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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白观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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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观砚的目光与孤槐在空中相撞,那清冷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并未立刻回应那带着明显讥讽的话语,而是先微微低头,对仍抓着自己衣袖、惊魂未定的少年淡声道:“俞殊,道歉。”
那名为俞殊的少年猛地抬头,狐狸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小师叔!是他惊了我的马!您还让我跟他道……”
“道歉。”白观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并无加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俞殊瞬间噤声,不甘地咬住了下唇。
他狠狠瞪向孤槐,眼神里全是屈辱和愤恨,但在白观砚的目光下,只得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细若蚊蚋的三个字
“……对不住。”
孤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
他的视线依旧锁在白观砚身上,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未减分毫,语气懒散却字字带刺:
“仙君门风严谨,教出来的后辈……倒是活泼得很。”
白观砚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刺,神情依旧清淡。
他松开揽着俞殊的手,向前半步,将少年护在身后些许,目光平静地落在孤槐身上:
“阁下似乎并非锦水城人士?面生得很。”
孤槐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懒洋洋地拂了拂衣袍上被溅上的泥点:
“散修一个,无名小卒,自然入不得仙君法眼。”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魔气,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修为尚可、但脾气显然不太好的独行修士。
“方才是我师侄鲁莽,冲撞了阁下。”
白观砚的视线在他那身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考究的暗红锦袍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他松松束起墨发的乌木簪,最后落回他那张易容后仍显俊俏却带着阴郁之气的脸上,
“阁下似乎……毫发无伤?”
这话问得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方才那马惊得诡异,绝非寻常。
孤槐心下微凛,面上却嗤笑一声:“怎么,仙君是觉得我没被令师侄的马踩死,很是遗憾?”
白观砚眸光微动,还未开口,他身后的俞殊却忍不住又炸了毛:“你放肆!怎么跟我小师叔说话的?!”
“俞殊。”白观砚再次出声制止,语气微沉。少年立刻蔫了下去,只敢用眼神狠狠剜着孤槐。
白观砚重新看向孤槐,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是雪地上掠过的一丝微风
“阁下说笑了。只是观阁下气度不凡,身手想必也极为敏捷,方能化险为夷。”
他话锋一转,“如今锦水城不甚太平,邪祟作乱,阁下若无事,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孤槐挑眉:“仙君这是在赶我走?”
“只是提醒。”白观砚语气依旧平和,“此地鱼龙混杂,危机四伏,独行修士恐易成为目标。”
“不劳仙君费心。”孤槐冷声道,“我自有分寸。倒是仙君,带着这么个……活泼的后辈,查案之余还需分心看顾,才是更该小心。”
俞殊气得脸都红了,却被白观砚一个眼神压得不敢再吭声。
白观砚深深地看了孤槐一眼,那眼神清透,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却又什么都不说破。他微微颔首:“既如此,阁下保重。”
说完,不再多言,领着兀自气鼓鼓的俞殊,转身朝着街市另一端走去。那抹雪白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熙攘人流之中。
孤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底金红光芒一闪而逝,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白观砚,分明是认出他了。却偏要装作不识。
魔君陛下只觉得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对这锦水城的邪修案,也越发感兴趣了。
他倒要看看,这潭浑水里,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白观砚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那股清冷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浊的气息却似乎还萦绕在街角,让孤槐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阴沉着脸,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偷偷打量、窃窃私语的凡人修士,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与白观砚相反的方向走去。
邪祟作乱?目标?
孤槐心底嗤笑。这世上能拿他当目标的玩意儿,还没生出来呢。
白观砚那故作好心的提醒,在他听来虚伪又刺耳。
不过,那邪修倒是勾起了他一丝兴趣。
敢在他刚出关、风评被害的节骨眼上,在仙魔交界处如此猖獗,是真不怕死,还是…
另有所图?甚至,与那漫天泼向他脏水的谣言,是否有所关联?
