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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休要得寸进尺 ...

  •   孤槐的背影彻底僵住,那抹即将遁去的暗红流光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次?赠礼?还直接送去云墟天?!
      这白观砚是听不懂魔话吗?!他哪只耳朵听出自己还有“下次”的打算了?!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落隐门弟子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的兴奋几乎要化为实质。
      玉忧仙君这话……是邀请吗?!是默许吗?!这、这信息量太大了!

      孤槐猛地转回身,气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指着白观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骇人的戾气:
      “白观砚!你休要得寸进尺!本君今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白观砚在他暴怒的注视下,忽然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眉,不是厌恶或畏惧,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打断的、略带困扰的神情。
      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动作自然流畅,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然后,他像是才听到孤槐的怒斥,微微偏过头,清冷的目光掠过孤槐因怒气而更显秾丽的面容,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打断思绪般的歉然,轻声打断了他未尽的威胁:
      “君上若是无事,”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弟子,声音依旧平稳,却莫名带上了一点送客的意味,
      “落隐门尚有庶务待理,不便久陪。”

      “……”

      孤槐那滔天的怒火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口,噎得他心口发闷。
      这人……这人!!!
      分明是他先说出那种引人误会的话,现在倒摆出一副“公务繁忙,请自便”的正经模样!倒显得他在这里无理取闹、纠缠不休!

      一拳再次砸进棉花里,甚至还被棉花不动声色地推了一把。
      孤槐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死死剐了白观砚一眼,仿佛要将他这副清冷皮囊彻底看穿。
      但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再多说一个字,恐怕明日修真界的头条又会多出几条他无法直视的谣言。
      “好……很好!”孤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本君记下了!”

      说罢,他再不留恋,猛地拂袖转身。
      这一次,暗红流光冲天而起,带着一股近乎仓惶的意味,瞬间撕裂落隐门上空的云层,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一片死寂和无数等待爆炸的流言蜚语。

      白观砚静立原地,直至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天际。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冰凉剔透的寒玉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上古朴的纹路。

      周围弟子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良久,才见他微微抬眸,视线扫过周遭,恢复了那般光风霁月、清冷持重的仙君模样,仿佛刚才那段惊世骇俗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只是对那名吓坏了的弟子温和道:“方才那个术法诀窍,可记住了?”
      那弟子猛地回神,结结巴巴:“记、记住了……多谢仙君指点!”
      白观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手持玉盒,白衣飘然,转身朝着殿内走去,留给众人一个完美无瑕、却又愈发高深莫测的背影。

      而另一边,孤槐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烬余殿。
      殿内魔气森森,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邪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混乱。

      “蓝珠!”他厉声喝道。
      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君上。”
      孤槐来回疾走,红衣曳地,划出焦躁的弧度:
      “去查!给本君彻查那个白观砚!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事无巨细,全部报来!本君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蓝珠领命,迟疑一瞬,又道,“君上,那月光莲……”
      “闭嘴!”孤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停步瞪向她,“不许再提那破花!”
      蓝珠立刻垂首:“是。”
      孤槐烦躁地一挥袖,将殿内一张玄玉案几震得粉碎。

      赔礼赔出一肚子憋屈,还沾上一身甩不掉的误会!
      荒谬!
      全修真界都他妈是疯子!
      尤其是那个白观砚!

      他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点齐兵马,把落隐门和云墟天都轰平了算了。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般行事,只怕那“变态”之名更要坐实,届时才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正烦躁地在烬余殿内踱步,蓝珠的身影再次无声出现。
      “君上。”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来一个新的消息,
      “仙魔两界交界处的锦水城,近日有异动。据报,有邪修作祟,手段残忍,已伤及不少两界生灵,城中人心惶惶。”

      孤槐脚步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锦水城?邪修?

      他刚出关就遇上连环黑锅,现在又冒出邪修在敏感地带闹事……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查清楚是什么来头了吗?”他冷声问。
      “尚未。对方行事隐秘,且似乎精通某种遁术,留下的线索极少。”蓝珠回道
      “目前仙门已有人前往调查,但似乎进展缓慢。”

      仙门?孤槐立刻想到了白观砚那张脸,随即厌恶地皱起眉。
      “本君亲自去一趟。”
      他做出决定。
      既然谣言因他“出关”而起,那他就亲手揪出这个敢冒充他名头行凶的混蛋!
      顺便看看那只白切黑会不会也来凑热闹。

      他收敛起周身过于张扬的魔气和威压,换上一身略显朴素的暗红色常服,墨发以一根乌木簪松松束起,掩去那双过于惹眼的异瞳,化作一个容貌只是略显俊俏、气质有些阴郁的寻常魔族修士,悄然潜入了鱼龙混杂的锦水城。
      锦水城横跨仙魔两界交界,建筑风格混杂,往来之人亦是三教九流。此刻城中确有一股压抑不安的气氛萦绕不散。

