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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留客 “魔君大人 ...

  •   孤槐懒得再理会那咋咋呼呼的小子,枯妄鞭乌光一闪,便要卷起那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邪修。
      “住手!”俞殊见状,惊怒交加,也顾不得对孤槐那诡异实力的忌惮,惊鸿剑一横,竟是要阻拦,
      “这邪修是我们先发现的!理应由我们落隐门带回审问!你这魔修休想抢功!”

      他身后几个刚刚赶到的落隐门年轻弟子也纷纷亮出法器,虽然面露惧色,却仍强撑着围拢上来,显然是打算以多欺少——虽然这“多”在孤槐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孤槐动作一顿,缓缓抬眸,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你以为,本君在跟你商量?”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睥睨万物、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威压,压得俞殊呼吸一窒,脸色发白,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瞬就会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

      “师、师叔!”俞殊下意识地向白观砚求助,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急切,“这魔头他……”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始终静立一旁的白衣仙君身上。
      白观砚神情依旧清淡,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孤槐鞭梢卷住、瑟瑟发抖的邪修,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强撑着的俞殊和一众弟子,最后,目光落回孤槐那张写满“不耐烦”和“再哔哔就抽死你”的脸上。

      在俞殊期盼的目光中,白观砚缓缓开口,声音如碎玉投冰,清晰却不容置疑:“让他带走。”
      “什么?!”俞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狸眼瞪得溜圆,
      “师叔!这怎么行!他可是魔修!谁知道他带走邪修是想包庇同伙还是另有所图!我们好不容易才……”
      “俞殊。”白观砚打断他,语气微沉,带着长辈的威严,“此事我自有分寸。师门那边,我自会去说明。”
      “可是……”俞殊还想争辩,但在白观砚那双清冷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得出,小师叔是认真的。

      他看看一脸“算你识相”的孤槐,又看看态度坚决的白观砚,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最终只能极其不甘心地狠狠跺了跺脚,收回惊鸿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那模样,委屈得像是被抢了糖还不敢哭的孩子。

      孤槐冷哼一声,懒得再看这闹剧,枯妄鞭一卷,将那邪修如同拎死狗般提起,转身便欲化作遁光离去。

      “阁下。”白观砚的声音再次响起。
      孤槐不耐烦地侧首。
      “审问若有所得,还望……酌情相告。”
      孤槐眯了眯眼,盯着白观砚看了片刻,似乎想从那副光风霁月的皮囊下看出点什么。最终,他只丢下一句:
      “看心情。”

      话音未落,暗红身影已携着那邪修,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义庄院内,只剩下落隐门一众弟子和那弥漫未散的血腥怨气。

      俞殊看着孤槐消失的方向,气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对白观砚抱怨:“小师叔!您为何要放那魔头走?他……”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远非你所能想象。”白观砚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强行阻拦,不过是徒增伤亡。”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俞殊不服气的脸,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况且,他或许……比我们更想查明真相。”
      俞殊怔住,显然无法理解。

      白观砚却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那邪修最初出现的破败屋舍,眸色渐深。
      “收拾现场,回禀师门。”他淡声吩咐,仿佛刚才纵容一个魔头带走重要嫌犯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魔界,烬余殿深处。
      阴暗的刑室内魔气森森,墙壁上凝固着深色的、无法分辨年代的污渍。
      那邪修被枯妄鞭化作的乌光锁链死死捆缚在冰冷的刑架上,周身修为已被彻底封禁,只剩下一双因恐惧而疯狂转动的眼珠。
      孤槐负手立于他面前,红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暗沉。

      “说。”魔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能碾碎神魂的威压,“谁指使你在锦水城作乱,冒充本君名号?”
      那邪修浑身一颤,脸上肌肉扭曲,似乎经历了极大的挣扎,最终竟像是豁出去般,嘶声喊道:“是、是魔君苍荨!是苍荨大人派我去的!他说……他说只要制造足够多的混乱,吸食足够的生魂……就能、就能……”
      声音戛然而止。

