜欢的花，他轻声说：“言野，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就像穆言野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散落在时光里。

　　汪景安回到了威海，回到了那间靠海的小房子，海边的风，依旧温柔，卷着咸湿的味道，吹在他的脸上。

　　他坐在海边，看着海平面，手里拿着一枚向日葵形状的吊坠，那是他找人做的。

　　吊坠上刻着穆言野的名字，他把吊坠戴在脖子上，贴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穆言野的心跳。

　　“言野，”他轻声说着，声音被海风吹散，却带着无比的坚定，“这辈子，我没能好好保护你，没能给你一个坚定的回应，没能陪你走到最后，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一定好好抓住你的手，一定好好保护你，陪你走过山海，陪你走到天荒地老。”

　　“下辈子，换我来喜欢你，换我来默默守护你，换我来等你，好不好？”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威海的海，温柔依旧，装下了他所有的思念和遗憾，也装下了他对穆言野，跨越生死的爱意。

　　山海皆可平，难平是相思。

　　汪景安的余生，都会在威海的海边，守着那片海，守着对穆言野的思念，守着那份跨越生死的爱意，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会记得，在那个青春正好的年纪，他遇见了一个叫穆言野的少年，那个少年，用一生的温柔，换了他一场迟到的明白，换了他一辈子的思念和遗憾。

　　他会记得，穆言野的喜欢，像雾城的雨，温柔而绵长，像威海的海，深沉而坚定，像向日葵的光，温暖而明亮，刻在他的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海边的风，还在吹着，带着汪景安的思念，飘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飘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飘向那个永远活在他心底的少年。

　　言野，我好想你。

　　这句话，汪景安藏在心底，说了一辈子，也会在来生，亲口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