      孤槐在城中看似随意地走动,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着每一丝可疑的能量波动。
      行至一处人流稍多的茶馆,他挑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灵茶,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捕捉着茶馆内的每一句交谈。

      起初,人们窃窃私语的多是那神出鬼没的邪修,语气惊恐又愤恨。但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地,就拐了下去。
      “……要说还是玉忧仙君心善啊!”一个老者感叹道,
      “上次俺家孙儿误入瘴林,要不是仙君恰好路过出手相救,俺这把老骨头可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咯!”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商人打扮的接话,
      “仙君前些日子还帮我们商会寻回了被劫的货物,分文不取!那般人物,竟一点架子都没有。”

      “何止没架子!”又一个声音加入,带着明显的崇拜,
      “听说仙君每月都会去孤寡老人的居所送药问诊,风雨无阻!”

      “修为高深,品性高洁,人还长得跟画里的神仙似的……这世上怎么就有这般完美的人?”
      “有玉忧仙君在,真是我等之福啊!”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几乎将白观砚捧上了神坛。
      扶危济困、惩奸除恶、温和有礼、光风霁月……所有美好的词汇似乎都能用在他身上。

      孤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着这些几乎千篇一律的赞美,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云墟天那株诡异的、一碰就断的老梅,是那句带着笑意的“魔君何不走正门”,是收下月光莲时那句轻飘飘的“此心至纯,百年不移”……

      光风霁月?品行高洁?
      孤槐心底冷笑一声。
      这帮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位完美无瑕的仙君,背地里是个多么会装模作样、言语刁钻的家伙!
      他烦躁地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白观砚,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孤槐憋着一肚子火刚迈出茶馆门槛,还没看清眼前的路——

      “驾——!”
      一道清亮却极其张扬跋扈的呼喝声骤然撕裂了街上凝滞的空气!
      伴随着急促如雷的马蹄声,一匹通体赤红如燃烧火焰的骏马疯了一般疾驰而来,根本不避行人!
      马背上的少年一身绯色织金锦袍,华光刺目,袍上绣着的振翅仙鹤仿佛下一瞬就要破空飞去。
      右耳一枚孔雀翎耳坠随着颠簸激烈摇曳,腰间那柄镶满各色璀璨宝石、几乎闪瞎人眼的“惊鸿剑”更是夺目,却统统不及少年那双此刻盛满骄横与不耐的狐狸眼。

      “瞎了你的狗眼!敢挡小爷的路!”
      少年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前蹄高扬,发出一声嘶鸣,险险停在孤槐面前不足三步之处,溅起的泥水毫不客气地污了孤槐暗红色锦袍的下摆。
      那少年手中的惊鸿剑剑鞘更是嚣张地直接指向孤槐面门,
      “知道我是谁吗?!再不让开,信不信小爷一剑劈了你!”

      少年见对方竟毫无反应,既不惊慌也不退让,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怒意更炽:“聋了吗?!找死!”

      话音未落,一直垂眸仿佛在走神的孤槐,慢条斯理地抬起了眼。
      左眼之中,熔金色的魔纹如岩浆般微微流转,一丝极其隐晦却恐怖至极的威压精准地刺向那匹赤红骏马!

      “咴——!!!”
      那骏马骤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极致恐惧的悲鸣,如同见到了什么无可名状的可怕存在,猛地人立而起,发疯般地甩动颠簸!
      “啊呀——!”
      少年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华贵的锦袍在空中徒劳地翻卷,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向半空,手舞足蹈,眼看便要脸朝下重重摔在肮脏的石板街上,落得个筋断骨折、颜面尽失的下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雪色身影如惊鸿般掠过人群!
      广袖舒展,精准地揽住少年下坠的腰身,足尖于虚空之中轻点,身姿飘逸如羽,抱着那少年旋了半圈,稳稳落地。

      “俞殊。”清冷的声音似昆仑山巅冰雪相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行走在外,当收敛锋芒,莫再生事。”

      来人白衣胜雪,腰间一枚青玉司南佩处收束出清绝挺拔的身形。
      眉眼似水墨氤氲勾勒,清雅至极,不是白观砚是谁!

      被唤作俞殊的少年惊魂未定,脸色发白,拽着白观砚的衣袖,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后怕和委屈:
      “小、小师叔……是那人不让路……”

      白观砚并未立刻看他,而是缓缓抬眸,视线越过惊惶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罪魁祸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多动一下的孤槐身上。

      四目相对。

      街市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骤然褪去。
      孤槐看着那张清冷出尘的脸,看着他护着那跋扈小子的姿态,再想起方才茶馆里那些溢美之词,心头那股压了又压的邪火“噌”地一下,彻底燎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戾气的讥讽冷笑,熔金与赤血的异瞳中暗流汹涌:
      “呵,玉忧仙君……真是到哪里,都能撞见你在‘行善积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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