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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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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夏夏真的请假回了家。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别,没有跟任何人解释,她只是在宋知柚的陪同下,默默收拾完桌洞里所有书本,把那些写满苏妄名字的草稿纸、没送出去的笔记、折了又撕的信,全都锁进了箱子最底层。
她走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路过篮球场时,她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苏妄正在场上打球,身姿依旧耀眼,投篮、转身、大笑,身边围着朋友和特意来看他的沈子钰。他笑得轻松肆意,仿佛前几天雨夜的刻薄与愤怒,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脾气。
他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
温夏夏收回目光,低下头,再也没有停留,一步步走出了这座装满她整个青春心动与心碎的校园。
宋知柚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疼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陪着。
一回到家,温夏夏就被妈妈强行带去了医院。
那几天,抽血、化验、骨穿,一项接一项的检查,冰冷的仪器在她身上来回移动。她安安静静地配合,不哭不闹,好像早就麻木了所有疼痛。
直到三天后,医生把温夏夏的妈妈叫进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温夏夏,清晰听见了妈妈压抑不住的哭声。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越来越多、怎么也消不下去的淤青,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终于落定成了绝望。
不是贫血,不是劳累过度。
是急性白血病。
医生说,发现得太晚,长期情绪压抑、熬夜、营养不良,早就拖垮了她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治疗意义不大,只能尽量减轻痛苦,留住一点时间。
妈妈红着眼眶从办公室出来,伸手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夏夏,对不起,是妈妈没照顾好你……我们治,不管花多少钱,妈妈都治……”
温夏夏靠在妈妈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反而异常平静。
“妈,我不疼。”
她是真的不疼。
心早就死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死在了苏妄那句冰冷刺骨的“你配吗”里。现在这点身体上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有点累。
累到,再也没有力气去喜欢一个人了。
住院的消息,温夏夏只告诉了宋知柚和江屿。
宋知柚一有空就往医院跑,给她带书、带糖、带学校里的小事,却绝口不提苏妄,不提沈子钰,不提那些伤人的过往。她怕一提,温夏夏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会再次崩溃。
江屿来得很勤,安安静静地陪在床边,给她画画、削苹果、讲外面的风景。他从不说喜欢,也从不追问她和苏妄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用最温和的方式,守护着她最后一点光亮。
“谢谢你,江屿。”温夏夏有一次轻声说,“一直以来,麻烦你了。”
江屿放下画笔,笑了笑,眼底带着心疼:“不麻烦,只要你好好的。”
他是真的希望她好好的。
可惜,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温夏夏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开始大把掉落,稍微动一动就喘不上气,频繁的发烧和疼痛,把她折磨得瘦骨嶙峋。曾经那个安安静静、眉眼清秀的学霸,如今只剩下一副单薄的躯壳。
她常常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从春暖花开,等到树叶飘落。
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也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原谅。
而另一边,学校里的苏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温夏夏请假消失后,沈子钰就一直在他身边编织谎言。
“温夏夏好像跟家里人出国了,听说江屿在那边等她。”
“她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应该不会回来了。”
“她大概是觉得愧疚,没脸再面对你吧。”
一句句谎言,像针一样扎在苏妄心上。
他嘴上不说,依旧每天打球、上课、和陆星辞打闹,装作毫不在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处空荡荡的地方,越来越疼。
课堂上,习惯性抬眼往前排看,再也看不到那个低头刷题的安静身影。
晚自习,再也没有人会悄悄递来一本字迹工整的笔记。
下雨的时候,他会莫名站在走廊,想起那把共撑的伞,想起她泛红的眼眶。
陆星辞不止一次劝他:“你真的就这么信了?温夏夏不是那种人,你去问问她,哪怕发一条消息——”
“不必。”苏妄打断他,语气强硬,眼底却藏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落寞,“是她先背叛的,与我无关。”
他骄傲了一辈子,死都不肯低头。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却不知道,有些错过,一旦开始,就是一生。
高考如期而至。
温夏夏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向医生请求,回学校考完了这场试。
她戴着口罩,帽子,遮住苍白憔悴的脸,安安静静地坐在考场最后一排。
进考场的时候,她和苏妄擦肩而过。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依旧耀眼。只是短短几个月,他好像成熟了不少,也冷漠了不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妄的脚步,莫名顿了一下。
眼前的人,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得可怕,像一片没有波澜的死水。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曾经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脸红、会默默给他整理笔记的温夏夏。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喜欢,没有委屈,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死寂的陌生。
苏妄的心,猛地一抽,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
他想开口,想问她去哪了,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问她那天雨夜,到底是不是误会。
可话到嘴边,却被骄傲死死堵住。
最终,他只是冷冷地移开视线,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温夏夏没有停留,一步一步走进考场。
试卷摊开,她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眼泪无声地落在试卷上,晕开一片浅浅的痕迹。
苏妄,
这一次,我真的要放下你了。
考完最后一门,温夏夏没有回头,直接坐上了回家的车。
从此,人间风雨,再与苏妄无关。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苏妄考上了外地最顶尖的大学。
所有人都在为他庆祝,沈子钰陪在他身边,笑得温柔得体,仿佛未来一片光明。
苏妄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人群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莫名想起,温夏夏曾经说过,她想考去南方,那里四季如春,没有这么多寒冷的雨天。
现在,她应该在国外,和别人一起,过着没有他的生活吧。
少年满心的恨意与骄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点点变成了化不开的落寞。
他不知道,
在他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同一天,
温夏夏的病历单上,写下了四个字——病危通知。
他更不知道,
在他收拾行李,准备远赴他乡,开始新生活的那一夜,
温夏夏躺在病床上,握着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写完,她松开手,纸张轻轻飘落在枕边。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她苍白安静的脸上。
她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那一年的秋天,格外冷。
温夏夏走了,
带着一整个青春的心事,
带着一封没送出去的情书,
带着一句再也说不出口的喜欢,
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苏妄,
在沈子钰编织的谎言里,带着满心的“被背叛”与“不屑”,登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飞机。
他飞向了光明的未来,
却把那个最爱他的女孩,
永远留在了那个,
只有她一个人的、冰冷潮湿的秋天。
从此,山高水远,生死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