他需要情报。
孤槐脚步未停,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蔓延开来,捕捉着街头巷尾最细微的交谈、最阴暗角落里的气息。他专挑那些灵气混杂、人迹罕至的窄巷钻去。
很快,他在一条弥漫着劣质酒气和血腥味的死胡同尽头,找到了目标——
几个正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妖勒索“保护费”的魔修,修为低微,面目狰狞,典型的底层混混。
孤甚至懒得废话。
在那几个魔修发现他、并露出不怀好意表情的瞬间,他左眼熔金魔纹微不可察地一闪。
噗通!噗通!
几个魔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眼球暴突,口鼻溢血,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彻底压垮碾碎!
极致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那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绝对力量!
那个被勒索的小妖早已吓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孤槐慢条斯理地走过去,靴底踩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几乎要昏死过去的魔修,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锦水城的邪修,什么来头?”
其中一个修为稍高的魔修艰难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此刻已毫不掩饰、流转着冰冷金红光芒的异瞳,瞬间如坠冰窟,牙齿咯咯打颤:
“饶、饶命……前辈饶命……小的、小的不知道啊……”
“嗯?”孤槐眉梢微挑。
那魔修顿时感到身上的压力骤增,惨叫一声,忙不迭地嘶喊道:
“真、真的不清楚!那家伙神出鬼没!专门挑落单的下手!吸干精血魂魄,手法歹毒得很!没人见过他真面目!只知道、只知道修为极高!”
“据点?”孤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不、不知道……但他似乎……尤其喜欢在城西的废弃义庄附近活动……那边阴气重,死过很多人……”魔修几乎是哭着回答,“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求前辈饶命!”
城西义庄?
孤槐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懒得再看这些渣滓一眼。
威压一收。
那几个魔修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惊恐万状地看着那抹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孤槐径直朝着城西而去。
越往西走,周遭越发破败荒凉,行人几乎绝迹,阴风阵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血腥和怨气。
看来,那魔修没说谎。
他隐匿了所有气息,如同融入阴影,悄然靠近那片被浓郁死气和怨念笼罩的废弃建筑群。
残破的牌匾歪斜挂着,上面“义庄”二字早已模糊不清。
就在他准备潜入探查之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净清冽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墨汁中的一滴清水,突然从那阴森建筑的深处传来。
虽然微弱,但那气息……他不久前才刚刚领教过。
孤槐脚步猛地顿住,隐匿在断墙的阴影之后,瞳孔微微收缩。
白观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如此巧合地,出现在邪修最可能藏匿的地点?
是了,他本就是来查案的。只是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还是说,他根本就是……
孤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这位光风霁月的玉忧仙君,深夜出现在这邪祟老巢,究竟意欲何为!
孤槐隐匿在断墙的阴影之后,瞳孔紧锁着义庄深处那丝若有似无的纯净灵力波动。
就在孤槐心念电转之际,义庄内的气息陡然剧变!
一股极其阴邪、暴戾的力量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如同沉疴烂泥中翻涌出的毒沼,瞬间将白观砚那丝清冽的灵力波动吞没!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自残破的门窗汹涌而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和桀桀怪笑。
“啧,麻烦。”孤槐低咒一声,虽满心疑窦,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线索就这么被吞了。
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入义庄院内。
只见院内黑雾弥漫,一道扭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的怨魂虚影,散发出的邪气竟让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
那邪修面目不清,唯有一双赤红的眼睛充满贪婪与疯狂,正操控着污秽的血色能量,如同无数触手般缠向院落中央那抹雪色。
白观砚身处风暴中心,神色却未见慌乱。
他并指如剑,周身清辉流转,轻易荡开扑来的污秽邪气,身前形成一道纯净屏障。
然而那邪修力量诡异,怨魂嘶嚎着不断冲击屏障,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蚀声响。
“仙门的血肉魂魄……大补!”
邪修声音嘶哑难听,攻势愈发凌厉。
孤槐眼神一厉,不再迟疑。
他手腕一翻,一道暗沉乌光自袖中滑出,赫然是一条长约九尺、通体乌黑、鞭身布满诡异暗金纹路的骨鞭——枯妄鞭。
鞭梢破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湮灭一切的枯寂死意,精准无比地抽向那邪修后心。
那邪修猝不及防,怪叫一声,周身怨魂自动护主,扑向鞭影,却在触及枯妄鞭乌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凄厉尖叫着消散无踪。
鞭梢余势未减,狠狠抽在邪修护体邪气之上。
“噗——!”