      孤槐:“……”
      他脸上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苍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古怪,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嘲弄,“他派你去的?”
      邪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是!就是苍荨大人!魔界至尊!您、您若是识相,最好放了我,否则苍荨大人绝不会放过……”

      “闭嘴。”孤槐打断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盯着那邪修,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可知,本君是谁?”
      邪修被他眼中陡然炽盛的金红魔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摇头。
      孤槐缓缓走近,俯下身,几乎与他脸贴脸,那双诡丽的异瞳中倒映出邪修惊恐扭曲的脸。
      “本君,就是苍荨。”
      邪修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开始挣扎,锁链哗啦作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神从惊恐变成了极致的绝望和……一种诡异的坚定?

      无论孤槐再如何逼问,用上何种手段,那邪修竟死死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再吐露,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孤槐,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硬骨头?”孤槐眯起眼,枯妄鞭的虚影在他手中凝聚,鞭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
      他倒是没想到,这看似贪生怕死的邪修,竟还有这般忠心和骨气?

      一直沉默地侍立在阴影中的蓝珠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君上,他并非忠贞不屈。”
      孤槐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蓝珠伸出指尖,一点幽蓝的魔光点向邪修眉心。
      那邪修顿时痛苦地抽搐起来,额头上一个极其复杂、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咒印一闪而逝!

      “他被下了极强的禁言咒。”蓝珠收回手,冷静陈述,
      “一旦试图吐露真正的主使者,咒术便会触发,剥夺其言语之能,并施加极刑般的痛苦。他方才并非不想说,而是……不能再说一个字了。”
      孤槐看着那邪修因极致痛苦而蜷缩、冷汗淋漓的模样,又看看那个已经隐没的咒印。

      “……”

      魔君陛下沉默了。
      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闭关十年,出来全世界都在传他是变态。想查案自证,抓到个活口,结果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指使的。严刑逼供之下,发现对方居然被下了不能指认真凶的禁言咒?
      这幕后黑手不仅手段歹毒,心思缜密,他妈还是个逻辑鬼才!

      那邪修缓过一口气,瘫在刑架上,虚弱地喘着,看向孤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控诉,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呐喊:
      为我发声!!!

      刑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那邪修因禁言咒反噬而痛苦的粗重喘息,以及孤槐指节捏得发白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清冽含笑的嗓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突兀地自阴影处响起:
      “看来,魔君大人遇到了些……小麻烦?”
      孤槐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刑室入口处,一抹雪白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倚门而立。
      白观砚依旧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他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室内一片狼藉的景象,仿佛逛的不是魔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刑室,而是自家后花园。

      “白、观、砚!”孤槐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周身魔压不受控制地暴涨,枯妄鞭的虚影在他身侧躁动不安地浮现,“你怎么进来的?!”

      烬余殿的防御结界何时成了摆设?!这家伙怎么每次都能如入无人之境?!

      白观砚仿佛没感受到那恐怖威压,步履从容地踏入室内,视线轻飘飘地掠过被捆得结结实实、奄奄一息的邪修,最终落回孤槐那张写满暴躁和难以置信的脸上。
      “走进来的。”他答得轻描淡写,显然不打算解释任何关于如何突破魔宫禁制的问题。
      孤槐一口气堵在胸口,额角青筋跳了跳。他狠狠瞪向阴影处的蓝珠。
      蓝珠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失职!”她竟也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出现的。
      “出去!”孤槐烦躁地一挥袖。
      蓝珠毫不迟疑,起身迅速退出了刑室,并悄无声息地合上了沉重的石门,将空间彻底留给里面这两位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大人物。

      刑室内只剩下三人。
      孤槐强压下立刻动手把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扔出去的冲动,冷眼盯着他:“仙君大驾光临,总不至于是来看本君笑话的吧?”

