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妄》柿子吃吃吃

13、苏妄新年番外 又是一

　　又是一年新年，窗外的城市被漫天烟火裹着，红通通的灯笼挂在街头巷尾，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进空荡荡的别墅里，衬得屋内愈发寂静得吓人。

　　苏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灰落了满腿，他却浑然不觉。电视里放着热闹的跨年晚会，主持人说着吉祥话，台下观众欢呼雀跃，可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耳朵里。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茶几上那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上。

　　照片是高中时期的，像素有些模糊，是他偷偷藏起来的。画面里，温夏夏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低着头在书桌前写作业，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精致的眉眼，连带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透着一股让人心尖发颤的文静。

　　这是他藏了整个青春的宝贝，也是后来他亲手扔在雨里，被泥水浸透的执念。

　　距离温夏夏离开，已经整整七年了。

　　七年前的那个新年，他还在恨她。恨她的背叛，恨她用伪造的照片毁了他所有的期待，恨她在那场瓢泼大雨里，决绝地转身，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他带着满心的恨意远走他乡，去了异国他乡，以为眼不见为净，以为时间能磨平所有的在意，却不知道，他恨的从来都是一场误会，他推开的，是那个拼尽全力爱着他，最后被白血病折磨得骨瘦如柴的女孩。

　　他是在三年前知道真相的。

　　温夏夏的闺蜜找到他，把一沓厚厚的病历单、她偷偷写的日记，还有那些伪造照片的真相，一股脑地砸在他面前。闺蜜红着眼骂他，骂他混蛋，骂他眼瞎，骂他亲手把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女孩推向了深渊。

　　他才知道，那些照片是别人恶意伪造，只为拆散他们；他才知道，那场大雨里，她不是不想解释，是病痛早已让她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怕他看到她脆弱的样子，更怕他知道她的病后，为她停留，耽误前程；他才知道，她带着病痛悄无声息地消失，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宁愿让他恨着，也不愿让他看着她走向死亡。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她临终前写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无尽的疲惫，只有一句话：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那句话，成了扎在苏妄心口最锋利的刀，一扎，就是一辈子。

　　窗外的烟火炸得更盛了，五彩斑斓的光映在苏妄苍白的脸上，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温夏夏的样子。

　　他想起高中时，他总爱嘴硬地欺负她，故意抢她的笔记，故意在她做题时打扰她，却在她被人欺负时，第一时间冲上去护着她；他想起每次新年，他都想跟她说一句新年快乐，想把偷偷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却总是碍于面子，装作毫不在意；他想起那场大雨，他歇斯底里地骂她，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雨里颤抖，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他明明心疼得要命，却还是说了最狠的话。

　　如果当初他能多信她一点，如果当初他能放下那可笑的骄傲，如果当初他能拉住她的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新年的钟声敲响，十二点的风裹着寒意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照片，也吹落了苏妄眼角的泪。

　　他拿起桌上的温酒，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思念：“夏夏，新年快乐。”

　　“我知道，你不想再遇见我了。”

　　“可我好想你。”

　　“这辈子，我困在你的回忆里，再也出不去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城市，就像他对温夏夏的思念，漫无边际，永无停歇。

　　这个新年，没有温夏夏，再热闹的人间，于苏妄而言，都是无尽的寒冬。

　　冬雪年年落，旧年岁岁过，只是他的夏，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