邪修身形剧震,喷出一口污血,操控的血色触手顿时溃散大半。
他惊骇回头,对上孤槐那双在黑暗中流转着金红魔光的异瞳。
“又、又一个?!”邪修又惊又怒。
白观砚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抬眸,视线掠过手持枯妄鞭、一脸冷戾的孤槐,清冷的眼底似有微光闪过,却无多少意外。
他并未多言,指尖法诀一变,低喝:“凝!”
悬于他身前的浮生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出鞘。
剑身并非金属,而似一道凝练无比的澄澈水流,却又蕴含着斩断尘缘、浮生若梦的凛冽剑意。
水色剑光如长虹贯日,瞬间净化大片黑雾,直刺邪修眉心。
那邪修腹背受敌,惊怒交加,狂吼着爆发出全部力量,试图做最后一搏。
无数怨魂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抓向浮生剑,另一部分则化作毒蟒,噬向孤槐。
孤槐冷哼,枯妄鞭如毒龙出洞,乌光大盛,所过之处,怨魂哀嚎溃散,那邪气毒蟒更是被一鞭抽碎。
鞭影重重,带着封锁空间的威压,缠向邪修四肢。
与此同时,白观砚的浮生剑势如破竹,洞穿鬼爪,剑尖水波荡漾,化作无数细密剑丝,如天罗地网般将邪修周身要害笼罩。
一者魔鞭枯寂,湮灭万物;一者仙剑浮生,净化尘嚣。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本该对立的力量,此刻却配合得近乎天衣无缝,竟无半分滞涩。
那邪修纵然手段诡异,修为不俗,在这般默契而强悍的围攻下,也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瞬息之间,便被枯妄鞭死死捆缚,浮生剑的剑尖点在他丹田气海之处,只要稍一吐劲,便能废他修为。
“你们……到底是谁?!”邪修瘫倒在地,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一魔一仙,完全无法理解这诡异的组合。
就在这时——
“小师叔!”
一道绯色身影气喘吁吁地冲进义庄院落,正是去而复返的俞殊。
他显然是一路追着白观砚的踪迹赶来,看到院中情景,尤其是被制服的那邪修,先是一喜,随即目光落在手持枯妄鞭、魔气虽收敛但依旧与周遭仙灵清气格格不入的孤槐身上时,脸色骤变。
“魔修?!”俞殊瞬间拔出他那柄花里胡哨的惊鸿剑,直指孤槐,敌意汹涌,“好啊!果然是你这魔头搞的鬼!竟敢与小师叔动手?!小师叔快拿下他!把他抓回落隐门审问!”
孤槐缓缓收起枯妄鞭,连个眼神都懒得给那咋咋呼呼的小子。
俞殊见他如此无视自己,更是怒不可遏:“你聋了吗?!魔头!听见没有!”
孤槐终于纡尊降贵般侧过头,眯起那双异瞳,声音低沉危险:“小子,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俞殊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悸,但仗着白观砚在场,梗着脖子道:“我管你是谁!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孤槐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道:“本君是魔君。”
空气安静了一秒。
俞殊“噗嗤”笑出来,从储物袋里唰地掏出一张卷轴,猛地展开,赫然便是那幅丑得惊天动地的三眼魔君通缉令:“你?别逗了!”
“看见没!”俞殊指着画像,一脸正气凛然,“这才是魔头!青面獠牙!身高九尺!你虽然也不是好东西,但比这魔头还是差远了!少在这里冒充大人物吓唬小爷!”
孤槐:“……”
他看着那幅比自己亲眼所见还要抽象三分的画像,再听听俞殊那番“你比魔头还是差远了”的言论,一口气堵在胸口,竟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眼前这小崽子连同那破画一起抽成飞灰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蠢货。”
跟这种被谣言糊了脑子的傻子计较,简直是自降身份。
白观砚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场闹剧,指尖轻拂过浮生剑身,水流般的剑光无声敛回剑鞘。清冷的眉眼间,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