      白观砚微微偏头,视线落在那邪修额间若隐若现的禁言咒上,语气平和:“恰巧对咒术略有研究,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孤槐眯起眼,审视着他。
      帮忙?一个仙门仙君,跑来魔君的地盘,说要帮他审问一个牵扯到抹黑他名声的邪修?这话说出来,三岁魔崽都不信。
      但……眼下这僵局确实棘手。那禁言咒歹毒异常,强行破除恐怕会直接要了这邪修的命。
      魔君陛下折腾了一晚上,又是被污蔑又是被挑衅又是审问无果,此刻看着白观砚那张看似真诚无害的脸,竟破天荒地生出一丝“累了,毁灭吧,爱咋咋地”的疲惫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暴自弃的冷笑,往旁边让开半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行啊,仙君既然有雅兴,那就……随意。”
      他倒要看看,这白观砚能玩出什么花样。

      白观砚微微颔首,走上前去。他并未靠近那邪修,只是隔空伸出莹白修长的指尖。纯净温和的仙灵之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月辉般轻柔地笼罩向邪修额头的咒印。

      那力量与魔界的森然煞气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安抚和净化的气息。
      孤槐抱臂冷眼旁观,心中冷笑:仙门的法子,对付这种阴毒魔咒,能有用才怪……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就在那看似温和的仙灵之力触及咒印的瞬间,那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暗红咒印猛地爆发出刺目欲裂的血光!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毒蛇,发出尖锐的、只有灵魂能感知的嘶鸣!

      “呃啊——!!!”邪修猛地睁大双眼,眼球几乎凸出眼眶,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疯狂窜动!
      白观砚脸色微变,指尖仙光骤然大盛,试图强行压制那暴走的咒印。
      但已经晚了。
      那咒印竟歹毒至斯,在被外力触碰的刹那,便触发了最深层的自毁禁制!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像是熟透的果子爆开。
      那邪修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七窍之中溢出浓黑腥臭的污血,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气息彻底断绝。

      死了。
      死得透透的。

      刑室内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凝滞。
      白观砚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的仙光明灭不定。
      他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开始散发死气的尸体,清冷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对这个结果也感到些许意外。

      孤槐:“……”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死得不能再死的唯一线索,又缓缓抬眸,看向一旁白衣胜雪、仿佛刚才只是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的白观砚。

      魔君陛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抖动。

      白观砚转眸看他,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我……”
      “闭嘴。”孤槐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沙哑
      “你……现在,立刻,给本君……出去。”

      白观砚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这逐客令,反而好整以暇地拂了拂雪白袖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抬眸,清冷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孤槐气得发红的眼尾,语气里带着点无辜又狡黠的意味:
      “魔君大人就不好奇,我究竟是如何……每次都这般顺利地走进你这烬余殿的?”
      孤槐胸腔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用枯妄鞭把这碍眼的家伙抽出去。
      但该死的,他确实好奇!这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他的魔宫何时成了菜市场,任人来去自如?!

      他死死盯着白观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
      白观砚向前踱了半步,无视了那依旧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孤槐周身骇人的低气压。
      他微微倾身,靠近孤槐耳边,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那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因为……是你亲手给我的结界通行证啊。”

      “……”

      孤槐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化为一种纯粹的、极致的茫然和荒谬感。

      他给的?结界通行证?他什么时候给过?!还给一个仙门死对头?!这白观砚是疯了吗?!还是当他是傻子?!
      足足愣了三息,那被戏耍的怒火才以更汹涌的姿态轰然爆发!
      “胡、言、乱、语!”孤槐猛地后退一步,避开那过分贴近的气息,手指几乎要点到白观砚鼻尖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拔高,震得刑室嗡嗡作响,
      “本君从未给过你任何东西!滚!立刻给本君滚出去!!!”

      面对这滔天怒火,白观砚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非但没退,反而又逼近了半步。
      他看着孤槐因暴怒而更显秾丽生动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他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比之前都要明显、甚至带着点恶劣趣味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
      “魔君大人若是开口留客……”
      “我便告诉你,我进来的……真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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